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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煙硝味,鎗砲聲 在某些時候 ...

  •   淨土宗聖地的西本願寺今日並不寧靜。在竹圍籬相隔的北集會所前廣場一隅,以木樁和繩索圍出一塊長形空地,一頭架起許多木板,每張木板上都用麻繩牢牢地與榻榻米綑在一起,而榻榻米的正中央則以利竹籤釘著的是弓道用的紙靶。

      「第一排就位!瞄準、射擊!」離榻榻米架成的靶十間遠處,三番隊和九番隊近二十名的隊士五人一排地整齊列隊,手上各自都持著一把蓋貝爾步鎗。在砲術師範的號令之下,最前排的隊士採單膝跪姿、平舉步鎗射、扣下板機,然後是數聲鎗響,遠處的靶上、靶邊、地上等等爆出小小的彈孔並揚起塵土。

      「沒想到白石君不但劍術了得,使鎗雖不過幾次,準度當真也是一流的呢。」雖然這種較大規模的操練中,發號施令的是從會津來的的砲術師範,但在新選組裡也有在加入之前便熟習鐵砲的人,平日負責訓練隊上操作鐵砲和大砲基本動作的師範。清原清雖然是不久前土方從江戶招募入隊,但由於在洋鎗方面的長才,使得他馬上得到砲術師範的位置。當白石射擊完從第一排退到最後,清原走了過來道:「不過填彈速度太慢,用於瞄準的時間也太久,這樣在戰場上是很吃虧的。」

      「抱歉,清原先生……平日除了勤務之外還有醫務室的工作,確實很少時間隨隊做填彈的訓練。」白石一邊努力地回想著填彈的步驟,一邊不好意思地道:「不過若是不好好瞄準的話,怎能打得中標的呢?」

      「當然瞄準是很重要,但是好的射手必須要兼顧到射速,因為敵人不會給你太多時間。」清原搖了搖頭道:「更何況現在你們的標的都是靜態的,這裡的氣流穩定、地形平整,用眼睛去瞄準是沒什麼問題。實際上當目標是快速移動的敵人,在不同的風速、風向和地形之下,與其用眼睛,還不如用身體記起這種射擊的感覺再適時調整來得好些。」

      「欸,清原先生說得好深奧啊。」細川已經將彈藥填好,湊了過來插話道:「用說的總是簡單,但是咱們便是辦不到啊。」

      「那是當然的,如果不用多練習,靠張嘴就可以把鐵砲射得好的話,那咱們苦練這麼久又是何苦呢?」清原大笑著用力拍了拍細川,然後朝的白石道:「不過白石君是隊醫,應該是不會有站在第一線射擊的機會,說不定像這樣追求準確度的狙擊射擊也沒關係的,萬一敵人逼近,也別想著填彈、舉鎗了,以你的劍術和行動速度,僅管抽刀便是。」

      「或許對清原先生有些失禮,但如果可以的話,我確實也不想要使用到這個東西。」白石好不容易將彈藥重新填好,也差不多輪到他們射擊。每回扣下板機、每回被鎗響震痛耳膜、每回肩膀讓後作力震得發疼、每回鼻腔裡殘留著濃重的煙硝味,他都愈發不喜歡這種武器。看靶的時候,白石曾經仔細檢視過榻榻米上的彈孔,被圓形鉛彈打出的孔洞因彈丸的快速旋轉而比預期要大上一些,他很難想像這種子彈打在人體上會造成怎樣的傷口。「威力太強又難以控制的武器,萬一誤傷了人便很難救治。」

      「白石君說得沒錯,但就是因為威力強大,所以才更該熟練以降低誤傷的機率,這一點跟刀劍是一樣的。」清原沒有生氣,看著白石的靶紙上一回比一回更接近靶心的彈孔,似乎很滿意地點點頭道:「有這樣的覺悟,白石君說不定意外地能成為一個很好的射手呢。怎麼樣?考不考慮跟副長請調來鎗砲隊?」

      「清原先生,請不要隨意地來挖角咱們的隊友啦!」伊藤鐵五郎湊了過來,一句話讓所有的隊士笑成一團,這一輪的射擊瞬間偏得亂七八糟。

      ◎ ◎ ◎ ◎

      土方歲三行事向來不愛管別人的眼光,或許說在某些時候他更愛利用「職務之便」,發揮那骨子裡的頑童性格。即使上午的長鎗射擊操練已經受到不少西本願寺信徒不滿的側目,到了下午他仍在竹籬另一頭眾目睽睽之下,命人搬出倉庫裡的青銅製野戰砲,堆起大石和沙包,開始大砲隊的操練。

      「轟/隆/」的砲聲嚇跑了隔在阿彌陀堂和北集會所中間竹圍籬外發表不滿的信徒,劇烈的震盪還震下了幾片屋瓦,習慣在寺前台階下休憩的民眾也都紛紛走避,香火鼎盛的西本願寺前廣場瞬間變得冷清。

      「阿彌陀佛。」廣如上人手中持著佛珠、口訟佛號許久,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道:「這班凶神惡煞,究竟把佛門清靜地當作什麼了啊?」

      「對於擾了貴寺清靜之事,在下實在應代局長向眾位師父道歉。」與廣如上人對坐的人,用他那任誰聽了都舒服的聲音、帶著歉意的俊美臉龐,深深地向住持躬身道:「幕府只知一味地崇洋媚外,卻未曾想過強化內涵的部份,更將陛下攘夷的命令視為無物,令列強傾擾我神州,如此下去實非國家之福。新選組雖暫時無法違抗幕府的命令,但請相信在下,咱們貫徹的『誠』要守護的便是陛下要守護的這塊土地、這個神國。」

      「先前是老衲失禮了,新選組自前任筆頭過世之後也素來自持,也是迫於無奈才受制於幕府,難以一展抱負。」對方以如此低姿態道歉,聽起來也是滿腹苦衷,即使本來有多大的不滿,廣如上人的氣也消得差不多了。只聽他一臉同情的模樣道:「有伊東大人這般明理的人物在,想必有朝一日,能將新選組引導回正途。」

      「這正是在下努力的目標。」伊東直起身笑道:「事實上在下近來也在隊內開設講堂,將勤皇的正論種子慢慢植於隊士們的腦中,讓隊士們不再是只會揮刀弄劍在街頭殺戮,而是真正理解這些行動的宗旨。本願寺的環境也正適合讓隊士們在閒餘時間好好沉澱自己的思慮,若能因此而讓他們開悟,眾位師父也是功德一件。」

      「我等愚禿還不如伊東大人的辛勞呢。本願寺會將這些擾聲當作是一種修行,為神國像佛祖祈求永安。」雖然知道是客氣之言,但這幾句確實也讓廣如上人心情大好,雙手合十朝伊東致意:「至於上回伊東大人詢問過,代為引薦幾位有此勤皇志之公卿一事,近日有幾場法會,或許有機會……」

      就在伊東甲子太郎與廣如上人相談正歡時,一人伏在住持房的地板之下許久。白石身著深色的衣衫,靜靜地聽著兩人的談話。伊東甲子太郎究竟圖的是什麼?敏銳的直覺告訴他,即使現在新選組表面上與過去沒有什麼不同,其實暗地裡慢慢地在變化。而改變這一切的,將會是伊東這個男人。

      廣如與伊東的聲音愈來愈細,後面的話外頭已聽不太清楚。

      ◎ ◎ ◎ ◎

      不需要參與大砲訓練的白石一步步慢步在分隔屯所與寺方的那道竹籬邊。本來只是為了找一處清靜地召喚青鳥,想起與屯所幹部房一牆之隔的阿彌陀堂後院總無人聲,便從連結阿彌陀堂和御影堂間的長廊翻過圍牆,落在那庭院之中。雖然早知西本願寺幅員遼闊,但當他見到後頭的景致時確實小小地呆上一呆。

      他不知道那時所在的位置正巧就在住持的房舍左近,但當他見到伊東甲子太郎與廣如上人出現在轉角的長廊上時,便覺不對勁。新選組幹部在這個寺院裡並不受出家人們歡迎,更別說來到被寺方視為貴賓才能進入的後院。

      西本願寺這樣規模的寺院,雖然早已沒有過去的治外法權,但仍有一定的影響力。伊東與住持的言談之中,也提過要引薦朝廷公卿,以此來提高新選組在朝廷裡的知名度和影響力,這確實不失為將整個隊往尊皇攘夷方向引導的方法。伊東甲子太郎嘴裡說著的要改變新選組,並不是空口白話。即使如此,白石的心裡還是有塊陰影久久不能去。

      「如何,白石君,在下這方法很聰明是不是?」伊東那總是帶著笑意的聲音從屯所深處傳來,比白石預期的回返時間還要早上許多。只見這名儒雅的男人用摺扇輕輕地敲了敲自己的掌心,見到白石的臉時,露出一點訝異的神情:「真是令人吃驚,白石君是專程在這裡等著在下的嗎?」

      「伊東參謀早便知道在下躲在住持房地板下,即使在下不尋參謀,參謀亦會來找在下,身為下屬自不該勞煩上司。」白石左手一直緊緊握著腰間的刀鞘,雖然他知道以伊東道場主人的實力,他是絕對贏不了對方,但彷彿就要這麼做才能讓自己安心。

      「不用那麼緊張,現在我們是在一條船上的同伴了,這樣的態度還真令人傷心吶。」伊東笑著展開摺扇道:「放輕鬆點,想要知道什麼的話儘管問,這些事沒什麼好對同伴們隱瞞的。」

      「……包括您想要見公卿的意圖?」白石沉默了一會兒回問。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嗎?白石君其實心裡有很明白,只是想要確認而已。」伊東一邊漫步著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去,一邊回道:「新選組從建成以來已有兩年半之久,草創初期不談,自前局長過世、近藤局長重新整頓到如今,特別是在去年的洛陽騷動所建的功勞,早已超越了其他的組織,但是幕府除了嘴上說說和那較武士們還要微薄的薪俸之外,一直到現在都還未給新選組相應的報酬。本來近藤局長為人寬厚不計較這些,但是在兩百多年來陳腐的制度下,沒有相應的地位,新選組的聲音永遠不會被重視。想要改變現在的局勢,就得增加新選組的影響力。」

      「這是好事,為什麼不與局長和副長共商對策?」白石不由自主地跟在伊東的身後。無法否認地,每回聽這個男人說道理的時候,他都無法將視線移開。白石的理智總是築著防衛的高牆,對於這種控制不了自己的狀況特別畏懼。

      「近藤先生生性梗直,深信只要努力便能將自己的意思傳達給上頭的人知道,更不會直視幕府的錯誤。土方先生雖然也明白這些道理,但是苦無門路。待在下通了關節再去說服他,相信土方先生便更容易接受在下的提議。」兩人來到伊東房前,伊東沒有開門進去,而是在緣廊上坐下,朝著白石招了招手道:「白石君,來這邊坐吧,別這麼拘束。」

      「伊東參謀為何願意跟在下說這麼多?」白石搖了搖頭,警戒在刀鞘上的手卻不知何時放鬆了下來。他低下頭問道:「在下時常與土方先生接觸,這些參謀私底下進行的事,如果在不當的時機傳到土方先生的耳裡,您必會受到懷疑吧?」

      「白石君是憑著自己的意志來加入在下的陣營,讓同伴充份了解理念和實際做法是在下的責任,更何況在下並不想來懷疑同伴。」伊東的微笑看起來是如此迷人,只聽他用柔和的聲音道:「土方先生必曾經囑託白石君,若是在下有什麼異動便要回報予他,但在下相信白石君必會選擇適當的時機去轉達,是不是?」

      「伊東參謀太抬舉在下了,在下並沒有那種能耐。」白石將視線飄移開來,沉思許久,他才再看向這個男人,緩緩地問道:「伊東參謀欲行大事,想必對京裡各勢力非常清楚。不知在下是否可懇求參謀一件事?」

      「但說無妨。」伊東挑了挑眉。他知道白石除了勤務之外向來喜歡單獨行動,對自己又始終戒備,像這樣突然嚴肅地拜託他人的必是對其非常重要卻辦不到的事。若不是太困難、又有機會一窺對方的意圖,伊東不介意賣白石這個人情。他做了個手勢讓對方說下去。

      「同屬會津肥後守大人管轄的見迴組,聽聞其中有幾位出身大坂的隊士。」白石其實也是千百個不願意,他曾經拜託過長州的同伴們,但是見迴組屯所位於二条城北的松林寺一帶,巡邏範圍也在偏北等達官貴人集中的區域,莫說是現在狼狽不堪的長州人們,即使是一般百姓走在街道上也是顯得格格不入,就算知道見迴組隊士常出沒在上七軒,但是像那樣的場所非常客是無法受到接待的。在近一個月毫無所獲之下,白石總算認清,想要打聽到見迴組內隊士的情報,或許只能從新選組的幹部階層著手。他總算下定決心,抬起頭來直視著眼前這個自己還害怕著的男人:「想借用伊東參謀的人脈,幫在下調查見迴組裡出身大坂的三位隊士。」

      「哦,這不難,但是……」這是伊東第一次見到白石這樣的眼神。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即使會有什麼後果也不後悔一般堅定。雖然還無法摸透對方的意圖,但他開始懷疑起自己是否在各方面都小瞧了白石謙三這個隊醫。他輕搖扇子的手不知何時停了下來,一字一句地問道:「就不知那三位,是你的舊識呢?還是……?」

      「是舊識,在下尋了五年的舊識。」白石咧開的微笑沒有半點顫抖,然後跪了下來深深行了個禮道:「若是伊東參謀有所不便,是否可請參謀攜身份卑微的在下進一回上七軒揚屋,在下可以自行調查。」

      「白石君,請抬起頭。」伊東思索了好一會兒,扇子突然「唰」地一聲闔上。他從緣廊走下地面來到白石身前,與這個大膽的隊醫再次眼神交會,許久,這才微笑著開口再道:「在下可以帶你進上七軒,也可以幫你調查。但在利用了這些情報之後,你打算拿什麼來回報在下?」

      「在不危害到新選組、不影響隊務、不違背士道的範圍下,在下願為參謀做一件事。」白石知道自己的說法很可笑,雖然隊士的調度是副長的工作,但身為參謀的伊東還是他的上司,伊東的命令他也無法違背的。然而,白石現在也只能拿出這樣的條件,他也只能厚著臉皮將這說得像是自己最大的資產。「伊東參謀可以隨時來討這份人情。」

      「在下明白了,我會讓篠原先生幫你留意。」伊東精明如斯,自然聽得出來對方的故作姿態,但也不來戳破。但最後他還是難免地補上了那麼一句:「白石君,在下不想再多問你的打算,但是既已是同伴,望你切勿躁進、謹慎為要。」

      「多謝伊東參謀提醒,在下會注意。」白石再次伏下拜謝,起身之後再微微躬身行禮道:「那麼在下便先告退了。」

      「沒有聽進去吧?」看著白石周身微微散發出一股沉沉氣息,伊東苦笑了一聲。

      ◎ ◎ ◎ ◎

      慶應元年八月二十六日,在京裡開始稍有涼意的這個時節,遠在西南的長州依然頂著炙熱的陽光,一如等待在下關港邊的人的內心一般,雄雄燃燒著。

      當三桅的蒸氣船「乙丑丸號」靠岸下了錨、連結碼頭的木板才剛架好之際,一名膚色黝黑、髖骨突出、神色桀驁不馴、貌似草莽出身的武士,不顧船上還有等著自己號令下一步動作的人在,迫不及待地從甲板跳上碼頭、衝到大路上,東張西望地尋著某個人的身影。

      忽地一陣勁風從他的背後襲來,他卻只是微微一愣,沒有多做思考便將腰間的長刀和鞘抽出、迴身一擋,與襲來的木刀相擊。襲擊的那人身材高瘦、雙頰微陷,眼下略有暗沉,似是身上有恙,但手上的劍術卻毫不含糊。碼頭邊的長工們紛紛走避,而船上的人也緊張地吶喊著亂成一片,對招的兩人並沒有因此停手,他們手中的武器雖然都沒有鋒刃,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便與真刀相拚沒有兩樣。

      「欸!」那從船上下來的人劍術本來便遜於對方,滑步間突然被散在地上的繩索絆了一下,對方的木刀已經打在他持刀的手上,長刀頓時脫手落地。只見他也不急著去拾起武器,只是站直了身舉起雙手道:「好了好了,別打啦,晉作兄,明知我總打不過你,還用這種方式來招呼,你真的生病了嗎?」

      「嗯嗯,我就是想要確認這一點所以才跟你打打的,利助兄可別生氣。」高杉晉作拾起地上的長刀交到這個同門好友手上,笑嘻嘻地沒有半點歉意地道:「事實證明是那庸醫胡說八道,只不過是個小小風寒說得好像是得了什麼不得了的大病一樣。」

      「幫你診斷的那一位是主公的御醫!虧得桂先生特別私下拜託他來幫你看看,好意思這樣說那位大夫?」伊藤俊輔用力地搶回自己的長刀束回腰間,手上被木刀打著的地方還痛著,講起話來也毫不客氣:「我瞧你就算病到快死了也還是這副德性,不是懶懶地倒在女人懷裡,就是突然幹勁十足地做些亂七八糟的事。」

      「真不愧是利助兄,劍術是我勝了,但是論這張毒嘴我可贏不了你。」高杉哈哈大笑,然後指著那艘「乙丑丸號」道:「看來事情是進行得挺順利了?」

      「米尼鎗四千三百挺、蓋貝爾步鎗三千挺,運上船之前都各抽了幾枝來試發過,應該是沒有問題。」伊藤俊輔點了點頭,吆喝著命令船上的人將貨品卸下,他望著那一箱箱貨品的眼裡充滿了驕傲。「本來薩摩那方願意給的數量不是這麼的,你可不知道我和聞多跟他們討價還價吵了多久。」

      「是是,就是這點厲害,所以才讓你們去辦這事嘛,想想如果是我去的話……」高杉攤了攤手,倒挺有自知之明。從小生在家境富裕的高杉家,他還真的不知道討價還價是什麼東西,這回若是派他去,只怕送回來的連原本說好的八成都不到。話這麼說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什麼地問道:「對了,我託你找的那個東西,可有找到嗎?」

      「被你說到耳朵都快要長繭了,怎麼可能不趕快找到?等我一下。」伊藤嘆了口氣,回頭從連接板跳上乙丑丸號的甲板,一股腦地鑽進船艙後,過了好段時間才又冒了出來。當他回到高杉的面前時,手中拿著一個深色的長型木盒。雖然木盒本身並沒有什麼華麗的裝飾,但看得出是方製成的新盒,材質更是上好的黑檀木,足見裡頭物品被重視的程度。伊藤將那木盒用力地塞到高杉懷裡,撇過頭去道:「拿去拿去,要送給你可愛的後輩的東西。下次別叫我做這種事,都不知道該怎麼跟其他人解釋用途,很丟臉。」

      「別這麼說,雖然沒有入過松下村塾一步,但小凜可也是松陰老師的學生,就是咱們大家的後輩嘛!」高杉打開了木盒,裡頭躺著一把手鎗。他將那把鎗從盒中取出把玩,顯然對它非常熟悉。高杉一臉開心的樣子道:「不錯不錯,史密斯威爾森阿爾米第二型六連發手鎗,跟三年前在上海買的那把一模一樣!我就知道這麼好的東西一定可以在長崎買到的。啊,竟然連子彈都準備了那麼多,利助兄你也挺貼心的嘛!」

      「少來!少給我噁心!」伊藤推開一副想要撲上來擁抱自己的高杉道:「清水跟咱們不一樣,在新選組裡可是還在玩傳統的那套劍術。雖然只是拿來防身之用,但鎗砲的東西不好好練習,要用的時候跟會爆炸的廢鐵沒什麼兩樣,所以才幫忙多準備一些子彈的。我可不希望那傢伙有了個萬一,到地下去跟義助告我一狀。」

      「你放心,有那麼為他著想的前輩們在,他不會那麼容易去見老師和義助的。」高杉看到裝有子彈的油紙袋下放著一張紙條,上頭寫著洛中幾名有在私售彈藥的商人,還有與這些商人接洽的方法等。他笑著將鎗放回木盒中,小心地蓋上盒子。

      「不過你打算什麼時候拿給他?」伊藤輕輕一笑,隨即問道:「最近咱們的動作似乎已經受到某些官員的注意,雖然昏庸幕府還沒能察覺,但現在可不是隨意離開長州的好時機。這種東西讓別人來轉交也不好。」

      「放心,如果我料得不錯,機會很快就會來了。」高杉把木盒挾在掖下,指著不遠處一名除了髮型之外完全就是商人模樣的男子道:「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可得先找龜山社中的大掌櫃近藤長次郎先生付清仲介費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煙硝味,鎗砲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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