《春与谁共》乔诗琪

48、第四十八章 母亲没想到

　　母亲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错愕的看着我，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出是愧疚还是心痛。她没有安慰我，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满脸的愁容。我气不打一处来，想到父亲在的时候对我的在乎，对比母亲的偏心，我边哭边喃喃的喊起爸爸来。母亲哀怨的看了我一眼，忽然像疯了的狮子对我吼了起来：“你哭什么哭！你喊什么爸爸！你喊他就会回来了吗？你让我怎么做好啊？难道你让我白白看着你哥哥去坐牢？事情有个缓急轻重，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连你都不能理解我，还有谁能理解我？”母亲一边喊一边也流下泪来。我被她的一连串提问吓得收了声，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回到自己的房间呆坐在桌前。

　　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关心我的人居然这么的少，父亲是最爱我的，可是他却永远的走了。母亲的心不在我身上，我觉得冼静比她更爱我，可是冼静她不常在我身边，她有了蒙程，她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关爱我吗？那么还有谁，还有谁是真心的对我好的？我曾经以为林清扬他会对我一辈子好，可是才短短的一个月，我们就已经分了手，这些不能经受考验甚至连信任都不存在的爱情算是哪门子爱呢？我苦笑了一下，眼泪又流了出来。我百无聊赖的打开抽屉，看到几封信静静的躺在抽屉的角落。这些信除了父亲写给我的，还有林清扬的和周宏达的。对啊！我怎么把周宏达给忘了呢？他写给我的信，我到现在还没有回给他呢。不知道他考上了什么学校，李昭和小芳他们又考上了什么学校呢？他应该算是关爱我的人，我是该给他写封信了。想到这，我擦干眼泪，找来纸笔，写起信来。

　　除了给父亲回过信外，可以说我这是第一次给异性写信，写起来心情还是有点忐忑的。开头称呼就犯了难，该写周宏达还是写宏达呢？周宏达感觉太生疏，宏达又感觉太亲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写了周宏达，只有这样感觉才稳重些，要不然还真的写不下去了。信里把我考上省城艺术院校的事情告诉了他，然后也有问他们几个人的着落如何，最后就是客气一番，把他以往对我的照顾加以感谢。写完信找了个信封按他给的地址写上之后封了封口，看看天色尚早，邮局一般都要到晚上九点之后才下班，想着信能快点寄出去，兴许还能在上学前收到他的回信，所以一溜烟跑出去寄信去了。

　　人生气憋闷的时候真的不能呆着，出去走了一趟，寄信回来的路上我就消了气。母亲确实是有难处的，毕竟她跟家壮相处的时间要比我多几年，她跟家壮的感情深些我该理解才是。何况父亲不在了，家庭的重担一下子落在她身上，家壮出了这样的事情，她只能顾得了补漏，哪还有时间和心情为我高兴呢？当悲伤大过于喜悦的时候，不露声色并不代表她不为我高兴。想到这些，我觉得我错怪母亲了。回到家里，我径直走到母亲的房里，向母亲认了错。都说母女没有隔夜仇，确实根本就不要隔夜，母亲就原谅了我。她不停的说让我理解她，她还说以后家壮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住的点着头，窝在母亲的床上不愿下来。母亲是寂寞的，我有多少年没有跟她睡在一起了，今晚我打算窝在她的床上陪着她，直到她赶我走为止。当然，母亲是不会这么做的，我甚至还看到她脸上浮起了久未露面的笑容。这一夜我们母女俩聊到很晚，这一夜我也睡得特别的香甜。

　　日子在云卷云舒中平静地流淌，我等不到周宏达的来信，母亲却等到了家壮的好消息。因为疏通了关系，而且现场赌资没收的金额不多，母亲说，家壮在律师的帮助下最多只要坐一年牢甚至有可能缓刑。这对适应刑法最高判三年的结果真的是好太多了。对饮食很久都不闻不问的母亲今天难得去买了一回菜，亲自下厨改善了一下伙食。

　　自从跟林清扬分手后，我就没有去过冼静那了，因为我怕她问起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那个我曾经以为很好的人，居然被她一语中的，感觉确实有点拉不下脸。这其间家壮出了事情，我确实也不敢独自走开不管不顾母亲的情绪。现在眼看着就要开学了，母亲的心情也大有好转，我是应该再去看看冼静了。这天晚上，我早早跟母亲说好了明天要去冼静那，次日起了个早，吃过早饭就往山里去了。

　　那条羊肠小道我已经走得很熟悉了，我喜欢这里的气息。骑着自行车在夏日的早晨任清风扑面，感觉特别清爽。骑上几十分钟，已经累得有些气紧，眼看快到了，心情还是非常愉悦的。看见他们的小院了！远远就闻到那沁人的、带着一丝丝甜味的花香，仿佛在无声的告诉我，住在这里的人跟这些味道一样甜蜜。来到门前，今天的院门居然是紧闭的，叩门喊叫既听不到人的回应也听不到小花狗的叫声。这让一路还兴致盎然的我顿感失落，忽然感觉她们好像是聊斋故事里幻化出来的人物，在无声无息中全都变没了。山谷里静悄悄的，我一个人感觉有些害怕，扔下自行车，顺着以往冼静带我走过的小路，一路狂奔到菜地看个究竟。在山坡上，远远的就看见五六个身影在鸭舍边弓腰忙碌，我吊在嗓子眼的心脏才缓缓的放回原处。为了证实我看到的不是幻象，我扯开嗓子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大喊：“冼静，冼静，我来了！”我看见那边的身影站直了面对着我，朝我打着手势让我下来。来到跟前，我发觉冼静的爸爸和冼亮居然都在。自从冼叔叔调离单位，搬出家属大院，我也有很长时间没看见过他们了。眼前的冼亮因为青春期的发育，也长得白齿青眉，身材修长了。

　　今天的人很齐，蒙程也在，他们正在往几个笼子里抓鸭子，说是迟点有商贩开摩托车来收走，所以他们现在就忙活开了。原来冼叔会在适当的时候帮助把农产品推销到市场，这样她们就能创收然后再增加种养。收获的喜悦挂在每个人的脸上，我看着也特别的舒爽。抓鸭子我不在行，也帮不上忙，所以就溜到种月季的菜地上去看看。真如阿庆所说，这些植物贱生得很，才几个月，原来抽芽的地方铁锈红的叶子已经变得碧绿，甚至有的还长出了花蕾。冼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她笑盈盈的问我：“怎么样？满意吗？姑妈可是当它们是宝贝的！”我不停的点着头，咧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姑妈手里提着一只鸭子从我们身边走过，小花狗摇头晃脑的跟在她的身后，一会往前跑几步，一会又折回来嗅嗅我的裤腿。姑妈说今天人齐，她先回去把鸭子宰了准备午饭，让我们也顺便捎点青菜回来。

　　我最喜欢采摘了，特别不是自己亲手种植的，有一种不劳而获的感觉！跟着冼静穿梭在豆角地里，篱笆上垂落下来一条条长长的豆角特别招人喜欢，我不知觉就摘了一大把，握得手心都抓不住了还是觉得不过瘾，想着把手腾出来继续摘，把长长的豆角挂在了臂弯，没想到刚伸手就把豆角散落了一地。看到我那贪心样，冼静笑了。她走过来俯下身子边利索的捡起豆角边说我是猴子偷桃，偷一个夹在咯吱窝再伸手摘一个。她说还有这么多蔬菜，你打算只吃豆角一盘吗？我呵呵的笑着说，你只给我吃豆角我就只吃豆角。她说，这里的东西随便你爱吃什么都可以，我说真的吗？她说当然，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随便吃随便拿。我说蒙程我也可以拿吗？她知道我是开玩笑，嚷嚷着说送你送你好了！刚好蒙程和冼亮抬着一笼鸭子走过，好奇的问送什么呀？弄得我们俩哈哈大笑，蒙程看着我们莫名其妙的也跟着傻笑起来......

　　跟冼静在一起我感觉特别的开心和轻松，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冼叔和冼亮中午吃过饭就跟来收鸭子的人一起走了，太阳已经下山，我和蒙程也该回家了。冼静依依不舍的把我们送到门外，想到这样开心的日子要等上一个学期才能继续了，我忽然特别的不舍，转过身来抱住冼静，鼻子酸酸的说不上话来。姑妈家没有办法收到信，也没有电话可打，我都不知道想她的时候我该怎么让她知道。

　　“我想你了怎么办？”我趴在她的肩膀上悠悠地说。

　　蒙程站在边上看着我们，刚才还阳光的脸上也忽然蔫了下来，他装做若无其事的去摆弄他的自行车，看看轮胎，再摇摇踏脚的。冼静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背部，说确实想得打紧了就写到她爸的单位让他转交吧。我说那你一定要回信，她推开我的身子，对我点了点头。眼睛看着蒙程，满是落寞。

　　我知道她也许觉得我们到了外面的世界，很快就会把她给忘了。我特意对着蒙程喊，“蒙程，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阿静的，对吗？”蒙程站直了身子对着冼静一直点头，我看见阿静她乌黑的眼睛里噙着眼泪，脸上却荡起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