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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病與變 「此事還是 ...

  •   夏日的暖風吹過長州,也拂過山口城,才覲見過藩主的木戶貫治站在長廊邊,藩主宅邸庭院中盛開的杜鵑,和準備開放的菖蒲,以及一些他也講不出名稱的花朵爭相綻放,另一頭的庭院給開出了一片田地,種植著瓜類和疏菜。吉田松陰的妹妹文在其夫久坂玄瑞於甲子年動亂中殉難之後,進入藩主的大奧之中,改名美和,並將大奧改變成現在這個模樣。那些除了做為緊急時的糧食和藥物之外,也讓女中們在侍奉藩主家內之餘的生活更活絡了起來。

      木戶想起那個松陰老師,在村塾中時,也是以下田勞作來讓學生們思考自己的志向與所學,看著這片與大奧不相襯的景象,也不禁笑了起來。幕府大軍已經逼近長州四個關口、交到手上的文件依然堆積如山,現下的心情竟然異常輕鬆,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木戶先生,是從京裡送來的信。」一名藩士滿臉風塵樸樸地疾疾跑來到他身邊,行了禮之後將一封信交到木戶手中,並壓低聲音道:「薩摩的大久保大人捎來的。」

      那封信上沒有任何屬名,沒有送信人、甚至沒有收信者,但看那名藩士的模樣,若不是他親自從京裡送來,也差不了多遠。長州與薩摩之間的連盟,雖然已經許多人知道內情,卻仍是不能拿在太陽底下說的事。

      「木戶先生,剛剛那人,是從大坂回來的吧?」另一名面貌穩重、眼神卻挺溫和的藩士從另一頭走了過來。小田村伊之助是松陰的好友,娶了松陰的大妹為妻,與木戶也算是老相識了。只見他難得地皺起眉頭道:「那位大久保先生傳來了什麼消息?」

      「小田村啊,你自己瞧瞧吧?」木戶將信交給這位好友,轉過身去,不想讓對方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語氣中卻藏不住期待事態發展的聲音:「幕府這場仗,還能不能打呢?」

      「這還當真是不得了的消息。」小田村伊之助仔細地看過信的內容,眉頭的結卻沒有打開,只是這麼感嘆了一句。只見他小心地將信摺好、交回對方手中,然後沉聲道:「大軍已經逼近,這場仗是不可能避免了。不過既然有薩摩方的保證,至少萩那邊不用擔心了。」

      「雖然殿下和少殿下已經遷回山口城,但是那個地方,果然還是咱們長州重要的地方啊。」木戶和小田村互看一眼。萩城是一個沒有天險的城池,是幕府為了防止毛利氏這樣的外樣大名反亂而特意命其建都於此。自從決心與幕府對抗後,雖然藩主遷回山口城,然而那個萩卻是孕育了不少俊秀的因緣地,更是現今為著長州奔走、讓這個兩年前動亂之後還一度一蹶不振的藩國再次站起來的那些有志之士的起點,是那個松下村塾所在的地方。雖然現在村塾的年輕人已經走入藩政,不再只是那間小屋裡高談闊論的年輕人們,但是當懸掛起的牌子門後,還有孩子在繼續讀著松陰的教誨。對他們、對長州而言,那個地方是無論如何都該保下的地方。木戶將這封重要的信收到懷中,這麼想起來,薩長雙方締結同盟以來,這可是第一次收到來自薩摩的情報,竟是一件這麼重要的消息。「可惜小凜那孩子選擇留在新選組裡,若是他受到更良好的培養,說不定能……」

      「木戶先生,那是不可能的。」小田村搖了搖頭道:「在新選組裡已經夠危險了,若是要成為御醫,伴在將軍身邊,那危險程度更不是同個層次了。」

      「我當然知道,只是開個玩笑。」即使是一向謹慎的木戶,心情一輕鬆起來,也難得開了個玩笑,即使他馬上想起,這若讓遠在京裡的那個後輩聽起來只怕完全笑不出來。他看了身邊好友無奈的表情,苦笑一聲道:「你還有時間顧得了別人嗎?這回被從太宰府五卿那兒找回來,是要你做宍戶大人的副使往廣島去面對幕府官員,弄不好你和宍戶大人都要被殺頭當作給長州的下馬威,你……」

      「前線的將士們都已經做好一戰的準備的話,我這麼一條命算得了什麼?」小田村溫和地笑了笑,一句輕描淡寫的話,已經把自己以性命與藩國相陪的決心展現出來。只見他站到木戶的身邊道:「木戶先生,請你放心,雖然這麼說,但是我也很期待新的時代來臨。若信裡內容為真,那麼掌握這些內情的咱們是不會輸的。請幫我轉達給晉作他們,要他們好好地打這場仗,不僅要守護住長州,更要令幕府為之震驚。」

      「我明白了。」木戶點了點頭,眼裡閃著同樣決心的光芒:「放心,晉作雖然胡鬧,但是這一仗絕對會要幕府連你們的一根寒毛都不敢碰。」

      ◎ ◎ ◎ ◎

      已經數日過去,殺害七番隊長谷三十郎的兇手,始終沒有查出來。祇園神社附近雖然夜間也十分熱鬧,但那深夜時分的昏暗光線之下,即使發生什麼也不會有人多加留意。又或許該說,在經過前些年天誅盛行的風暴,即使在甲子年動亂和新選組、見迴組的努力之下,京裡的秩序已經穩定許多,但京城住民們已經養成少聽、少問、獨善其身的習慣。

      土方覺得這一年從正月開始,除了近藤第二次廣島出差也平安回歸之外,一件好事都沒有發生過。當他正為著安排七番隊那些失去隊長的隊士們的去向時,近藤從黑谷帶回來的一件消息令他頓時失去了所有幹勁。

      「谷隊長的那件事,好像相當難辦,還沒什麼著落吶。」方收隊回到屯所的齋藤隊在隊士房裡卸下裝備時,不遠處早先才隨著伍長進行訓練的原七番隊也正返回隊士房。本來在谷三十郎回歸洛中之後才組建出來的隊伍,除了兩三名是在大坂曾經跟隨過谷的隊士之外,其餘的皆是來自不同隊伍,向心力也差許多,失去隊長的如今,更顯得死氣沉沉。細川小聲地道:「雖然有不少町人表明當時有聽聞動靜,但沒有一個人講得出在場有什麼人物,連其中是不是有谷隊長都說不清。這下就連副長也不打算繼續查下去了。」

      「自家的隊士對抓出真兇復仇也沒什麼幹勁的模樣,真難想像這一年多來,他們隊上是怎麼運作的。」伊藤雖然不喜歡道人長短,但看到那誇張的樣子,也忍不住碎嘴:「雖然谷隊長平日做事是較真了些,但對隊士也不苛刻,突然覺得谷隊長也挺可憐的。」

      白石默默地收拾著自己的裝備,心裡也是五味雜陳。當日若不是薩摩的那位人斬恰巧也在白梅屋,憑著自己與片桐,要做到如今的不著痕跡只怕也很困難。雖然谷三十郎不是他動的手,但白石總認為是自己行事不夠謹慎,才冤死於祇園石階下。讓新選組減少了一名幹部,他卻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相澤前輩,怎麼了?」當他準備到後頭的井邊梳洗時,見寡言的相澤一如往常地不加入隊上的閒聊,卻直定定地盯著醫務室的方向。白石也朝著同樣的方向望去,但那個方向卻什麼異狀也沒有。

      「方才伊東參謀和土方副長從局長那兒出來,兩人臉色都很凝重的模樣,然後副長進了醫務室。」相澤指著那頭道:「若不定有事要找你,不去看看好嗎?」

      在大石的事件解決、回歸齋藤隊上之後,見到土方的機會也少了。雖然再次認知到自己做為一個長州間者在新選組裡該扮演的角色,對被利用為收買人心的工具已經釋懷,但不久之前才又鬧出谷三十郎這樣的事來,他多少還是害怕去面對那個心思敏銳的新選組副長。然而,隊上的前輩都這麼說了,不過去瞧瞧確實也顯得奇怪。

      「那麼在下先過去一趟。」白石看了伊藤等人還聊得開心,便向相澤點了點頭起身道:「請轉告伊藤前輩和細川君,可能要晚些才能與他們去島原喝酒了。」

      「白石君,即使無事,不用急著過來也沒有關係。」白石已走至房門前,相澤一直看著他的背影,這才突然壓低聲音說了這麼一句:「別與伊東參謀靠得太近了,會出亂子的。」

      「相澤前輩,您多慮了。」白石沒有回頭,即使臉上笑容僵硬,仍裝著輕描淡寫地這麼回答。「在下去去便回。」

      ◎ ◎ ◎ ◎

      已經是夏日的夜晚吹著帶有水氣的涼風,然後風中開始飄起細雨,就在白石從隊士通舖走到醫務室門口短短的路程,雨已成滂沱之勢。醫務室內還是沒有點燈,即使雨聲簌簌,在門口屋簷下仍可以聽到裡頭男人的嘆息聲。慶幸著自己走出來前隨手拎了兩把紙傘,他甩了甩傘上的雨水,連著另一把靠著牆擺在一旁,然後拉開紙門。

      入夏的雷雨夜裡沒有月光,就連不遠處通舖與幹部房外的盆火也很難照進裡頭。一聲驚雷之後,白石才從閃過天際的電光看到房內的景況。土方斜靠在屏風後的牆邊,看著手中拿著的紙。這樣伸手不見五指的光線之下,男人當然不是真的能看到紙上的報告,那上頭的內容早就讀過數十次,那不過是男人在內心動搖之下,想要再次確定自己決心的動作罷了。

      「副長……」白石不能否認自己害怕看到這樣的土方。以迅雷之勢指揮著新選組的土方歲三、貫徹著局長近藤勇的意志領導新選組走向的土方歲三,雖然曾經讓洛中的長州人們吃盡了苦頭,但只要謹慎地摸清對方的計劃、動作比對方快上一步,那便沒什麼可懼。但每當這個男人露出這種猶豫的神情,一定是準備做什麼重大改變的時候,那是他無法用常理預測、無法搶在前頭的改變。而這個男人動搖的神情是否會讓他的心也動搖,卻是白石無法、不願意去思考另一個可能。土方並沒有抬起頭來看他,白石只有小心地行禮問道:「不知副長到醫務室有什麼吩咐?」

      「……做為一名醫生,江戶病,不,該說『腳氣不這個病症,應該有聽過吧?」土方的聲量壓得很低,外頭的雨聲影響之下,白石要相當吃力才聽得清楚對方在說些什麼。土方雙眼憂心、迷惑的光在黑暗中更加暗淡,至少還記得要避免其他人聽到地道:「在西洋的醫學中,可有治療的方法?」

      「江戶病、腳氣病?」突然的一問,讓白石愣了好一會兒,這才開始在腦海中搜尋著曾經讀過醫書的這個名詞。當他想起這個近數十年才出現的疾病,這個好發在家境富裕人家的疾病,不禁皺了皺眉。新選組裡從沒有人得過這樣的病,因為醫務關係時常與其他幹部接處的他,更不覺得他們有此等病癥,所以對土方的疑問感到相當困惑。雖然白石對腳氣病未曾深入研究過,但基本的認知還是有的,他微微低頭答道:「稟副長,這似乎是相當麻煩的疾病。漢方與蘭學之中,雖然都記載有許多藥方,卻都是治標不治本的方子。另民間有粗茶淡飯的飲食可治的說法,聽聞成效不錯,但因未有根據,多難被採用。」

      「真是令人擔心的回答。」土方搖了搖頭,難掩語氣中的失望。

      「是屬下學藝不精。屬下會再多翻閱些典籍,三日內,不、明日再與副長報告。」即使在新選組中的工作主要還是追捕浪人,但做為醫者的自尊還是有的,白石不能容許自己在這個組織中唯一一向無法被取代的技能被質疑,忙問道:「不知是哪一位得了腳氣病?屬下在查閱典籍的同時,也會向南部大夫請教,若有必要,雖然松本法眼人在大坂,也可以寫信一封向他請教。」

      「不用了,松本法眼就是為了這件事……」一句話才說到半途,土方陡然停了下來,瞪著眼道:「你沒必要過問,便當是我隨口一提。」

      「是,是屬下僭越。」即使那句話沒有說完,但白石還是捕捉到了足夠的訊息,足夠到令他暗自倒抽一口氣。現在身在大坂,能讓身為奧醫師、醫學所頭取的松本法眼親自診療的人物只有一個人,一個除了天子陛下之外最尊貴的人物。

      「此事還是機密,不得在外頭四處宣揚!就連齋藤也不行!」自己說溜嘴已經有些不安,對方的神情看來也猜得差不多,土方臉色變得嚴厲地道:「在征長的關鍵時期,若是大樹公病倒的消息給流出,會造成什麼樣的騷動你應該知道。」

      「屬下明白。」白石伏首鄭重地應道。

      外頭大雨中雷鳴頻響了一陣,熾白的閃光在窗外像是要撕裂天際般,在夜空中畫出龜裂的圖案。醫務室裡的兩人在這樣雷電交織的夜裡,僅靠著透進窗內的電光才能看見對方的臉面,即使如此,他們仍暗自度忖著對方的想法,房裡的氣氛突然凝結在這嘈雜的雨夜。

      「罷了,另有一件事。」首個再次開口的是土方,他對自己總在這種沉默的角力之中輸給這個部屬感到懊惱,索性雙手背在身後,起身在這僅六疊大的醫務室裡緩緩跺了一圈,這才重拾了方才的決心道:「隨我到一個地方。」

      ◎ ◎ ◎ ◎

      大雨中的堀川水位已漲至與平地的高度,甚至漫到路面上來。走在這條運河邊上的兩人雖然撐著紙傘,但過大的雨勢和地上的積水,仍令他們在到達目的地之前幾乎溼了全身。

      白石一臉疑惑地跟在土方的後頭,倒是不在意被淋得全身的事情。在醫務室裡,這個男人突然要自己同行,之後什麼都未解釋、甚至也沒等他回應,便隨手拿了自己留在門外的傘走在前頭,好像沒有懷疑過他會跟上似的。白石心裡有種奇怪的直覺,此行會大大地改變新選組。至於會往什麼樣的方向、是好是壞,他卻完全無法預料,只怕當事人也未曾好好思考過。

      「副長,您這是要去伊東參謀的……」離開了堀川畔,土方轉往東本願寺北邊的方向,白石突然領悟到男人的目的地,驚得頓下了腳步。

      他想起方才相澤敘述土方與伊東離開局長室前的神情,再思及醫務室裡土方問的話和那下定決心的神情,大概也可以猜到,在局長室裡發生的事、意識到時局變化的人此時想要隨之做出變革的可能,卻沒想到這個男人竟然在做這樣的打算。這條路正是通往伊東甲子太郎在大黑町的休息所的必經之道。

      「已經半年多了吧?本來伊東將你吸收進自己的派系之中,目的其實只是在我而已。」目的地不過幾個街區就要到,在八百屋町邊上,土方聽到身後踏水聲停也隨之停下了腳步,轉身看了看白石,然後退到了一旁的屋簷下,收起了傘,望向遠方天際的閃光道:「這半年來,你將他的動態報告得很詳盡,那也都不過是那個傢伙願意透露給你,不,透露給我的部份罷了。既然現在時機成熟,也是該由我來親自與之一會。」

      「時機成熟,是指病的事……」白石撐著傘站在雨中,夏日的天氣本該炎熱起來,但給這場大雨淋個透的他只覺得背脊發涼。

      即使在物價因戰爭將起而飆漲、薩摩祕密與長州締結連盟而拒絕出兵萩口、西方眾國對此番征長質疑聲四起的時候,新選組上下都一直深信著幕府可以藉由此戰重建威信。直到稍早,從黑谷回到屯所的局長近藤面色鐵青地召來土方和伊東商量將軍患了腳氣病的事情,土方第一次意識到,這場征長之戰的前景似乎不像自己所想這麼樂觀。

      「不要誤會,即使走上這條路,我與伊東那危險的想法終究不同。」像是在解釋給白石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地加深自己的決心,土方的聲音在大雨和雷聲之中顯得有些細微:「新選組現在的處境必須改變,與其與過去一樣被動地等著自己的努力被看到,現在該是改變做法、更積極地去尋找機會罷了。」

      「無論幕府變得如何,新選組永遠會做大樹公的劍。局長大人曾經這麼說的。」白石抿了抿嘴,低聲地這麼道:「但是也要幕府願意在撥出這把劍才行,若是他們無法理解新選組的價值,必要的時候,可能也會割傷主人。副長的意思是這樣嗎?」

      「那也要視情況而定……」土方歲三再次撐開了紙傘,往大黑町的方向繼續前進,白石聽得出他語氣中有點危險的意味。「但願不會有那麼一日。」

      ◎ ◎ ◎ ◎

      伊東甲子太郎的那間休息所,是間相當雅致的房子,與局長近藤勇贖第一名藝妓駒野時的那間小公館大小相當,庭院卻是給整理得十分漂亮,若不是心情沉重、有要事要談,外頭又是大雨滂沱,偶爾也喜歡風雅一番的土方歲三,倒不介意在這令他厭惡的人家裡庭院多駐足一會兒。

      「土方先生,白石君,在下已經等待多時了。」伊東站在自家門前的屋簷下,手中一把大紅的紙傘,身邊摟著一名美豔的藝妓,那是去年從島原贖了身的花香太夫。他顯然早就料到土方等兩人的來到,臉上露出一貫的笑容道:「土方先生願意親自來到敝宅,在下感到十分榮幸。」

      「我來這兒不是為了聽你的廢話。」面對伊東,土方似乎仍藏不住臉上的厭惡,特別是想起自己的想法竟與對方開始愈走愈近的時候。他沉著臉道:「有什麼事不能在近藤兄面前說,非要到你這兒來密談不可?」

      「別急、別急,外頭雨大,兩位先進來再說吧!」土方這段話自然是虛張聲勢,不能在局長事裡談的事、對方最關心的事,雙方都一清二楚。伊東與花香太夫併肩走在前頭,領著他們兩人進到了屋內大廳,然後便吩咐情人準備茶水,自己則留著陪客人。伊東掛著笑容看了一眼白石道:「白石君不愧是得到土方先生信任的人物,果然在下的事都傳達得很清楚呢。」

      白石坐在土方身後,雖然打從一開始接受伊東甲子太郎的邀請時,就已經知道自己在他們兩人眼裡的角色並不只是刺探對方意向的間者,甚至是做為兩者之間連接的橋樑,然而,當他聽到伊東這句話時,仍不禁紅了紅臉低下頭去。伊東是知道他的身份的,那句話看來是諷刺,說不定實際上含有幫忙掩飾的意味。

      「這位小哥可當真是俏得可愛,伊東大人和土方大人有要事要說,奴家可會無聊得緊,不如讓小哥來陪著奴家吧?」花香太夫端上兩杯涼茶分別擺在新選組的兩名幹部面前,然後挨著白石坐下,毫不在意自己的愛人和外人都在看著,全身像是沒骨頭似地向年輕的隊醫身上靠去。白石想要避開,但又怕花香跌下去,只好全身僵硬地讓她靠著,心裡暗自叫苦。只見花香挽住了他的手臂,用嫵媚的聲音道:「伊東大人,您們慢慢聊,咱們兩個也到隔房慢慢聊去。」

      「花、花香女士,請、請別這樣……」白石被這突來的「襲擊」弄得不知所措,忙輕輕將她推開,然後以眼神向兩位幹部求救,卻沒想到花香這樣的行動,卻是事先被授意為之。

      「聽聞白石君對焚香也有涉獵,且所用材料配方都獨樹一格,花香聽在下提及時便一直很想要請教請教,白石君便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吧。」伊東卻裝作看不懂他的眼神,笑著道:「花香的動作總是誇張了些,雖然已離開花街柳巷,過去的習慣一時間也還改不過來,但對在下的心意卻是真的。白石君可莫要被撩撥得把持不住自己啊。」

      「伊東參謀!」終於領悟到自己被算計,白石覺得自己的聲音帶著一點哭腔。他還寧可對方明白要自己退下,也不要像這般被這個女人纏著。

      「先退下吧。這裡的事,你會知道的。」土方微微垂下眼瞼,喝著那杯涼茶,淡淡地道:「小心這個女人便是。」

      「土方先生真是的,怎的就在在下面前這麼說了?」伊東以摺扇掩嘴笑了笑,然後對白石輕輕擺了擺手道:「花香不是那種不懂風雅的女人,請放心。」

      白石無奈,只能由得花香太夫把自己半拉著離開了房間。紙門關上的瞬間,他好像看到那個土方歲三眼裡再度燃起挑戰的火光,而與土方相對的伊東甲子太郎,臉色也不再是方才那副悠閒的模樣。見到那副態勢,白石已經可以預見雨夜中的那個房間,可能會是一場沒有刀光、卻比拔劍相向還要激烈的戰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病與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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