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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戲一場 「為了這個 ...

  •   三月下旬的下關已吹著溫暖的春風,然而那個已入深夜還站在小丘上的高瘦男人卻依然披著厚外掛,臉色並沒有因即將進入夏季而稍微好些,然而他的眼中的精光仍是充滿著雄心壯志,盼望著最後發光的日子。

      「晉作,三更半夜的,要離家來到這裡也不留書一封,鵜野女士找你找得急了。」他的身後,伊藤俊輔雙手插在腰間,一副無奈的樣子。在伊藤身邊的年輕人則三步併兩步地來到高杉身邊,學著那人的姿勢往下看去。雖然夜裡的海上是一片漆黑,沒有白日的浩瀚景觀,便只看得點點漁火,市之允也喜歡。只聽伊藤續道:「還有,那個英國人,叫格羅佛先生的,他們的船過幾日就會到達,一起去迎接嗎?」

      「咳,我知道了,是從橫濱那兒過來的吧?」高杉指了指東邊橫濱的方向,然後轉頭對年輕人道:「過去咱們去燒他們家的公使館,如今卻要他們的協助,市,你倒說說格羅佛先生會不會答應啊?」

      「沒關係,反正他們也不知道是你們幹的。」山田市之允俯瞰著下頭的港口,眼裡也流露出身邊好友方才的神情,漫不經心地隨口回答。文久二年的時候,高杉、久阪、伊藤和幾名長州的同志曾經燒毀了位於品川御殿山上正在建設中的英國公使館。當時趁夜行動,幕府也只知是激進派攘夷份子所為,並沒有明確的證據追究長州這幫亂來的年輕人。在甲子年的動蕩之後,他們確實地感受到西洋軍事的厲害,在高杉奪回藩論之後,又有從英國留學回來的伊藤、井上等五人的幫助之下,習西洋軍制以改革,更透過龍馬的龜山社中和薩摩方面夠入兩批洋鎗。市之允總是為沒能跟著一起遠航而遺憾,這另得他更加希望從那些前輩的口中得到多一點意見:「倒是政商關係良好的英國武器商人,為何願意與朝敵的咱們交涉?」

      「現在會與咱們合作的,不都是在賭嗎?」伊藤冷笑一聲道:「不要小看那個『死亡商人』,日本國內若是亂起來,這個販賣死亡的武器商才真要高興。」

      「利助別這麼說嘛,龍馬兄不就是個好人嗎?」高杉轉過頭來,卻意外地發現身邊的兩人在他提到龍馬時,臉上都出現非常微妙的表情,感到十分不解:「喂喂,你們那是什麼表情,龍馬兄好歹也算是長州的救星了,無論是之前購買洋鎗還是這次薩長同盟,他在京裡也幫忙關照過……咳、咳咳、咳……」才說到一半,他突然蹲了下去劇烈地咳起來。

      「晉作、晉作兄?」兩人趕到他的身邊,當市之允將高杉扶起來時,只見他迅速收在身後的掌心中有一點暗紅色的液體。這日夜空中掛的是如明鏡般的圓月,足以照亮那個男人極力掩飾的病情。市之允將他一邊的手臂繞在自己胳膊上,伊藤則撐起另一邊,只聽市之允怒聲道:「咱們還是快下去吧,要是你現在病倒了,要奇兵隊要怎麼辦啊?」

      「奇兵隊……咳咳……有大村先生在,就可以放心……再不然讓你來帶領也絕對沒問題……咳……利助兄一定也能幫助木戶先生,開創新日本……」給兩人架著的高杉,愈來愈弱的聲音充滿了安心。只是在他失去意識之前,仍還有一事是放不下心的。「小凜……」

      ◎ ◎ ◎ ◎

      同樣的圓月下,白石倒在地上,一手緊握著長刀,另一手抓著自己的腰際,暗紅色的液體從指縫間流了出來。而另一頭的大石鍬次郎配刀脫手,卻也是無可奈何,因為他的右胸到臂膀間一道長長的口子,也正流著血。兩人的傷勢顯然都不輕,然而,他們都掙扎著想要再次站起。

      大石的眼神依舊充滿仇恨,咬牙切齒地恨不得立即撲向對方,雖然方才幾乎捨命的招式換得了白石重傷,然自己在毫不防禦下受了這一刀,卻也無法立即動起來;白石對眼前的男人沒有敵意,但他知道若是讓對方搶了先機,自己便要沒命。

      「給……給造酒蔵嘗命!」然而,大石似乎是執念較深的一方,雖然慣用的右手已動不得,但以左手勉強撐起自己的身體、撿起一旁的刀搖搖晃晃地站起,跌跌撞撞地就要朝還蜷縮在地上的白石砍去。

      「鍬、鍬次郎兄!請住手!」一人擋在白石的面前,讓大石頓了一頓。只見不久前隨同谷隊從大坂出差回來的今井祐次郎站在兩人中間,手上並無持刀。只見今井的神色有些憔悴,卻以下了極大決心的堅定聲音道:「令弟是我殺的,與隊醫的診斷無關!」

      「今井兄,你不必……」白石好不容易站起,忍著腰傷顫聲道。

      「說什麼胡話?」大石瞪著發紅的雙眼笑了起來,那聲音從牙縫中擠出,說有多可怖就有多可怖。笑聲驟停,大石恨恨的聲音吼道:「一下子病死、一下子隊友殺的,哪句才是真的?」

      「那天咱們出勤,屋內昏暗、敵人又眾,是我不小心誤殺了造酒蔵!」今井大聲地道:「副長他們怕你鬧事,是以命幾位隊長和白石君幫忙隱瞞,就當是令弟突然病故。但一人做事一人當,造酒蔵平日也是咱們的好隊友,我不能、不能讓其他人來幫我擔這個罪!」

      白石愣了愣,他沒有想過今井竟然敢在大石面前直承此事,頓時也不知該做何反應。土方給他的命令是即使大石問起,也不可說出實情,不可把事情鬧大。白石自然沒有打算跟大石同歸於盡,也曾經想過若真沒辦法自然是生命重要,只能違背土方的命令。現下他評估自己的傷勢,雖然比想像中的還要好上許多,要勝得大石應該也辦得到。他並不討厭這樣敢做敢當的個性,只是今井祐次郎這麼一跳出來,這事也很難善了了。

      「很好……很好!那就去死吧!」大石左手危危顫顫地舉起長刀,大吼著撲向攤著手絲豪不打算反抗的今井。

      ◎ ◎ ◎ ◎

      沒有預期的血光飛濺,只聽得一聲刀劍撞擊的清脆聲響,一柄白刃飛向空中,插進數十尺之遠的土地上。本已閉目待死的今井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而大石則只知自己手中已無刀刃,而眼前不到一寸之處,刀尖明晃晃地指著自己。

      「隊長……」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白石,他不但見著冷著臉、平舉長刀指著大石的齋藤,發現這兒騷動的隊士也愈來愈多,隨即便被幾位副長助勤給趨趕回房。

      土方與近藤快步趕了過來,看見那除了宣布大事及大戰時之外,都是以豪爽笑容迎人的局長,現在竟露出像怒臉明王般的嚴肅面孔,再見到土方和齋藤冷若冰霜的表情,滿腦子仇恨怒火的大石鍬次郎也如同被澆了一盆冷水冷靜下來,而這麼一冷靜下來,大石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禍,牙關頓時顫抖了起來。

      「即使是在這種不起眼的角落,但在屯所裡公然私鬥,你們眼裡還有法度嗎?就那麼想要切腹謝罪嗎?」土方聲音冰冷,頓了一下,環顧在場當事三人臉上各自帶著複雜的神情,再度厲聲低喝:「回答!」

      本來就已做好赴死準備的今井已面若死灰。白石則偏過頭去,說到底這場與他無關的騷動會燒到自己身上,本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命令。

      「造酒蔵無辜枉死,此仇不報,哪還能稱得上什麼武士?」大石卻瞪眼直言,雖然聲音中有些顫抖:「血仇若能得報,就算要我切腹,我也甘願。」

      「混帳!」在一旁的近藤本來不出聲,此時瞪眼怒吼一聲,大石的氣燄再也無存。只聽近藤道:「本來繼承家督的造酒蔵死,現在大石家就只剩你一個男子,不好好珍惜生命,想要大石家無後嗎?連最基本的傳家義務都辦不到,這樣又稱得上什麼武士?」

      「反、反正我是個背出家門的浪子,就算論繼承,也輪不到我……」被局長那銅鈴般的大眼那麼盯著,大石的聲音愈來愈小聲,最後竟顯得有些可悲。

      「此事是我第一時間決定隱瞞的錯。」土方突然輕嘆了一聲,用與方才完全不同的平緩語氣這麼道。此言一出,不僅三名隊士驚駭,就連向來面色難露喜怒的齋藤也挑了挑眉。自新選組成立以來,一直是完美地扮演著「魔鬼副長」角色的土方歲三,竟然會向平隊士認錯,那是過往少有的事。只聽他續道:「就是為了彌補這事,我也拜託了近藤兄,讓他一從廣島回來盡快辦上此事。」

      只見近藤面色也稍緩,向齋藤示意放下長刀,從懷中掏出一張紙交到大石手中。

      「我拜託了會津公用方前去與一橋家交涉,希望他們能看在你於新選組為幕府盡力的份上重新繼承大石家家督之位。一橋家同意,若未來在新選組能立下功績,可以被允許重返家門。」近藤嚴肅地這麼宣布著,然後盯著大石道:「那日黑暗中敵我難辨,令弟之死並非今井之過,乃是英勇殉職,對外雖不便將病故的記錄改寫,但位於光緣寺的墓地,將會與山南先生一同在每年此時被祭祀。」

      「可是……」聽到有機會重回家門,當初因厭倦武士門第繁文縟節而離家的大石,在造酒蔵死後多少也為此而心動。然而局長最後那句,無疑是要他放棄造酒蔵的仇,這令他無法接受。

      「隊士執行任務時不該因私人因素而絆住手腳,此事便算是我的責任。念在此乃血親之仇,今次你襲擊白石君和今井兩人的事,我就不予以追究。」大石的抗議還未說完,土方便打斷了他的話道:「但在此之後,若此二人因你而有什麼萬一,便以不得私鬥之法度命你切腹,而我也將會隨後因領導無方同罪以示負責。」

      土方這話說得淡然,卻如千斤重般,壓得大石和今井兩人喘不過氣來。他們都知道土方說到做到,大石即使顧不得自己的性命,然而此時若再不識好歹要今井賠命,與犯上要這個上司同命沒什麼兩樣。

      「局長、副長……」自己不過一屆平隊士,卻勞動了局長幫忙說情、副長為其以生命擔保,今井祐次郎紅了眼眶。

      這個信州出身的老實年輕人,雖然在家鄉習了一手還算不錯的劍術,卻一直沒有用到他身手的機會,渾渾噩噩地過著日子。前一年今井到了江戶,正巧遇上土方和伊東等一行人東歸募集隊士,便碰碰運氣進了新選組上洛打拚。他本來胸無志向、膽子也不大,除了這點劍術之外也無特長,進了這個有名的浪士集團之後,身邊比他強上數倍的人更多,莫要與隊長們相比,就連平隊士中也大有大石這樣的高手存在,這令今井更加自悲,甚至多次懷疑自己進入新選組中是否錯誤的決定。

      如今,今井祐次郎終於知道,自己未來要怎麼做了。只要自己活著的一刻,他就要為眼前這兩位大人、為新選組獻出一切。

      ◎ ◎ ◎ ◎

      在亥時鐘聲響起時,這場騷動總算在大部份隊士回到屯所之前告一段落。今井祐次郎在回七番隊隊士通舖之前朝著近藤和土方深深地行了一個禮,這才離開那個地方。

      惡鬥中受傷的兩人,在方才的對話結束之後,便雙雙癱倒在地上。做為兩人隊長的齋藤不知何時手中已經拿著紗布和傷藥,他左右各看了一眼,最後不算溫柔地拉起大石往三番隊通舖走去。雖然知道大石確實較需要協助,但被丟在原地的白石還是有種失落的感覺。

      「局長、副長,屬下、請恕屬下先行告退處理傷口。」他把刀收回鞘中,以刀鞘拄地再次站了起來,朝著兩位幹不行了禮後,回頭搖搖晃晃地走到比想像中遙遠的醫務室前,艱難地爬上那道比平日看來要高的階梯,好不容易才能拉開那扇門。沒有人來扶他。

      好不容易關上紙門,白石終於脫了力倒在醫務室的榻榻米上。他仰著身子喘了半晌,這才發現一份紗布和傷藥便隨意地擺在門的內側牆邊,自己不必起身、一伸手便可以拿到的距離。不去思考為何這些東西會擺在那個地方,他咬著牙給自己上了藥並包紮妥當。隱約之間,白石好像聽到外頭近藤和土方有些對話,但他已經沒力氣去聽他們說了些什麼,就這麼在門內昏迷過去。

      夢裡,白石彷彿回到了過去在江戶那間小小醫館中,時而在溫柔的父親、母親身邊撒嬌,時而與高杉、久坂等松門前輩混在一起打鬧的日子,那溫暖的畫面令他想流淚。

      「也老大不小了,不過是受點傷沒人關心,這樣便哭了?」

      冷冷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將那些畫面從他眼裡擦去,出現在眼前的,是坐在書案邊的新選組副長。自己本來倒在門口,卻不知何時被移到收起的屏風後頭,身上蓋著一件黑色的外掛。

      「我沒有……」他想要辯解,卻覺得眼角有些溼潤,忙用袖口擦去,然後賭氣般背過身去,連平日該行的禮都未想。

      「你似乎不滿我們的做法。」這樣的反應土方怎可能沒發現?事實上,方才在外頭時,土方便已察覺,大石與今井的反應一直隨著事態而變化著,白石無辜地被捲入此事之中還受了傷,在一旁卻像是完全的局外人般,冷眼看著他們。土方靠在書案邊,看著這個本來對上司很注重禮數的平隊士突然大膽地耍起脾氣,連回應都省了「在下」、「屬下」這樣的自稱。

      「不,屬下不敢。」白石回答得簡單,算是印證了對方的話。

      「大石雖然兇暴,但以他劍術也是難得的人才,藉此機會令他聽話,更能迫使其積極立功。而今井祐次郎,雖然並無太多的長處,但多一個死心塌地的隊士總是好的。」土方自顧自地說著,卻不知是解釋給誰聽。或許是房裡另一個人,又或許是自己。「雖然讓你成了被狙擊的目標是抱歉了些,但為了這個新選組的發展和穩定,有些戲是該演一下的。」

      上洛後這短短三年多,土方做過太多不合自己本性的事,都是這麼說服自己的。即使在近藤面前,他也從不吐苦水,與沖田又是心照不宣,像這樣跟一個平隊士說這些話,土方覺得自己大概近來壓力太大,導致腦子有些不正常了。

      「屬下有幸為新選組的發展與穩定盡一份心力,實是光榮……」那些話顯然沒有令白石認同他們的做法,隨口酸溜溜地應了一句。但或許是想起對方好歹也算是自己的上司,又或許是土方語氣中藏不住的苦澀,白石頓了一會兒,才勉強撐住自己的身子坐了起來。「老師……小時在長崎寺子屋的老師,曾引了清國經典《孟子》的一句話,曰『至誠而不動者,未之有也』。屬下只是想,若是隨著心性而做,未必不能達到同樣的效果。」

      白石的父親清水宗一郎出身醫家,對孩子學問的教育上從不含糊,所以吉田松陰在江戶的那短短半年的時間,除了劍術之外少有時間跟凜說些書上的事。唯有這麼一句,是松陰口中一次又一次教過的句子。而那個「誠」字,正同時是現在新選組所奉行、鑲在血紅色大旗上的那個字。

      「想要教訓我,憑你還不夠資格。」見白石總算願意轉身面對自己,土方似是鬆了口氣,半笑罵了一句。白石方才昏迷了一個時辰,此刻已過子時,屯所內一片寧靜,同時沉默的兩人迎來一陣尷尬,土方這才先開口:「何時可以恢復?」

      「五日。」白石低著頭回答道。

      「大石呢?」土方隨口一問,想起白石完全沒有機會看過大石鍬次郎的傷勢,本來沒有期待對方能夠回答,正要收回此一問。

      「大約要七日,沒有傷到筋骨。」白石回答得卻很快,見上司露出疑問的神情,這才道:「是屬下下的手,自然不用看也能明白。」

      「對敵人要無情,但對隊友總算還是懂得留情好。」土方點了點頭:「卻沒想過你的劍術也能傷大石至此。」

      「大石兄是憤怒過了頭,出手章法亂了套,否則以屬下之能,最多只能打上平手。」白石倒是沒有自謙,他們在練劍時雖只稽古過一次,但畢竟也同隊一年,雙方能耐自是非常清楚,想要趁對方心神狀態不佳時取勝的想法,現在冷靜地憶起來果然還是過於自大了。想至此處,難免又怨起把自己拖進這回泥沼中的上司,喃喃了幾句:「副長這回當真沒打算將屬下當棄子捨去吧?」

      「胡言亂語的話,下次便真是輪到你了。」土方「哼」了一聲起身道:「五日,在可以隨隊出勤之前,先到勘定方去幫忙。」

      「是。」白石看著男人離去,眼神又沉了下去。

      ◎ ◎ ◎ ◎

      可以遠望廣島城的碼頭邊,兩個戴著竹笠、一副旅行裝束、配著雙刀的男人迎著漸暖的海風,望著紺碧大海,在海面上的大帆之中,尋著來接引他們的船隻。

      「伊東參謀、篠原先生,你們這可是要去哪兒呢?」一名就像隨處可見的町人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那雙眼本是一般商賈般彎著笑容,此時卻閃著銳利的精光,盯住面前兩頭獵物。只聽他用恭敬的語氣,卻是質問般道:「瞞著在下和吉村先生,莫非伊東參謀有意要脫隊遠走嗎?」

      「山崎先生多慮了,在下可是有留書一封在旅店不是?」伊東輕輕擋住篠原已按在刀柄上的手,一臉輕鬆的笑容轉過身道:「在下也曾稟告過局長,此次分開行動,希望能在西方諸國多加遊歷,如此即使無法入境長州,也可以藉此得知更多長州內部的情報,更重要的是探查諸藩對征長一事的態度。局長應允的時候,山崎先生不就在一旁嗎?怎得還懷疑在下呢?」

      「局長的話,在下自是聽明白的。但土方副長的命令,卻也不能不遵從。副長要在下緊盯伊東參謀的行動並加以匯報,還請您莫要為難屬下。」山崎笑著道:「伊東參謀所說探查西國動向云云,在下與吉村先生在廣島也一直在進行,偶爾也能進入長國境內,雖無法深入,卻也帶回不少消息。這方面參謀大可不必太過費心。」

      「山崎先生,在市井之間探得的消息和與世家名門交陪時探查的消息一樣重要,咱們分兩方進行,豈非雙管齊下嗎?」伊東雖然輕鬆以待,卻也沒絲毫讓步的打算。只見他從懷中拿出摺扇指著南方的海面道:「在下在留書中也說了,此行欲往四國去。伊允松山藩乃此次征長重要戰力之一,也是海路中離長州頗近的地區,便希望能從他們那兒得到些長州的消息。」

      「如今征長之戰一觸即發,伊東參謀若是被捲入其中有了萬一,在下可是負了副長的命令啊。」山崎無法否認,這個男人在打入諸藩世家子弟交遊圈的本事當真是不錯的,有些內部的消息,確實也非市井小民可以得知。然而,讓身懷強烈尊攘思想的伊東這樣四處與立場曖昧不明的藩士交流,卻也是另一層風險。

      「大藏的安全有我負責,山崎先生大可放心。」篠原泰之進在一旁冷冷地道,仍沒有放開腰間的刀柄,甚至再跨前了一步。「還請莫要阻擋我等的道路。」

      「好了好了,篠原兄也別這麼橫眉豎目的,放輕鬆、放輕鬆。」伊東展開扇子將針鋒相對的兩人隔了開來,臉上還是掛著一貫的笑容道:「山崎先生,在下也沒有要為難你的意思。在下在另一封信裡也幫忙想過了,當土方先生怪罪起來,山崎先生該如何應對的事,只要將那封信交給他,他必會放過你的。更何況,這回四國一行也不過數日,在下便會順道從海路回返洛中了,屆時也會將這次航程中的所見所聞與近藤先生和土方先生商討,請他們莫要擔心。」

      「既然伊東參謀都如此為在下考慮,在下自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山崎的手不經意地握了握拳,然而,就算自己直屬於副長土方,除了近藤之外不必受他人命令,但新選組參謀算起來好歹也是上司,自不能冒犯,見遠方海面情報中接應兩人的船隻駛來,只能行個禮:「還祝兩位一路順風。」

      副長說得沒錯,這個臉上總掛著那戲子般笑容的男人,是新選組的一大威脅。看著兩人上了甲板,山崎皺起眉頭,卻只能對自己無法繼續監視而感到煩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戲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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