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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从老家出 ...

  •   从老家出来,也有快两个月了,迷糊中感觉车子的目的地是故乡,那里桐花洁白,那里饭菜飘香,家里的温床暖被正等着我,父亲笑盈盈的做好了宵夜等我放晚自修回来。就像是平常晚自修回到家里一样,我接过父亲端给我的汤圆,三下五除二的吃光,抹了抹嘴就倒在床上,香甜的睡去。醒来的时候车里广播唱着沈小芩的“请到天涯海角来,这里四季春常在,海南岛上春风暖,好花叫你喜心怀......”擦了擦流在腮帮的口水,揉揉眼睛,看到身边的林漫和叶子她们,我才确定我刚睡的不是家里的床,坐的也不是去海南岛的火车,而是在回省城的火车上。

      早上的车厢又开始活跃起来,有的乘客已经开始刷牙洗脸了,车厢连接处的厕所这个时候是最忙的。来来往往上厕所的人跨来跨去的从过道上的行李中穿插而过,像是跳恰恰舞一样。那些面对面挤过的更是像跳探戈一样别着脸,拧着头的,看着都感觉带有喜感。睡了一夜的婴儿和孩子们,这个时候是饥饿的,他们原先还沉睡在梦乡里暂时忘记了饥饿,结果被这些早起的人们吵醒了,不依不饶的张嘴就哭,哇哇的哭起来声音狂躁,似乎在说:我要吃的,你们都给我闭嘴!

      车厢里一片喧嚣,这个时候是最不可能查票的,人走来走去的,查过再查会让人不胜其烦。周宏达和钟意拍打着我们的小腿,从我们的座位底下匍匐着钻了出来,在茶几前有限的空间里肆无忌惮的伸了伸懒腰,摇晃着身子,一前一后的去厕所凑热闹去了。

      脑袋清醒了,耳朵开始接收周围的信息。斜对面座位上一个老伯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谈论着对越南自卫反击战的得失,女孩子素来对战争反感,听了一会我的耳朵便自动跳过,寻找新的目标去了。后面一排有个姑娘说是去看他在省城读大学的男朋友,好像说正在考研,语气里满是自豪与陶醉。另一个妇女羡慕的说你真有福气,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跟着他以后你不愁生活过得不美好了。我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她衣着简朴,样貌平凡,但脸上却荡漾着满足的笑容。她邻座对面的孩子估计也是睁眼就要吃的样,忽然“呱呱”大哭起来,孩子的母亲手忙脚乱的准备冲奶粉给他吃,一时没了心情听她继续赞扬她读研究生的男友,我断了刚听到的一点资迅,满耳朵都是孩子的哭声了。

      为了避开这聒噪的声音,我也跳着恰恰来到车厢连接处。我盯着车次时刻表上的到达时间,盘算着约莫过上个把两个小时就到省城了,心情忽然大好。厕所门前还是排着几个人,我靠在过道门边看着车外的风景打发时间。铁路在山间蜿蜒的行走着,弯度大而又狭窄的地方甚至能看见拖在后面的那半列火车。在晨曦中绿皮火车得跟周围的景物协调一致,丝毫不因为他是铁皮做的显得突兀。眼看就要轮到我上厕所的时候,忽然看见钟意和周宏达簇拥着一个列车员由另一头走了过来,他们边走边聊,还轮着手臂动手动脚的,我吓得心快跳出了嗓子眼。他俩该不是被抓了吧?这是带他们去补票还是什么的,可是我们几个的钱加起来都不够买一张全程车票了,他们会不会被抓起来呀。紧张一下尿更急了,好在厕所里面的人及时的开门出来,我赶紧夺门而入,生怕他们经过的时候把我也连带抓起来。我进去锁了门,把耳朵贴在门上想听一听他们经过时到底在说些什么,可是只能听到车轮在铁轨上发出的”哐吃哐吃”的声音,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楞了好一会才想起我是进来小便的,可虽然如此,小便完好一会我才敢从里面出来,出来的时候还被等候在外面的人埋怨我进去了这么久。我懒得理会她,站在厕所门口,看着两边过道,他们已经不见踪影。我沮丧的回到座位上,哭丧着脸跟林漫和李昭她们说了我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这个消息把刚才还睡眼蒙松的吴秀柳直接给弄清醒了,李昭也开始变得不安起来,嘟囔着说你们都有票,倒不用紧张的,我才是漏网之鱼,该紧张的是我才对。吴秀柳反驳他说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真有什么事情谁也脱不了干系。我赞同她的观点,我们一起出来一起回去,怎么能不管不顾出了事情的人。大不了罚我们干活好了,就算是扫整列火车也肯干的,只要他们没事就好。

      列车员真的过来查票了,快到我们的时候,李昭赶紧抽身往厕所走,小芳不放心,跟了过去。我看着李昭进了厕所,小芳守在门外,我紧张得手心冒汗。叶子拍了拍我的大腿,小声跟我说不要紧张,确实紧张就干脆把眼睛闭起来,省得让人怀疑。我闭起眼睛装睡,列车员走到我们身边问大家拿票看的时候,我才哆哆嗦嗦的从口袋里拿出车票递给她,她接过车票眼睛扫了一眼,两秒钟的时间就把车票递还了给我,接着走到下一个卡位去了。过了约莫两分钟,我才再睁开双眼,往厕所方向看去,刚好看到列车员查小芳的票,查过小芳的票后也没有敲厕所的门就往下一节车厢去了,这下我提着的心才稍稍平稳下来。

      小芳和李昭走回座位来,小芳拍着胸脯说着好险之类的话,她说列车员有问她厕所里面什么人,小芳说是她的朋友,他有票的,列车员相信了就只看了她的票走开了。李昭一直夸小芳机智。我们几个都没心思细听他们俩再说什么了,钟意和周宏达到底怎么样了还不知道,真是着急死了。正想着这两人的去处,这两个人一脸笑容的从列车员查票走过来的方向走了回来。吴秀柳迫不及待的拉着钟意问,“他们查到你们没有,有没有惩罚你们扫火车呀?”

      “什么扫火车,谁说的?”钟意一脸诧异。

      “刚我看到你们跟在一个列车员后面走过去,不是被查票了吗?”我赶紧接话。

      周宏达爽朗的哈哈大笑起来,弄得我们几个莫名其妙。“笑什么笑,赶紧说了。”一向淡定的叶子和林漫也憋不住了。

      “有没听说过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钟意故作神秘的看了看周围说。我们似懂非懂的又点头又摇头的,弄得他俩更来劲了,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

      周宏达说钟意想出来的主意,就是最危险的地方是最安全的,我们不要让列车员查到我们逃票就得先自己去找列车员。“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呀?”李昭问出了我们的心声。换句话说那就是老虎头上找虱子——不怕死。

      “那得看你找他干嘛。”钟意得意地继续说,“我们找他聊当列车员的伟大理想,聊当代青年的抱负,聊兴趣爱好,聊天南地北,再回头聊火车上好人好事,坏人坏事,聊得他嫌我们烦,聊得他赶我们走为止。查票的看到我们聊得这么热火朝天的,都以为我们是他的朋友,自然也懒得看我们的票了,你们看,这样不就过关了吗?”

      “这多险,也不怕露陷。露陷了好的让你们扫车厢,坏的抓你们起来蹲几天,回头试都不能考,看你们还嘚瑟。”吴秀柳虽然是用责备的语气,但显然松了口气,脸上已经带着笑容了。

      “我们主动找的他,就算是露陷了也算是态度良好的那种,充其量最多罚扫一下车厢,不会这么严重让我们去坐牢的。列车员还是很可爱的,怎么会不解风情,毁了我们美好的前程呢。”周宏达笑着说。也许他们刚才跟列车员聊天聊得很是愉快的,这会儿全然忘了紧张,居然说列车员是可爱的了。

      排除了隐患,大家都安下心来,围在一起打了几盘扑克,嘻嘻哈哈的终于有惊无险的回到了省城。

      在火车站跟钟意和吴秀柳分别之后,剩下我们六人结伴回到津沙村我们住的那栋房子,各自洗漱完补觉去了。

      房东阿姨敲门进来递给我一封信,是父亲写的。父亲的字狂放潦草,但是我一看就能认出来,他的硬笔书法,是我看到过最喜欢的。远方归来,收到父亲的信感觉特别温馨。

      父亲是个有学问有资历的人,主要是家庭成分问题,要不然他绝对是能在省城立足的人物。听我妈说,父亲以前当兵的时候是文化□□,下放五七干校的时候他的手下现在有好几个都是省城里的高官。父亲没有跟我说过这些,他很内敛,但是也很孤傲,他常说什么都要靠自己,人要有骨气,做事对得起良心,不跟人争人抢,人一辈子求的就是安心。看到熟悉的字迹,忽然眼睛感觉有些湿润。父亲的信内容不多,只写了两页半的信纸,里面都是叮嘱我努力学习的话,信封里还套着个稍小一号的信封,里面装着两百元钱,这差不多是父亲一个月的工资了。带来的五百元钱刚花个精光,这钱真的是雪中送炭,来得及时。都说知女莫若父,父亲对我虽严厉,但字里行间都是关爱的话,平常在身边觉得他管我严,现在远在他乡,他信里的话不单止不让我感觉厌烦,相反更能体会他的良苦用心了。不出几天,省城艺术院校的艺考也就结束了,到时候就可以回到家里,好好的享受家里的温暖,想想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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