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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病 「沖田隊長 ...

  •   師走之月,這年冬天裡難得的大雪緩緩覆蓋了整個近畿,沒有狂風捲起冰霜,就只是靜靜地下著,像是天空也正屏息等待著一個重要變化的結果。

      『……德川宗家家督慶喜,今奉天皇陛下御旨,任征夷大將軍。』

      御所面聖的房裡,竹簾之前,慶喜穿著隆重朝服俯在地上,聽著公卿宣讀天皇陛下的冊封聖旨,在這宣讀聲過後,除了重振德川家的這個重責之外,「天下」這個擔子也要正式地壓在慶喜肩頭上。

      對於慶喜接任征夷大將軍一事,公家之中普遍抱持著正面的看法,畢竟在所有有資格繼任者之中,就屬慶喜與當今聖上的關係最好,與孝明天皇較親近的公卿及大名如容保,也都知道聖上最屬意的便是他了。

      然而,也不是沒有反彈的聲音。本來就偏向長州等攘夷派的公卿雖然在蛤御門之變後便沉寂了許久,隨著前將軍家茂的過世,以及幕府在長州征伐戰中失利之後,就開始蠢蠢欲動起來。被流放到洛北荒野之地蜇居、被攘夷派稱為「白面奸」的岩倉具視,即使蜇居的命令尚未收回,卻能藉著一些管道開始將手伸向朝廷,這回站的位置卻在攘夷派那頭。透過尚在朝中的公卿,他們質疑慶喜在家茂過世之後,本已從天皇手中接過節刀,誓要討伐長州至焦土,後來卻辜負聖意擅自宣布停戰,此為對今上天皇不敬之舉。幾名公卿的上書之舉,並沒有改變天皇對慶喜的信任,岩倉具視也深知這一點,但他們本來就沒有期待過能如此簡單地阻止慶喜繼任。那份聯名的上書不過是一顆石子,把它丟進平靜無波的湖水之中便能激起水波。即使最後終歸平靜,但湖心之下那顆石子卻依然在那兒無法被移除。

      通往洛北一處蚊孽滋生之處那間小宅院的青石小道,前幾年本來雜草叢生、苔生石板,此時青石道看起來如新鋪設一般,既無苔更無草,即使在雪季之中,石板依然清晰可見。

      一名武士裝扮的人走在這上頭,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行的同時,邊觀察著四周的景象。這男人有著嚴肅的臉孔和堅定的眼神,一眼便可以看出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角色,只是不認識的人自然不會知道,雖然長相和個性不同,然在這個男人的交遊之中,同樣難對付的角色還有另外一人。

      「岩倉大人的宅院,似乎比一個月前要好多了。」雖然稱宅院,這間屋子本來不過是個簡陋的木造屋,至少大久保一藏與那好友西鄉吉之助第一次來到這裡的時候,還因為誤認此為廢寺而稍稍迷了路。然而如今,本來破爛不堪的紙門被重新糊過上好的紙料,雨天會嚴重漏水、缺了幾片的屋瓦也被補得像沒有落過一般,屋內的用品也整理得清潔多了,唯一不變的只有那堆永遠堆在角落的書簡,或說比之前還有增加的趨勢。大久保看著連衣料都變得華美的屋主,臉上露出一個一點笑意也沒有的微笑道:「看來先前的事,進行得挺順利。」

      「啊啊,多虧了薩摩的兩位,那些頑固的傢伙也終於願意走進這個簡陋的房子裡,離開的時候還留下隨從幫我整理房子,還當真辛苦他們了。」岩倉具視心情倒是挺好,朝著客人招了招手道:「大久保大人便別在外頭待著了,這天氣不凍著了嗎?西鄉大人還好嗎?」

      「那個傢伙,會有不好的時候嗎?失禮了。」聽到好友的名字,大久保倒是罕有地露出一個不易讓人察覺到的微笑,朝著岩倉具視行了個禮,這才踏進房裡。進到房裡他才發現,改變的並不只有屋子本身,現在連侍女都有了。久在京裡生活的人都是嗅覺敏銳的動物,誰得勢、誰失勢,他們清楚得很。雄藩薩摩的人頻繁出入的宅邸,即使原本是那樣不起眼如廢寺般的屋子,瞬間也變得熱門了起來。進到那間角落堆滿書簡的房間,大久保向送來熱茶的侍女點了點頭,待那女人關上房門,這才開口低聲道:「半次郎失敗了,那個人安然地回到洛中,接下征夷大將軍的位置。這下可有些麻煩。即使現在暫時是讓半次郎和薩摩撇清關係,但還是給吉之助惹來了不少麻煩。」

      「哈哈哈,大久保大人,不必如此謹慎,那名下人是聾啞女子,又不識字,咱們說什麼她既聽不到,也無法向任何人傳達。」岩倉具視笑得開心,卻讓大久保有種恐懼的感覺。這個老奸巨滑的公卿不會讓自己的把柄落到別人的手中,在這間屋子裡常常也要談些見不得人的事情,請來的侍女自然不能一般,但做到這樣程度,果然是準備要幹大事的人。只見岩倉喝了口熱茶道:「西鄉大人很有本事,這一點小事麻煩不了他的。現在想想,讓慶喜接任這將軍之位,也未必是一件壞事。」

      「慶喜那廝,在接了宗家家督之後便開始著手整頓幕府,西化的軍制改革也進行中,雖然受到那些頑固的老中阻礙,這下給他接下了將軍,對咱們可是件威脅。」大久保眉毛一豎,語氣中帶著不滿地道:「更何況讓人在慶喜上洛時動動手腳,這可是岩倉大人的意思,這下又說讓慶喜接任將軍也無妨,卻不知是何解?」

      「大久保大人言重了,我當時不過是說了句『讓慶喜上洛面聖就麻煩了』的話,動手腳什麼的,卻與我無關啊!欸,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們的所有做為都與我無關,這是之前就說好的,不是嗎?」岩倉具視瞇起雙眼笑道:「家定公剛過逝時,若是慶喜接任了將軍,那他會是個可怕的角色。然而,經過安政大獄後,比起這個國家,那個人更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當然,幕府的陸軍對你們未來而言,可是會比較麻煩一些。」

      「岩倉大人又有什麼好主意?」大久保眼神沉了下來。他非常清楚,找這人出主意是個雙面刃,然而慶喜的軍制改革隨著將軍的就任開始迅速整頓起來,對薩摩來說時間已經不多,就連一直沉得住氣的薩摩,也開始焦躁不安。只聽大久保沉聲道:「這麼下去,咱們推翻幕府的大計可會受到嚴重的阻礙。讓岩倉大人在朝中開始有發聲的機會,便是希望能改變天皇陛下的心意,如今岩倉大人似乎做得不如預期啊!」

      「不不,就因為徹番重新接觸朝廷內的生態,這才了解了一件事,一件睿智如西鄉大人和你,總搞錯的事。」方才說此間說話十分安全的岩倉具視,此時突然也慎重其事地壓低了聲量。只見那張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現今幕府最大的靠山,不是軍力和財力,更不是那幾乎蕩到谷底的威信。而是咱們當今的天皇老子啊。」

      看著那似有所謀、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大久保一藏倒吸了一口冷氣。

      ◎ ◎ ◎ ◎

      新任將軍就職之後,方護衛慶喜回到洛中的新選組局長連一晚都休息不得,馬上便給容保公召至黑谷,與會津公用方討論未來動向。

      有傳言會津在不久之後將會退出洛中,但一切都還只是傳聞,就連會津自己的公用人也不能為此事闢謠。畢竟會津長久以來本來就擔負著蝦夷地的監視及品川砲台的守備任務,加之藩主留峙在京裡的幾年對國內早就造成極大的經濟負擔,國內已經數次送來陳情,雖然說得委婉,但都明白地表示出希望藩主早日回歸的意思,久留京裡的藩士,有些不乏在國內早有家室,甚至才新婚不過幾日便隨著容保公上洛者,報國之志固然有之,但哪怕一兩個月也好,想要再走在磐梯山下、沐浴在猪苗代湖溼涼的氣息之下,再見見國內的家人的心情自然也不是假的。然而,藩主和家老們不鬆口,下面的人怎麼樣都不敢隨意猜測。

      而會津藩的去與留對新選組而言更是至關重要。新選組是由幕府聘雇的浪士組,俸碌也由幕府發給,名義雖在會津京都守護職管轄,若會津離開京都,他們依然可以依付其他大名如桑名之下繼續在京裡活動。然而,幕府對於新選組的態度一直都相當微妙,有時不得不依賴他們強大的行動力,卻又鄙夷他們的出身。會津藩在的時候,容保公和其下的公用人在議論之中多少會幫忙排解對他們不利的言論,會津一但離開這個政治中心,一切都不好說了。

      那些政治上的問題,足夠身為局長的近藤勇和參謀伊東甲子太郎忙上一段時間。土方雖然也關心這些事,但此時屯所裡卻有另一件事讓之更加擔憂。

      ◎ ◎ ◎ ◎

      隨著護衛隊伍的白石在伏見見到土方時,著實被那緊盯著自己的灼灼目光瞪得心驚膽戰,還道是慶喜什麼時候隨口把他說了出去,其他隊士不過是忍著不要在護衛期間給隊伍惹麻煩,準備卸下重任之後才來擒捉自己。

      事實證明是他想得太多了。

      「總司的風寒到現在還沒好,今早又發了點熱,你回去盡快給他看看。」土方並沒有等到將準將軍送進二条城,在途中便趁著變化隊形、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這麼低聲道:「那傢伙的身體一直都很好,這個冬天卻一直在發熱,這不尋常。」

      「屬下知道了。」白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鬆了口氣。

      雖然是這麼命令,但在將慶喜送進二条城、又在外圍警戒了一個晚上之後,隔日又待到慶喜進御所面聖,才能隨著新選組本隊回到西本願寺屯所。

      白石一進到屯所便來到幹部房要探視一直染著風寒的沖田總司。才走到門口,只聞房內傳來一陣輕咳聲音,隨之而來的是從門縫飄散出來的濃濃藥味。白石嗅得出來,在那之中有著自己隨近藤下坂前調製的清肺散,但大部份的味道更接近石田散藥。不用說也知道,大概是哪一位因為擔心過度而不照醫囑加藥了。

      「沖田隊長,屬下白石,失禮了。」白石開口的瞬間,房內的輕咳驟然而止。

      「哦,白石君啊,請進吧。」沖田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氣虛,但又像是想要強打精神一樣。當白石打開紙門,只見那小小的幹部房中,沖田沒有如他預想地好好躺在被舖裡,而是端坐在房間的正中央,面前擺的是被拆解開來、整齊地擺放在白色絲綢布上的愛刀大和守安定。在白石進房的這段時間,沖田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專心一致、小心地擦拭愛刀並上油,然後再一絲不茍地將刀鐔及刀柄裝回去,最後上完目釘,這才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個過程中,平日總帶著稚氣笑容的沖田總司像是一名虔誠的祭司在進行祝禱的儀式一般,嚴肅裝重,令來者只能安靜地坐在一旁,屏著息不敢讓自己的呼吸聲打擾這樣的儀式。沖田雙手捧起保養好的愛刀,輕輕放在一旁的刀架上,這才轉過頭來,對隊醫咧嘴笑道:「白石君,讓你久等啦。是土方先生讓你來的吧?咳、那個土方先生就是愛操煩,就說我沒事了。你們從回到洛中以來也都沒休息過吧?其實可以不必那麼急的。」

      「沖田隊長請別這麼說,副長確實說得沒錯,風寒是小病,但是拖得太久,容易併發其他麻煩的病症,不得不注意的。」白石從自己的藥箱中取出松本良順贈予他的簡易聽診器。若是一般的風寒,他自然不會拖著自己疲憊的身軀也要立刻來給沖田看診,實是下坂之前對於沖田總司的咳聲總有些在意,又聽土方說道這個年輕隊長發熱的症狀,心裡總有種不好的預感,說什麼都想盡快確定。白石道:「請沖田隊長解下上衣讓屬下聽診吧。」

      「我都不知道白石君有這樣的癖好,難道紅葉姑娘是偽裝用的嗎?」沖田雖然嘴上打著白石的趣,身體卻微微地向後,臉上露出明顯抗拒的神色,就像個怕看大夫的孩子一樣。只聽這個年輕的隊長撇著嘴道:「真的沒事,還聽什麼診?咳、土方先生也有給我那難吃得要死的石田散藥,這種風寒一會兒就沒事了啦!」

      「沖田隊長……您在怕什麼?堂堂新選組一番隊隊長,洛中人人畏懼的新選組第一劍客,難道還怕自己被診斷出什麼麻煩的病症嗎?」沖田愈是抗拒,白石心中的不安便愈加擴大,忍不住拿出小時候見父親為不安份的病人看病時的口氣這麼訓了起來。沖田的反應倒與那類病人是一個模樣,這個時候還哪想得到自己在隊上的地位比白石這個隊醫還要高,單純就是對大夫沒輒,只能乖乖聽著訓話,但就是不肯解開上衣給白石一看。都好說歹說了,白石最後嘆了口氣道:「沖田隊長,這是副長的命令,若隊長堅持不讓屬下執行任務,那麼除了上稟副長之外也沒什麼辦法了。」

      他這麼說著,也確實動作了起來,準備起身開門要到外頭去。

      「等等!欸,我說等等!」白石這麼一動,沖田倒是急了起來,忙抓住了隊醫的袖口阻止他開門,然後終於大大吐了口氣,拉開胸口的衣襟,將上衣退到腰間。明明是練武的奇才,沖田的身形卻異常地單薄,雖然確實長著清晰可見的肌肉,白石還是總懷疑著那樣的纖細肌肉究竟是如何承受這名劍客的劇烈活動。沖田不滿地道:「怎麼了?雖然有暖爐在邊上,我可是很冷的。」

      「是、是,失禮了。」突然的妥協讓白石呆了一呆,但他也沒時間想太多,拿起暖爐旁的撥火鉗讓火稍旺一些,這才拿起聽診器來到沖田身前。

      ◎ ◎ ◎ ◎

      暖爐的火盆發出「滋滋」的聲響,一片靜默之中,隊醫拿著那小小的聽診器仔細地從年輕隊長的胸口檢查到後背。聽診器冰冷的觸感讓沖田又想起不好的回憶,不久之前自己才趁著土方不注意,偷偷跑到外頭謊報了名字讓坊間的大夫這麼檢查過一次,那時的大夫也是這麼做的。結果是沖田大鬧了一番孩子氣,那大夫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馬上要這個不受歡迎、不聽醫囑的病患滾出醫館。要是那個大夫知道自己把那名震洛中的沖田總司轟出醫館,不知現在的臉色會多麼有趣。

      沖田讓自己胡思亂想,好渡過這段明明短暫對其而言卻無限漫長的檢查。

      「結果呢?」當白石放下聽診器退了開來,在那頭若有所思地撥著火爐時,沖田開口問道:「聽了那麼久,不會什麼結論也沒有吧?」

      「請沖田隊長稍安勿躁,屬下只是……」白石抬起頭來,面對沖田灼灼逼人的雙眼,方才明明還擺著醫生架子的他,突然不敢面對這雙眼睛,將自己的眼神撇了開來,小聲道:「只是想,或許該讓副長也一起來聽聽。」

      「鏘」地一聲俐落的出鞘聲,才剛轉過頭去想要開門的白石突然定在了原地,伸出去的手正好點在紙門上頭,卻不敢再動半方將門打開。那是他第一次這麼近地看到大和守安定的刀刃,即使做為沖田的愛刀,斬殺過的浪士不知有多少,在主人細心的保養和打磨之下,那刀刃卻沒有半點缺角,光滑、閃著柔和的金屬光澤。然而,即使再怎麼保養、主人再怎麼注意自己下刀時對刀的傷害,也無法避免地因為長期使用、多次打磨而造成的刀身變薄。而這把大和守安定,那把曾經奪取那個雖然嚴肅卻著實對自己不差的吉田稔磨的性命。白石只覺得一股血腥氣味撲鼻而來,隨著身後年輕隊長散發出的殺氣,那一晚救不了松門前輩的悔恨再度湧上心頭。

      「白石君,咳,放下手,轉過身來。」沖田總司用淡淡的聲音命令著,加上架在頸邊的那柄長刀,白石也只能僵直著身體照著做。這個年輕的隊長表情仍然保持著微笑,那是一種令白石不寒而慄的微笑。只聽沖田道:「白石君,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但要請你別說出去,否則我不介意偶爾因為地板被血弄髒了而換間房。」

      「沖田隊長……您早知道了……」威脅的意味濃厚,白石只感不可思議。打從他來到這間房裡表明來意,沖田所表現出來的所有抗拒,並不是因為對未知的疾病而害怕,而是擔心有其他人知道那個病名而害怕。

      沖田總司早就知道自己得了肺癆。

      ◎ ◎ ◎ ◎

      大和守安定的刀尖並沒有離開白石的頸間,沖田總司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覆之前似乎沒有放下刀的打算。

      「白石君,就當是你誤診,把方才的事忘了吧。」沖田難得用這樣冰冷的威脅語氣命令道:「若是你膽敢透露半句,你的秘密也無法守住了。」

      「……沖田隊長的意思,屬下不明白。」白石本來僵硬的臉色又微微變了變,隨即沉下臉道:「屬下沒有什麼秘密,身為一名醫者,也不能受到患者這樣的威脅。」

      「是嗎?咳……那麼在池田屋的時候,為什麼你要放走吉田稔磨?我可是聽到了,你稱他『吉田師傅』。」沖田的眼神變得比蒼鷹還要尖銳,而手上的長刀雖然沒有當真劃下,言語的利刃卻冷不防地直接刺中白石早已放進內心深處、再也不願回憶起來的那個畫面,還硬生生地剖了開來攤在面前。就算表面上還能裝傻,但那如受傷野獸般的眼神卻瞞不過人。沖田冷冷地道:「那時候我確實是給熱病燒得迷糊了,但是應該沒有聽錯。咳。」

      「……沖田隊長,您聽錯了。」白石抿了抿嘴壓下自己顫抖的雙唇,深吸一口氣這才續道:「若是屬下當真心存不軌,您會直接將屬下處理掉,而不是還在這裡談條件。」

      「沒錯,雖然在那之後一直注意你,但確實沒有證據。但土方先生的個性你也知道,這事若是讓他聽到了,無論你再怎麼辯解也是無用。」沖田突然放下了手中的愛刀,殺氣也瞬間消散,方才還寒若冰霜的臉這下掛回了那孩子般的模樣,瞪大了汪汪大眼,用哀求的表情道:「好白石君,就算我求你了,請先別跟近藤師傅和土方先生說,好嗎?」

      「沖田隊長,癆咳是需要好好靜養的疾病,像隊長這樣的工作太過勞累的話可是會……」白石的話到一半便哽在喉裡。肺癆幾乎可以說是絕症,雖然不是沒有被治癒的病例,但幾率微乎其微,即使是西洋醫學也還未有確定的治療方法。打從知道高杉晉作染上癆咳開始,他收集了在京裡可以找到所有關於癆咳的蘭醫、本道醫的書籍,始終沒能有個結論。唯一知道的,那些治癒之人多半是早期發現,在隔離的安靜處所靜心休養。白石很快便將方才自己被懷疑一事拋在腦後,他希望自己能救眼前的年輕病人,以一補自己無法立刻化作飛鳥回到高杉身邊的缺憾。思及現在躺在下關、病程已走至末端那個疼愛自己的松門前輩,肺癆最終的結果他怎麼樣都說不出口,好像一說出口,言靈就會影響到千里之外那個人一樣。白石輕咳了一聲,把自己紛亂的情緒隨著那哽在喉中的話語清除,才道:「至少告訴屬下,為什麼?」

      「沒什麼,我只是不想被送回江戶去,我不想離開這裡。若是讓那兩個人知道,我就不能跟大家在一起了。」沖田淡淡地笑著,講得似乎很無理,但白石卻心軟了。即使他知道自己未來可能會因為此時的心軟而後悔。只聽沖田再次懇求道:「沒有勤務的時候我會好好休息,白石君開了什麼難吃的藥我也都會乖乖吃下去,不會勉強自己。所以拜託你了。」

      「……至少這一個月,得在房裡完全靜養,若情況好轉才能起來活動。」白石沉默了許久,這才嘆了一口氣道:「若是做得到這個條件,屬下才能答應。否則即使沖田隊長以那毫無證據的懷疑做威脅,屬下也絕不妥協。」

      「咳,好啦好啦,白石君真是囉嗦的醫生!就這麼成交!」沖田咧起嘴笑道,然後將愛刀輕輕收回鞘中,擺回刀架上。

      「告退之前,屬下還有一事相問。」看著這表情大起大落的孩子氣隊長,白石頓了一下才問道:「在下的事,為何……為何先前不與副長說?」

      「為什麼嗎?」沖田歪了歪頭,臉上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回答道:「因為白石君不是敵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2章 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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