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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人命的天秤 這一刻,那 ...

  •   文久四年一月八日,將軍家茂乘坐的「順動丸」駛入大坂的港灣,新選組眾人與諸幕臣在天保山出迎。局長近藤和副長土方歲三領著隊士們跪在出迎隊伍的最後方,連將軍的長相都看不清楚,只隱隱看出這位大人物比想像中的還要年輕。

      白石跟在隊伍裡頭,已經把心理調整得很好。他知道土方說到做到,若保持著那日的狀態,只怕馬上就要被勒令回京去待命。那天與土方談完話之後,白石入睡前一如既往地在吵鬧的通鋪中默想,這是自八歲與吉田松陰學劍後就養成的習慣,有助於讓他整理與沉澱自己的思緒。這個時候還不能回去,無論何時都必須與新選組的權力中心愈接近愈好。他這樣告訴自己。

      是夜,齋藤、原田與松原忠司所率領的小隊負責夜間的巡視,隊士們三、四人一隊,穿著隊服在大坂街道上戒備著。大坂是個水都,靠著運\河集散各地物資,是個即使在夜晚也相當熱鬧的城市。然而因將軍的到來,夜間活動暫時被禁止,現在街道上是一片被刻意壓制的死寂,只聞隊士們腳步聲和腰間配刀與衣物摩擦的聲音。

      齋藤領著白石和細川,在大阪城西方的上町台地巡邏,另一隊則讓伊藤與田村帶著兩名平隊士。白石對大阪並不陌生,他確實在這個地方待過一小段日子。巡邏至天神橋一帶,遠遠地就看到河畔那堆被燒得只剩下一片焦黑傾倒樑柱的廢屋,當三人走過那幢廢屋時,白石停下腳步。

      「齋藤隊長,辛苦了。」廢屋的角落一個人無聲無息地走出陰影。山崎烝向齋藤微微欠身,然後轉向白石道:「來看看故居嗎?」

      「只是巡邏時恰巧經過罷了。」白石露出一個苦笑,他在空地前蹲下,輕輕摸了摸那道原本應該是大門,如今只剩半截的門粱。他起身走向一處供了花的無字碑前拜了拜,然後再向山崎行了個禮。「山崎先生不也是在收集情報之餘,抽空來祭拜家父嗎?」

      「這裡是白石君以前住的地方啊?」細川吉五郎走上前,同情地拍了拍白石的肩。

      「謝謝,已經是三年多前的事了。」白石已恢復原來的神情,淡淡一笑,沒有悲傷也沒有懷念。「決定要進新選組的時候,在下曾經在這裡告訴父親,會把現在的工作努力貫徹下去,待得天下不再有紛爭,再回來重建父親的醫館。所以現在在下還沒有沉浸於悲傷的心力。齋藤隊長,我們繼續巡邏吧。」

      齋藤看了他一眼,對山崎點了點頭,然後走過白石身邊繼續照著預定的巡邏路線走去。細川疑惑地看著異常冷靜的兩人,卻怎麼想都不明白,只好跟在他們的身後離去。

      「白石大夫,你的兒子是不是堅強到有點逞強了呢?」山崎從身後拿出一小束白花放在無字碑前,喃喃道。

      ◎ ◎ ◎ ◎

      「今天回來得晚呢。」土方坐在案前,正寫著賀年狀,見到紙門外有影子,開口道。

      「失禮了。」紙門打開,山崎跪在外頭。「方才順道去了已故的朋友墓前悼念,遇上齋藤隊長的巡邏小組,所以稍擔擱了一會兒。」

      「小組裡有白石吧?」沒有看著來者,房內的人只是振筆疾書著。

      「是的,白石確在其中。」山崎道:「但他看起來相當平靜,並沒有特別的舉動,據我所知,在加入新選組前他就常回到那個地方。」

      「齋藤那傢伙,這樣的路線,是故意安排的吧?」土方停筆,露出一抹微笑,轉過身來面向山崎時已恢復嚴肅的神情。「不說這個,目前有什麼動靜嗎?」

      「近日無論是大阪還是京內的長州浪人幾乎消聲匿跡,連喝酒鬧事的都沒有,這實在不太尋常。」山崎回答道:「我潛入一間長州人常聚集的旅店,聽說最近似乎有幾名上頭的大人物要進京,但那些人的層級太低,探不出更進一步的消息。」

      「哼,偏偏在將軍大人上洛時來,會是巧合嗎?還是有什麼見不得光的計劃?」土方皺了皺眉頭,輕輕敲著地板。

      「這些都還不能確定,但聽說長州內部對於要走的路線似乎也存在著矛盾,導致原本一直潛伏在京裡的桂和吉田稔磨都不得不往來長州與京之間,調解內部紛爭和指示京內的活動。」山崎續道:「聽那些浪人的語意,穩健派的桂小五郎目前不在京中,激進派似乎趁著這個機會要有什麼行動,這幾日的平靜或許只是想讓我們放鬆戒心,近期內應該會有所行動。」

      「無論是激進派還是穩健派,在這個時間點有所行動的話總是麻煩。將軍回到二条城前這段時間是最危險的時候,特別是在伏見那晚。」土方閉上眼重重呼了口氣道:「你對大阪較熟悉,繼續在這裡打探消息,讓島田前去伏見戒備著,絕不可出什麼紕漏。」

      「是。」

      ◎ ◎ ◎ ◎

      隔日早晨的第一道曙光灑下時,齋藤隊兩組人馬在天神橋旁會合,然後與沖田所率的小隊交接後一同返回萬福寺臨時屯所。隨著眾人拖著疲憊的腳步回到通鋪、脫下羽織、解下配刀時,白石突然聽到外頭有振翅聲。

      「啊,白石你上哪去啊?」田村躺在鋪好的被墊上,見白石又開房門,問道。

      「有些內急,前輩們先休息吧!」

      白石裝作有些慌忙的樣子離開了房間,往茅廁的方向走去,走了一小段,確定沒有人跟上,便閃進了一個不起眼的屋角。他吹起葉笛,以細而短促的笛音召來報信鳥。青鳥角上只綁著一條紅色絲帶,上頭什麼也沒有。白石取下那條絲帶,放走了青鳥。

      「白石,你還好吧?剛看你突然臉色不怎麼好,是吃壞肚子了嗎?」細川突然的出現讓白石嚇出一身冷汗,只見這個傻呼呼的隊士一臉擔心的樣子道:「如果不舒服的話,我去跟隊長說一聲吧?」

      「不,已經沒事了,謝謝你。」白石笑著回答。

      「白石,你真了不起。」兩人並肩往通鋪走去,細川突然開口道:「如果是我遭受到那樣的不幸,絕對沒辦法這麼快就振作起來,更別說推己及人加入新選組,為這個亂世貢獻一份心力了。」

      「那細川君又為了什麼進入新選組呢?」白石看著小自己一歲的細川,也好奇地問道。

      「我啊,說來慚愧,只是為了薪俸而已。」細川難為情地笑了笑道:「我父親因為犯了一些過失被藩裡判在家謹慎,薪俸被減,實在無法支撐家計。我也已經這個年紀了,雖然還未成家,但總也要幫幫家裡的。新選組雖然工作是危險了些,但是至少薪俸給得很是優沃,這才會想來混口飯吃。但自從聽說你的事之後,突然覺得自己看得實在是太淺\了,從今以後,我要在新選組裡好好努力地做,把那些不法浪人鏟除掉,讓幕府裡的大人們可以心無旁鶩地將日本導向更好的未來!」

      看著細川一臉豁然開朗的樣子,刻意放慢腳步走在後頭的白石臉色卻是愈來愈冰冷。

      「未來,不該是讓那腐爛到骨子裡的幕府去創造啊!」他看著已爬上藍天的太陽,握著紅色絲帶的手微微發抖著。

      ◎ ◎ ◎ ◎

      將軍家茂並沒有在大阪停留太長的時間。一月十四日,新選組移往伏見,同日,將軍也入駐伏見。

      「還是什麼都沒有查到嗎?」土方與近藤兩人坐在大帳下,臉上難掩擔憂的神色。島田單膝跪在兩人面前,也是一臉凝重。一旁的桌上擺著伏見的街道地圖,土方一手敲著桌角思考著。「現在將軍大人在御香宮一帶,雖然那裡不如在大坂有城牆的庇護,但以將軍身邊的護衛人數,想要有所行動的話也要有相當的人數,這樣大規模的動員,不可能不露出馬腳的,看來發動的源頭還是在大坂。」

      「局長、副長!」山崎從外頭快步走進,跪在島田身邊道:「有消息了,有三路的浪人從大坂出發,要分別從三個方向潛入御香宮,他們似乎準備了會津和桑名藩的服裝,要混入守衛當中伺機刺殺將軍大人。」

      「混帳!這群浪人真是太過無法無天了,連大樹公都膽敢刺殺,當真目無王法!」近藤用力拍了一下大腿,生氣地大喝,然後轉向土方:「阿歲,接下來該怎麼辦?非要把這群傢伙一網打盡才行。」

      「很難,現在護衛的指揮權並不在我等手中,只能先把狀況上報給肥後守大人,讓他們加強出入人員的管控。麻煩的是若他們當真喬裝成這兩藩的士兵,我們可沒有那個權力對他們攔路盤查,萬一錯殺更是麻煩不斷。」土方皺起眉頭,向山崎問道:「對方大約有多少人?」

      「每一組大約有五六人,目前所知,有長州、水戶和土佐勤皇黨的成員,但主要還是長州為主。」山崎答道:「令人疑惑的是這三隊聽起來並不相關,也不曾互相派員聯絡,甚至是不知道對方的存在,不像是組織性的動員,但三路同時行動,又分別從不同的方向切入實在是太過巧合,很難不聯想在一起。」

      「有辦法掌握任一組的行蹤嗎?」土方問道。

      「聽聞其中一方將會在御香宮東北方的龍雲寺一帶集結。」山崎回答,然後猶豫一會再道:「另有聽聞一組會從南面的正門旁入侵,但集結的地點不明。」

      「副長,剩下的一路應該會從西邊過來。」島田開口道:「東邊已入桃山一帶,雖然人煙較少,但是荒郊野地之下有人聚集反而突兀,且地勢崎嶇不易逃脫,我以為從西邊上來的機會會大一些。」

      「讓沖田隊在南邊巡邏,膽敢從正門入侵的一定都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土方聽了兩方的報告,點了點頭,當機立斷地在地圖上指出幾個大方位道:「齋藤隊去龍雲寺,務求速戰速決,解決那一路的浪人之後便往南與沖田隊會合,永倉和原田分隊則在西邊這一帶搜查,源先生的隊伍和本隊一同留守。」

      ◎ ◎ ◎ ◎

      無月之夜,黃色的燭火在黑夜中飄浮,在接近寺院時突然消失在空中。石燈籠\的火光映出幾張嚴肅的臉孔,他們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戒備著四周。

      「時辰已過半刻,都要出發了,江崎那小子還不來嗎?」其中一名身材壯碩的大漢不耐煩地跺著腳:「難不成事到如今還在畏事怕死?」

      「我比較擔心那個人會不會背叛咱們,到奉行所去通風報信。」另一名浪人臉上路出不屑的神情,瞪著身旁唯一一位滿臉擔憂的人道:「之前聽聞土佐藩自去年八月十八日政變之後,便開始掃蕩了勤皇黨成員,看來對於土佐人攘夷的決心,也得打個折扣了啊!」

      「胡說什麼?就是因為藩裡是那樣的態度,所以我們才決定脫藩行動的!」那土佐人怒答道:「江崎好歹也是個武士,才不會做出背叛同伴這種可恥的事!更何況策劃此次行動的人就是他啊!」

      「誰知道呢?」出言諷刺的浪人續道:「土佐不就出了一個阪本龍馬這樣崇洋媚外的傢伙嗎?除了武市瑞山先生之外,我瞧你們的士道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你說什麼?」只聽「唰」地一聲那土佐人盛怒之下已拔出長刀。眼見衝突一觸及發,此時遠處突然出現兩個人影,搖搖晃晃地往這邊走來,在微弱的石燈下依稀看出被扶著的那人正是眾人在等待的江崎。那出刀的土佐人見了怒道:「江崎,搞什麼,那麼慢才出現?難不成這種關鍵時間你還跑去喝酒嗎?旁邊那又是何人?」

      江崎沒有回話,只見他閉著眼睛被扶著靠近,突然扶持的手一鬆,他便往前倒去。

      「怎……怎麼回事?」眾浪人紛紛往後退了一步長刀在手,這才注意到在場「多出來」的那一人,正冷冷地盯著他們看著。「你,你是什麼人?」

      問話的人此句一出,胸前突然噴出一道血柱倒了下去,齋藤的刀在火光下,閃著鮮紅色的光。其餘浪人見狀大驚,那壯漢正要舉劍反擊,旁邊的樹叢突然閃出一人舉刀砍來,壯漢向旁邊跳躍想避開襲擊,但右手臂上仍被劃出三寸長的傷口。此時浪人們才發現自己一行人早被六人包圍。

      「唷,反應還不差。」伊藤鐵五郎揮了揮劍,對於方才的出手竟沒收拾掉對方感到有些意外。「就算不把新選組放在眼裡,你們的行動也未免太過明目張膽了點。」

      「新、新選組!」剩下的四名浪人一聽是新選組頓時大亂,想要四散奔逃,但隊士們料到會有此動作,馬上縮小了陣勢將四人逼在中間。齋藤站在陣外,雙手抱在胸前,冷冷瞪視著戰局。白石也沒有入陣,他站在與齋藤相對的另一端,心裡有著別的打算。

      戰圈內的浪人受到五名隊士的圍攻已落下風,那土佐人身中田村數刀倒下。一名身著深藍的長州人見同伴只餘二人,且皆身上帶傷,新選組方卻是一人未損,知道此番在劫難逃,大喝一聲,再不管空門大開地猛力揮動長刀。隊士們被他的狂態震懾紛紛退開,包圍圈頓時露出一個空隙,其餘兩名浪人見有隙可乘,也跟了上去。

      「白石!往你那邊去了!」伊藤見狀忙喊道。

      那長州人雖看似慌亂,心底卻是很清楚。他先前見識過齋藤瞬間拔刀斬人的劍術,知道若往那方向去必有死無生,又見白石表現生澀顯是隊上新人,便打算從這一方來突破,更甚的是若情況緊急可以以白石做為人質。

      「長州人啊。」白石見浪人舉刀砍來,喃喃了一句,緩緩擺出「平青眼」的構式,然後腳步一踏,只聽長州人一聲哀嚎跪下,長刀落地,手臂上多了一個血窟,白石再反轉刀刃朝他肩上一擊,那浪人頓時昏厥。

      「哼。」齋藤哼聲,身形瞬動,像隻迅狼撲至,刀尖已透入跟在長州人身後的壯漢胸口。壯漢倒下時,齋藤冷冷地回頭看著白石道:「平青眼應該是如此用的。」

      最後一名浪人在細川與另兩名隊士的聯手下被斬殺。伊藤取來繩索將那昏迷的長州人綁了起來,讓白石先為他包紮傷口後,再用冷水將他潑醒問話。

      「隊長,這人口風緊得很,無論問什麼都堅不吐實,別說什麼幕後指使的人,連尚有另兩路人馬有同樣的行動也不知道。」伊藤向齋藤報告道。「土方副長的命令中要我們解決這邊之後就馬上到沖田隊長那方去支援,那這個人該怎麼辦?殺了嗎?」

      「田村、白石押此人交予副長,其餘人跟我走。」

      ◎ ◎ ◎ ◎

      在御香宮正門與沖田隊會合後,田村押著長州浪人在前,白石在後頭默默跟著,兩人離開齋藤小隊先往本隊去。

      「實在太過簡單了。」走了一小段,田村突然開口道:「方才從沖田隊長那裡得到的訊息,他們已經掌握了另兩組浪人的行蹤。但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們的行蹤太容易曝露了。」白石心領神會,馬上接著道:「就好像故意被放出來當誘餌一樣。」

      「噓。」田村突然將俘虜與白石一起拉到暗巷中,做出噤聲的動作。白石隨著他的眼神望去,只見兩條人影在不遠處竄動,他們身著黑衣,從行動看來身手並不出色。「白石聽著,他們絕對不會只有兩人,我得跟在後頭瞧瞧。你先押著這個人回去,並且告訴副長現在看到的事,請副長馬上加派人手過來支援。」

      白石心中的天秤搖擺,這一刻,那些最不被允許放上秤盤的東西正在上頭衡量著,同時也煎熬著他的內心。當結果悄然揭曉,他只點了點頭,拉著俘虜往暗巷的另一頭跑去。

      那長州人仍不斷掙扎著,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被利用當做誘餌,但無論如何都想要對遠方行動示警,無奈嘴中被塞著布條,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跌跌撞撞地任由人拉著。

      才跑出十間房屋的距離,白石突然停下,將長州人綁在一個陰暗的角落。他安置好那人後,循著原路回轉與田村分開的地方。

      「田村前輩……」他看到牆角用小柄刻出的箭頭痕跡,咬了咬牙追上去。

      箭頭痕跡指引著白石從御香宮西面繞行,然後他遠遠見到藏身在一座米倉旁的田村,而他跟蹤著的兩人正在米倉前的空地交談著。白石拿出手巾圍在臉上,悄聲來到田村身邊。

      「你怎麼跟來了?俘虜呢?」即使蒙了面,田村還是很快地就認出他來。

      「我見到有四、五名黑衣的浪人往這裡接近,擔心前輩應付不來才跟來的。」白石壓低聲音道:「我已將那長州人打昏藏在一處隱密地,一時半刻應該還醒不來。」

      「罷了,也好,趁他們還未與其他人會合,你我合力擒下這兩人,然後問出他們的計劃。」田村小聲地道。白石點了點頭,手已擺在腰間刀柄上,微微顫抖著。

      他們從藏身之處走出,米倉前的兩名浪人見狀忙拔刀低喝:

      「什麼人?暗語?」

      「那是我們想問的東西啊!」田村緊盯著兩名浪人,緩緩移動腳步。「新選組隊士田村陸吾,要請兩位與咱們一行。」

      「哼,新選組?不過是幕府的走狗!」其中一名浪人咬牙切齒忿忿道。

      「你對付左邊那一個,記得,無法生擒的話拖住就好,待我把另一個捉住再合作生擒他。」田村小聲向他身後的白石如此道。

      白石像是沒聽到前輩的話似地走到兩個浪人面前,浪人們不明究理,見他沒有拔刀卻也不敢大意,連連後退了幾步。田村也是一臉驚疑,卻見白石突然轉過身面向著自己,長刀出鞘──全身散發出驚人的殺氣。

      「田村前輩,請賜教。」田村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白石,那雙本來澄澈清明的眼,如今正如同他手中的長刀一樣,冷冷地直盯著自己。

      「這是什麼意思?」田村退了兩步問道。

      「就是這個意思!」白石話聲未畢,刀已先至,田村舉刀向右一撥格開刺往自己手臂的一刀,但對方的刀尖並沒有如他預料中地偏移太多,微微下沉後轉向上挑,他沒料到對方變招如此迅速,踏上一步想趁勢劈下,白石側移避過的同時,刀身平擺斬向他的右肩。田村收招不及,忙向後躍開至遠間,總算是沒有給這足以致命的斬擊劈到,然胸口一涼,衣物已被開了道橫口子。白石沒有給他喘息的空間,雙手平舉長刀,像支離弦箭般刺出,田村想再退,後頭卻已是米倉土牆,頓時冷風撲面,劍已刺穿他的右肩。他見到白石的臉就在面前,複雜的神情一閃而過,隨即又是一陣劇痛,右手臂被硬生生地卸下,大量鮮血如泉湧般噴出。

      白石向後跳開,不想讓血噴濺到身上。雖然今日因要隱密行動而穿了黑衣,但若讓血腥沾上,難保不被敏感的人發覺。他拾起田村掉落在地上的長刀,將它丟到遠處,這才轉向兩名被眼前情勢搞得不知所措的浪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他們親眼見白石的劍術已膽寒,雖然解了自己的危機,但在敵友未明的情況下仍不敢大意。

      「我是桂先生派來的。」白石答道:「待會我會去向新選組報信,馬上就會有追兵趕來,你們得盡速通知其他同夥撤離。」

      「憑、憑什麼?」其中一名浪人大聲道:「咱們就是要殺了德川家那個什麼不懂的小將軍,憑什麼讓我們現在退!?」

      「憑你們的人數和本領,連御香宮第三株銀杏樹都到不了。」白石冷冷道:「快走,否則我先收拾了你們。」

      那兩名浪人對看一眼,似乎很是掙扎,最後仍是迅速退去。

      天上黑雲被一陣風撥了開,星光灑落,不平靜的夜空的某處傳來兵器交擊的聲音。

      ──第九回(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人命的天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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