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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誰的葬禮 或許這個線 ...

  •   京城也好,大坂也罷,又或是遠在東方的江戶,此時天空灰濛一片,雖滴雨未落,仍瀰漫著一股舉國的哀悽的沉悶氣氛。即使暗街之中,有些人正為竊喜著,但事已至此,他們也不急於將自己蠢蠢欲動的意圖表露出來。

      八月二十日,本來已派出勝海舟與長州代表交涉的慶喜,然而,在做為使節的勝海舟冒著生命危險到達廣島、準備面對長州開出停戰的協定之時,慶喜卻又突然昭告了征夷大將軍家茂公的死訊,片面地以此做為停戰之因,命令幕府所有軍士撤出西邊的戰事。這令勝海舟更像是被當作棄子一樣,大為氣沮。

      葬禮在大坂城舉行,將軍德川家茂的遺體入棺之後,會由幕府海軍軍艦「長鯨」經海路運回江戶,葬在德川家靈廟增上寺中。作為幕府旗下的一隊,新選組除了將於將軍遺體從大坂出港的九月二日前往天保山,在那之前的巡邏任務中也將披上黑色羽織以表哀慟。

      京城市井間雖然也感染上這股沉重的氣息,但那高高在上的幕府征夷大將軍究竟是誰、公武之間的政治角力於他們畢竟沒有直接的關係,他們所關心的與那些政治沒有什麼關係,更多的只有對自己的生活是否會受到衝擊而感到不安而已。平民的生活依然過著一成不變的每一日,但誰都不知道在世道一直變遷的現在,因長州征伐之戰而逐漸被掏空的近畿,這樣的生活能夠維持到什麼時候。

      一滴、兩滴,終於,積蓄已久的水氣如同這個被隱瞞許久、終於被釋放出來的消息一般,在這一瞬間全傾洩而下,不知是為逝去的將軍哭泣,還是為誰迷濛不清的前途哭泣。

      「幕府,終於也走到這一步了嗎?」來到家門口的伊東甲子太郎從花香的手中接過紙傘,不知為何地突然有感而發了一句:「新選組究竟何時才能醒悟過來呢?」

      「無論感嘆再多次,沒有實際行動,什麼都改變不了。」篠原泰之進早在這間休息所外持傘等著,聽到這個老友的感嘆,一如往常地這麼無情地回話:「差不多也該做些什麼了吧?大藏?同志們都要等得不耐煩了。」

      「都已經改名這麼久了,怎麼還是叫在下『大藏』啊?」伊東甲子太郎用饒富興味的眼神打量了好友好一會兒,笑道:「不過,在下可從來沒有想過,一向穩重篠原先生竟然是激進派的人物吶,就連內海都沒有這麼催促了。」

      「內海兄要安撫那些年輕人們已經夠吃力了,只好讓我來勸勸大藏,否則你想要就這麼在新選組裡渡過一生,或是隨著新選組被埋沒在時代之中,都與我無關。」篠原不改顏色地這麼回答。雖然這麼說著冷淡的話語,但是任誰都知道,只要是伊東甲子太郎的事,這個人絕對不可能坐視不管。只聽篠原續道:「幕府衰敗的同時,便是咱們行動的時候,這是你自己說的。」

      「不急,現在還不是時候。先讓將軍大人的葬禮結束再說。」伊東跨出步伐走入雨中,雨水打在紙傘上,卻沒有壓過他的聲音:「征長之戰實質上的敗北,也差不多該在市井間引起些反響了,咱們要乘著那個勢子,找尋最適當的時機。走吧,咱們回屯所去欣賞欣賞土方先生精彩的表情。」

      ◎ ◎ ◎ ◎

      大雨來得急、去得也快,天才全黑,烏雲也甩乾了最後幾滴淚水。即使如此,雲層並沒有散去,就這麼籠罩在京城的上空,連月亮也不得探出頭。由於將軍逝世的消息,祇園雖然並未完全歇業,只是平日總來造訪的那些客人,如今之世也無心玩樂,這個終年燈火通明的歡樂街如今也顯得有些冷清,有些店家乾脆早早收下布簾、熄了燈。

      在這少了月光與星光、亦無火光和笙歌的夜裡,鴨川河原上更是什麼景色都看不清,只得從模糊的黑影和細碎的腳步聲中,發覺有什麼不尋常的動靜。

      三条大橋下的河原有個制札場,立著許多告示的木牌。在昏暗的夜色之中,那幾道黑影悄而迅速地接近制札場,然後只聽到「嗤」地一聲,什麼東西落水,然後黑影準備再次散去。

      「什麼人?鬼鬼祟祟做什麼?站住!新選組,奉命攔查!」另一頭,點點的紅色火光隨著腳步聲接近,只見一隊新選組身著融入夜色的黑羽織,在手中寫著「誠」的燈籠照射中,邁著大步伐衝了過來。領隊的原田左之助反應最快,丟下燈籠、掄起長槍,一骨腦地跳下河原,追著那些黑影往南邊跑去,同時大聲喝道:「木下老弟、中村老弟跟我來!其他人從上面的兩岸包夾!」

      原田執行任務時若發現了事件,從來不知道該怎麼清楚地說明現況。雖然隊士們總是第一時間搞不明白狀況,但隊長命令卻下得清楚,隊士們也不多問便照著辦,這是原田隊上的默契。拿著長槍的原田腳程並不算頂快,前頭可疑的黑影更像是料到新選組的到來,早看準了逃竄的地形和路線,竟讓他們一時追之不及。

      「給我……停步啊!」身形瘦小的中村五郎在隊上動作可是數一數二的快,全力奔馳下總算趕在隊長之前首先追上最後一個黑影。浪人的背影就在前頭,他拔出腰間的刀往那個對方刺去。本以為對方不過是普通宵小,這一刺必得手,卻不料那黑影驀地腳步頓地,迴身同時刀亦出鞘,刀光在黑夜中劃出一道彎月。「鏘」的刀劍相擊之聲,中村瞪大的眼神中還沒辦法反應自己的刀如何被對方打得脫手,刀光又再次襲來,接著年輕隊士的左肩頭上一陣刺痛,竟被對方刺出一個血口。

      「中村老弟!」黑暗中雖然看不明白發生何事,但從後頭趕上的原田見到中村的步伐突然停下、身體搖晃了兩下便往後倒下,忙趕上前要將之扶住。就在那個瞬間,浪人殿後者的刀毫無預兆地直指原田的胸口。原田一手撐住要倒下的中村,另一手長槍揮舞掃開襲來的刀刃,往那浪人的臉面砸下。

      「不奉陪了!」那浪人的刀被原田掃開後知道對手蠻力,也不敢再與之硬碰,腳下一蹬便躍出三、四步,轉身如飛箭一般消失在黑暗的河原之中。原田想要追,但想起似乎是受了傷的部屬,也只能打消這個念頭。從後頭趕上的木下本來想要助隊長一臂之力去攔截那浪人,沒有料到竟給對方隨手掃來的刀劃傷手臂逼退一步,若不是這長槍擋著,自己的左手只怕也要被卸了下來。那人逃竄之餘出刀竟仍有此狠勁,令他不禁駭然。

      「隊長、中村!」從橋上追趕的隊士見到下頭的變故,加之浪人已逃竄無蹤,只能放棄追趕下來一探狀況。其中一人道:「報告隊長,經查那些浪人似乎破壞了制札場的公告,將禁止長州人入京的木牌不知扔到哪去,估計是進江水裡了。」

      只見中村此時左肩淌著一片暗色血液,臉色痛苦,原田將之放在布滿碎石的河原地上,從隨身小包中取出紗布交給部下讓他們為傷者包紮。受傷較輕的木下則自己簡單地止了血坐在一旁。

      「……是長州人嗎?還以為是純搗亂的人,竟是這般惡賊!」看著中村的模樣,原田咬牙切齒地道:「最後的那人倒是挺厲害,此仇不報,枉為武士!」

      ◎ ◎ ◎ ◎

      「白石君,中村老弟和木下老弟就交給你了!」由於傷患的關係,本來執夜勤的原田隊只好提前收隊,即使如此,也已過了子時。白石從睡夢中被叫醒,只見原田左之助一臉氣沖沖的模樣,帶著兩名受傷的部屬來要他幫忙醫治。原田讓隊士們扶著中村五郎和木下彌三郎進到醫務室後,忿忿地踹了一旁的柱子一腳道:「大樹公都還未入葬,那些長賊就開始囂張了起來,混帳東西!」

      「中村君,請不要亂動,傷口會裂開來的。」雖然在伊東的文學講堂上有過幾次照面,但中村似乎就像梅戶那樣不知為何地看白石特別不順眼,連現在要讓他治療都彆扭得不太配合。好不容易在原田的斥喝下讓傷者安份下來,他才能好好為中村重新處理傷口。本來已經入睡突然被叫醒的白石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無奈地問道:「原田隊長請息怒,不知隊長說的長州人是怎麼回事?」

      「就是長州人在制札場搗亂,把木牌子丟到鴨川裡去,還敢傷我的小老弟,這分明是在挑釁!」原田看著部下的傷勢被妥善地處理,怒氣也稍減了些道:「不過最後跟我交手的那個傢伙倒是個狠角色,長州什麼時候出了個劍術那麼厲害的傢伙了?不管,這口氣我吞不下去,要叫土方先生讓我去逮住那些傢伙才行!白石君,什麼都不用說了,我這就去找土方先生!」

      原田自顧自說著,也不管隊醫似乎還急著想要說些什麼,拉開門便往幹部房而去。

      「局長今晚跟會津公用方開會去了,還沒回來。」對於這個行動總比腦子還快的隊長,白石只能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把本來要警告的話變成喃喃自語:「副長好像也才剛睡下,最近似乎心煩得很,這個時候若去吵他一定……」

      才這麼說到一半,只聽到幹部房的方向傳來土方起床氣的怒吼,醫務室裡的三人除了苦笑真的不知該做何反應。

      「那個笨隊長總是不好好聽人說話。」就連中村也「嗤」地笑了出來。本來肩膀給刺出血口後痛苦難當,經過白石的清理和上藥,疼痛也減輕不少。氣氛稍微緩和後,中村總算是暫時放下自己那莫名其妙的敵意,有點彆扭地向白石點頭道謝。

      「白石君,真是抱歉啊,咱們隊長就是這樣。」木下看著白石幫自己包紮傷處邊道:「不過隊長說得對,那個賊人當真是了得,若只論劍術,隊上除了服部先生之外,大概也只有沖田隊長、齋藤隊長和永倉隊長能制得了。咱們會在那人手上吃虌也是沒辦法的事。」

      「隊長自己也不好,那個時候追上去,長州人不就要伏法了嗎?」中村搖搖晃晃地想要站起來,卻因為方才失血稍多,才動作便覺頭暈目眩,只能再次坐回地上,恨恨地道:「那些長賊到底要擾亂京裡多久?幕府也不知道在搞什麼,威信低迷令陛下成日活在危險之下,這下連遠征長州都敗得那麼丟臉!」

      「中村君你在說什麼啊?還不是因為你受傷了,隊長擔心你的傷勢才沒有追擊的?」木下好歹也算是個隊上的前輩,聽到中村這麼說,大聲地斥道:「還有剛剛對幕府的批評,不就跟那些不法浪士同個論調了嗎?俺可不能當作沒聽到!」

      「我講的都是實話啊!伊東老師都這麼說了,那些抱著陳腐思想的幕臣,是沒有辦法帶領日本對抗……」中村不服氣地想要辯駁,臉上卻突然被飛來的一綑紗布給砸中。手忙腳亂地把紗布弄下、正愕然間,只見方才還與自己吵著的木下則是給座墊砸在胸口上。這兩下的攻擊都巧妙地避過了傷者的傷處,但又有效地讓他們不知所措。

      「不要在醫務室吵嘴!」白石一邊收實著醫具,一邊思考著要向片桐求證此番行動是否是其策劃,旁邊兩個傷患卻吵了起來,心煩之下順手便抄起東西向他們扔去。好不容易見那兩人安靜下來,這才嘆了口氣,勉強自己出來打個圓場道:「幕府的威信低落是事實,但本來只是浪士集團的新選組可是因為幕府才能有如今的發展,這可不能說是陳腐思想了。那些話私底下罵罵也就算了,在外頭可別這麼這麼說,也別老扯到伊東參謀,中村君這樣會害參謀被誤會的。木下兄你也別太較真了,最近氣氛這樣沉悶,難免需要勞騷勞騷來發洩一下。」

      「對、對不起啊,白石君。」木下是個老實人,給這麼一說,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起來,抓了抓自己的頭道歉。中村雖然對白石的話有很大的意見,但一方面也是疲了,大半夜的勤務加上傷勢帶走了許多體力,也只能閉上嘴生悶氣。

      「木下兄的傷沒什麼要緊,先回去隊士房休息吧。」白石見他們總算不再堅持,也鬆了口氣,從藥櫃裡拿出一包石田散藥,再從爐上取下早就溫好的燒酒遞給了那個年輕隊士道:「中村君就先別亂移動了,喝下這些藥,在醫務室裡好好睡上一覺,明日再看情況。」

      ◎ ◎ ◎ ◎

      盯著中村五郎喝下石田散藥並進到醫務室屏風後頭休息之後,白石又陪著木下彌三郎回隊士房,最後來到幹部房前。

      副長室的燈火還亮著,裡頭除了土方歲三之外還有另一個高大的人影,原田左之助義憤填膺的聲音還不時地傳來。

      「總之,土方先生一定要把這件事讓我來幹!」房內的高大人影站了起來,把紙門「唰」地打開。只見原田還不時地往回向裡頭的人道:「有什麼情報定要告訴我,不把那些傢伙逮來打一頓給中村小子報仇絕不罷休!」

      白石本來要向原田報告兩名傷者的狀況,但原田一出副長室,便氣沖沖地快步往文武館跑去,即使出聲叫喚也聽而不聞。

      「真是,大半夜的給我惹麻煩。」土方的身影出現在紙門前。這話到底是指著在制札場鬧事的浪人,還是把自己吵醒卻比自己還生氣的原田左之助,白石也沒有想去深究。土方見著他,嘆了口氣問道:「那兩個人怎麼樣了?聽左之助說起來有生命危險?」

      「稟副長,中村五郎雖然傷勢較重,可能要休息十日左右,但是只要善加調養,並沒有生命危險,也不會有太嚴重的後遺症。」白石站在庭院中向土方行了個禮,然後續道:「木下兄受的也只是輕傷,這兩天傷口完全癒合後就沒事了。原田隊長可能一時心急又氣憤,講得誇張了些。」

      「從征長戰爆發之後,在制札場倒亂的事情便沒停過,有塗改的、潑糞的,這次倒直接把牌子丟進河裡去嗎?」土方想起三年多前,他們才剛踏進洛中的那一日,鴨川上游賀貿川河原上的制札場才正好迎來足立三代木像梟首事件,鬧得沸沸湯湯,京裡的人藉此笑稱以現今德川幕府的威信大概如同木像一般,遲早會敗亡。自那之後,會津藩主動了怒,接納了新選組後大肆掃蕩京裡的不法浪人,又在元治年間的幾次騷亂之後成功地將長州人驅逐出京,京裡的亂黨確實少了很多,幕府的威信雖未提升多少,至少還未有人再多做質疑,自然也沒有人敢對河原上那些「禁止長州人入京」的告示做出什麼事。方才雖然被原田打斷了熬夜幾晚好不容易得來的睡眠,但是聽到對方說的情況,再加上前些日子監察們一直傳來制札場被破壞的消息,現在土方也已睡意全無,怒氣也被原田拿去發洩,只是覺得頭又痛了起來。土方在緣廊坐下,揉了揉自己的額頭喃喃道:「呿,當真是愈來愈大膽了,這不是走了回頭路嗎?」

      「這些……屬下不懂。」白石搖了搖頭。他知道土方並沒有打算從一個下屬口中得到什麼回應,或許說,土方根本不敢再多聽那些回應。他們都知道如今的情勢對幕府而言是在屯所裡不能說的話,所以更後頭的評論只能硬吞下肚去,現在能夠大方地談論這些議題、並找出新選組未來的地方,或許只有一個。見土方眉頭深鎖,卻露出一付厭惡的表情,他知道這個上司正在猶豫著,於是開口低聲道:「副長近期可要與伊東參謀會面嗎?」

      「別開玩笑了……為什麼非得靠那傢……」被道中心思,土方重重拍了地板站起就要進房,總算是顧著別讓部屬看笑話,這才頓下腳步,也不回頭地擺了擺手道:「回去!剛才那些話,不准再亂說。」

      「是,非常抱歉。」白石對著被重重摔上的紙門行了個禮。他承認自己是有點急了,明知土方的個性討厭被下屬直道心事,特別是這種說不得的心事,結果還是犯了錯誤。這麼一來,那個男人大概一時間不會去找伊東甲子太郎有更進一步的行動。但是直覺告訴白石,即使土方不動,時勢依然如同一雙看不見的巨手,慢慢向新選組伸來,然後開始拉扯這個組織。白石的眼裡閃過一絲感傷,他又想起木戶先生交給自己的任務,在回返隊士房的途中喃喃:「或許該加把勁,讓這個力量更加強大才是。」

      ◎ ◎ ◎ ◎

      九月二日,由於將軍家茂的遺體將要於三日從大坂出港,近藤帶著沖田總司與井上源三郎率領的兩小隊下坂護送葬儀隊伍,其餘隊伍則留在京裡,這幾日間的勤務皆披上黑色的隊服以表對大樹公之哀悼。雖然仲秋已過偶爾還是有涼風,然而眾山環繞的京裡仍殘留著暑氣,那黑色的隊服無疑是隊士們的惡夢,但當然沒有人敢在這種時候不識好歹地大聲抗議。

      被丟入鴨川的告示牌在幾天之後又再次立了起來,這回那「禁止朝敵長州人入京」的字眼更用了顯眼的紅色塗料寫上去,罪狀似乎又多列了幾條。立牌的奉行所官員帶著兇神惡煞般的同心在一旁,嚴正地警告不准任何前來破壞,否則抓到必嚴懲。雖然聽起來是挺有威嚇力的一個行動,那個時候混在人群中的白石即使是戴著遮掩顏面的大竹笠,也可以用眼角餘光瞥見一旁民眾臉上露出的不屑神情;即使是眾聲嘈雜,也不難聽到身邊此起彼落的細微訕笑。

      「本來威信已經低落的幕府,在侵我長州被高杉大人打擊得落慌而逃後,現在連僅存的那一點威信都蕩然無存了。」一個人來到他的身邊,不用抬起頭來,單憑聲音白石就可以知道那是誰。只聽那人道:「想到咱們長州兩年前竟然敗在這種放著自己就可以腐爛掉的幕府手上,就位那些犧牲的同志感到不值。」

      「但若不是那樣的打擊,長州也不會改變得那麼快,足以到威脅幕府的地步。幕府該要為自己的錯誤付出相當的代價。」白石沒有忘記那時久坂玄瑞等人在不甘中死去,介錯時沾上的血腥味至今還殘留在手掌心。他看著制札場的方向問道:「這件事是你們做的?」

      「我可沒有這麼多閒功夫。做這種事一點意義也沒有,就是添添亂而已,我只一個人,沒必要冒這種險。」片桐「嗤」地一聲道:「聽說是土佐人做的。」

      「土佐勤皇黨?人斬以藏已經伏法,而首腦武士瑞山不是已經被自家藩主處理掉了?」白石挑了挑眉,同時想起那個吊兒郎當的土佐浪人。

      「土佐勤皇黨雖然已經解散,但還是有餘黨。」片桐「哼」地一聲回道:「跟你接觸密切的坂本龍馬不就是其中之一?那個人可是靠著薩摩的幫忙,和餘黨在自己國內煽動著反幕的情緒呢。」

      「在下並不覺得龍馬先生會是做這種事的人……」白石並不覺得自己多了解那個浪人,但是他總覺得坂本龍馬做的事,會是更恢宏、更長遠的計劃,而不是無聊地在背地裡給幕府做些毫無意義的搗蛋。他道:「總之,新選組已經將目光集中過來了,上回的行動有隊士受了傷,激怒了一個幹部,他們不會輕易罷休。若是有人找你一起幹這事,別瞎搞和。」

      「這還不用你來擔心。」片桐頓了好一會兒,這才再次開口道:「……國內的戰事結束,長村也要回來了,大概一個月後。」

      「是嗎……在下明白了。」白石也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應。木戶先生他們又有新的動作了嗎?還是……這是在催促我了?他轉過身道:「若無他事,在下回去了。萬事小心。」他沒有等對方回應,便悄悄地鑽出人群,往屯所的方向走去。

      從南邊吹來的熱風掀開了白石的竹笠,那風中帶著一股線香的味道。隔日便是幕府小將軍遺體送葬的日子,或許這個線香的味道,是京裡某個為祭悼世道衰微所燃的吧!

      「現在準備幕府的葬禮,會不會太早了呢?」無論民間、西南的藩國之間、幕府旗下的組織中、甚至是公家之中,都不乏有這樣的人這麼想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誰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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