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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说你纯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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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纯洁还真没错。我们学画画的人要放得开,管他说什么,反正以后谁都会经历,什么男女之事也没有什么羞于启齿。”她倒看得很开。我有点吃惊,闷头闷脑的人原来不闷,她只是不出声罢了。出声的话估计跟那个李昭有得一拼。
“怎么叫放得开?”我请教她。
“放得开就是该来的要坦然面对,不要扭捏作态。”
“什么叫该来的?”
“该来的就是该来的。就比如谈恋爱,拉手,拥抱,亲嘴,包括上床。”
“我的天,林漫你作死。难道你都经历过了?”我吃惊得一把扯过被子,让她露出了半边身体在被子外。
“扯被子干嘛,看把你吓得,我只是告诉你这种现象而已。”她的样子轻描淡写,就好像过来人似的继续说:“我没有经历过,我倒是想经历一下,只是时候没到,爱我的人还没出现,我爱的人也不知道在哪?你呢,家琪?你长这么好看,别告诉我你没人追。据我所知,林清扬就喜欢你。”
“胡说八道,没有的事。”我脸蛋发烫但还是顾做镇定。
“一点都没胡说,我听说他们班有个女孩子一直喜欢他,追他他都不理不睬。有次我到学校画室里我看他看你的眼神都发光,给你画的肖像这么用心,画我的时候,差点没把我画成猪头,这就是证据。”
“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好不好,他画谁都这么用心。”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给林漫画过肖像,在我印象中压根就没看见过她去画室,我心里刚起的疑窦被她下一句话给扔到了一边。
“难道他没对你表示过什么?我不相信。”她还在套我的话。
“真没什么,别瞎猜。”
“好吧,不说就算,睡觉。”她把被子扯回去,背对着我,一会就发出了匀称的呼吸声。
我还是睡不着,就因为她忽然提起了林清扬这个名字,让我不得不又想起了他。真的像我所说的那样我跟他没什么吗?也许真的不算有什么,起码没有林漫说的牵手,拥抱和接吻。可是他对我笑,他给我寄贺卡写信,他摇着我的肩膀问我你不明白,不知道吗?这又算是什么呢?算恋爱吗?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第一次在武教授的画室画画,就记住了两个有趣的人。一个叫钟意,一个叫吴秀柳。为什么这么多同学只对这两个印象深刻,那是有原因的。
画室里人还不算多,今天我们来得够早。我们刚分别找了位置坐下,正纳闷今天的模特是哪位同学,门口咋咋呼呼的走进来一个梳着卷发马尾辫,身穿白色大棒针织衫,针织衫的大窟窿透出里面艳红的背心,下身穿着包臀牛仔裤,脚蹬尖头细高跟鞋的女孩。她个子瘦小,可中气却十足,人没进来就先听到她的声音在外面穿透进来:“钟意来了没?钟意来了没!”
大家都奇怪的环顾四周去寻找这个叫钟意的人,看看那一脸怒气的女孩到底找他做什么。“这死人,怎么还不来?刚我在学校门口骑车追他追得够呛,越喊骑越快,我倒要问问他到底是听不见还是跟我有仇,跑这么快干什么!”她怒气冲冲,细描过的眉毛高挑,怒目圆睁,扫过胭脂的腮帮在猩红的嘴唇衬托下显得更加通红。不知哪个同学笑她:“你太热情了,他怕被你熔化。”
“姑奶奶能熔化他是他的造化,他矫情什么。看我怎么收拾他!”她把画板往一张椅子上一放,双手叉腰,一副准备干架的样子。我心里暗暗吃惊,居然有这么彪悍的女孩,真是头一次见识。李月玲够厉害的了,跟她比起来最多也就算是说话大声点而已,丝毫没有这女孩的泼辣劲。她衣着新潮,瘦小的身子里却装满了能量,估计她那大窟窿的衣服也不会让她觉得冷。在学校的时候就听大家经常说学艺术的人很有气质或者个性,我不知道这所谓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还是后天养成的,如果是后天养成的是否真的跟艺术的熏陶有关系。照理说气质与个性都是相关联的,个性指一个人的秉性,据说是后天形成的,那与生俱来加上后来熏陶出来的气质,怎么会有形态各异的个性呢。一时这么深奥的问题看来还得去找资料研究一下气质与个性的关系才行。现在我关心的是为什么我认为女孩应该矜持的特点一步步被不同的人打破,先是陈金,现在更夸张的一个就在眼前。
“钟意你来了。”门口有人跟他打招呼。因为还没到上课时间,一些男同学把画板放在椅子上占好位置之后都跑到门口去抽烟或者聊天。抽烟在学校里被发现是要被处分的,虽然有这样的约束,但是还是会有男同学偷偷的躲在操场边的树林里抽上几根,似乎这样才能显示出青春的困惑和男孩子成熟的标志。而在这里,抽烟看起来是没人管的。出来学画,脱离了学校和家长的监管,这些看起来老成的男孩,也许是考了好几届的复读生,对这样的人,烟似乎就更能作为他们的道具去映衬他们的沧桑了。门外的人估计也是想看里面这个火爆的女孩冲出来兴师问罪的,所以说“钟意你来了”这句话的时候明显是提高了声调去通风报信。这样做果然奏效,这个女孩高跟鞋钉地似的笃笃的敲着地板冲出门外,高喊着:“钟意,钟意。”咦,声调里没了火药味,听起来跟她刚才恶狠狠的语调太不一样了。
“干嘛,干嘛!”一个戴着眼镜,样子斯文的男孩面露厌烦边说边走了进来。估计他就是钟意了。这个名字起得真好,叫起来顺口又有喜感。我们平常喜欢什么口头语都是说钟意什么,这样一来,叫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很有满足感,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什么东西似的激动。
“你怎么不理我,刚在你后面叫你也不等等我。”奇怪这女孩居然娇嗔起来,说话也嗲嗲的,扭着腰肢跟着钟意走进来。
“我没听见。”钟意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你怎么会没听见,你肯定听见了的,你就是故意不等我。”她撅起猩红的嘴唇拿着画板踢了踢钟意旁边坐着的那个同学,示意他让位给她。看到她那架势,那个同学站起来走开,她一屁股坐下,顺势拉住钟意的衣袖。
“吴秀柳,别拉拉扯扯的,烦人!”钟意把手抽开,严肃的看着她。
噢,原来这个女孩叫吴秀柳。我就这样知道了他们的名字。
钟意的画画得很出色,可以说是这个画室里最出色的,据说他和吴秀柳都是省城这所艺术院校附中的学生,一直有受系统的培训,他有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怪不得画得这么好了。钟意很沉稳,不太爱说话,画起画来专心致志的,不管那个吴秀柳在旁边怎么挤眉弄眼,搔首弄姿,都不为所动。
吴秀柳不知道是不是想引起钟意的注意,经常在模特休息时间讲些吸引大家注意的话题。比如说什么样的女人性感,什么样的身材标准,内衣什么颜色更能让异性兴奋等等大胆香艳的话题。这类话题大都是在同性中私自讨论,如此名目张胆的摆到大家面前脸不红心不跳的大肆宣扬,确实让我大开眼界,原来还有这样的女孩。也许真的像林漫说的,我过于纯洁,这些该讨论该面对的话题对心如烈焰的男孩女孩又算得了什么呢。
其实青春躁动的心大多数都是一样的,只是有的人张扬,有的人收敛而已。在小县城的眼界里,我觉得林清扬已经很张扬了,可现在在武教授的画室里,除了吴秀柳,还有很多蠢蠢欲动年轻的心都在各自精彩,他们有的自命不凡,有的谦逊低调,但无不都有各自的爱恋。
黄莉大概爱上谁了,总是说不回来吃饭,不去画室的时候也不见跟我们呆在一起。江艳也偶有不回来吃饭睡觉的时候,她的解释是说去年的同学聚一起聊得投机就不回来了。
我跟林漫是很宅的,除了偶尔去买菜,几乎都是两点一线。我们感觉到了自己的差距,总是很认真的去练习去赶超,生怕艺考的时候被刷下来。眼前看到的高手确实太多了,这种惶恐让我们不敢有半点停歇。在我忙活得快要忘了林清扬的时候,我却忽然收到了他的信。
当房东在客厅把信递给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信封上的字迹,信封的落款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标着QY这两个看起来亲切的代码。我感觉到心里激动得厉害,拿过信的手都微微发抖。这简直好像有神明指引,他怎么知道我的地址?我好奇得巴不得马上知道答案。激动得撇下正在聊天的几人,快步跑上楼上的房间拆开信封看起来。
家琪:
你好!
我在广州很好,你好吗?来广州考前培训的考生水平都很高,所以我更加努力了,考到沿海城市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你的梦想是什么?累的时候常想起家,想起同学想起你,如果我们能考到一块那该多好啊。这样我们又可以做同学了,你说呢?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会有你的地址,我是通过问艾君知道的,艾君也在省城,他想考雕塑系,跟的老师跟你们不一样,所以你也许不知道他也在省城,但江艳是会知道的,他们两个应该有联系,要不我也不会知道你的地址了。
上次给你写信你没回,后来才知道你跟江艳她们一起去了省城,本来想如果可以我们结个伴一起到广州来,可惜这个愿望落空了。不过知道你过得还好,有大家照顾,我也替你开心。有空给我来信,以下是我地址,祝你开心,愿你艺考成功!
林清扬
1992.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