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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冥有约 楔子   ...

  •   楔子
      轻罗叠雪,小盏排金,又一番春色。
      湘皋别去,重结就,几缕柔情绵密。
      愁含癯影,有谁念,檀心沉寂?
      消受尽,霜冷冰寒始于玉梅同室 。
      瘦于翠带围腰,看回雪清翻,香返冰魂。
      铜凭纸帐,到水夜,冷艳也怜惜。
      王孙去矣,问谁知,白描新格?
      空剩却,窈窕琼姿,一水盈盈相隔。

      高祖死后,其后吕太后专权,号“天汉女王”。诸吕掌军权,害良臣,谋夺江山。前180年,吕后死,太尉刘勃、丞相周平等大臣借机响应齐王上官襄伐吕,夷灭吕氏一族,史称“涤荡诸吕”。后功臣派畏惧齐王势壮,迎北地代王上官恒即帝位。
      一年后,齐王献一男宠邓茗,归封地齐。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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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袖女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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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冥有约】

      帝都,长安,新春。
      暗香拂动,绿柳分堤,游人商贩如织,祥和温软的金粉帝都里,似乎都已遗忘了不久前的那一场惊人心魄的屠杀,青石板上曾汩汩渗漏、缓缓凝固的血迹。
      四月的天依旧有些微冷,几丝风拍打着马车帘子,啪啪轻响,却不时送入几分外头的春色深意。道旁小街坊角落处几处杏花开得正荼糜。
      素儿替我卷好帘子后,一手挽着帘,低眉忍不住担忧
      :“这次玉娘娘非要约主子出宫见……”
      我收回盯着窗外的视线,淡淡道:“放心,不会有事的。”
      盯着手里墨迹犹新的绢帛,我不由得陷入沉思。
      半个时辰前,一直在漪兰殿当差的小宦福贵匆忙带了这条半新的绢帛来,硬是要闯入我居住的水阁非要亲手交给我。
      绢帛上字不多,写的是一句“花谢小残妆,莺困清歌断”。当初玉慎写得一手簪花小楷,于端庄间隐含一股风流妖冶之气,如今入了宫人人称她“妖冶,擅惑人也”,看这些字,当真是风采不减呢。
      我抬手低头把玩着那几个字。马车转了个角,入了一间破旧的院子。这里已是长安城的外围,丝毫已经没有内城的烟柳画桥,奢华靡丽,几棵槐树枝丫光秃秃,透着一股荒凉萧瑟之意。院内的房子都已经破败,檐下挂着的铁马上黏满蛛丝。
      伸手推开破败的门,我继续思索着那一句诗“ 花谢……小妆残,花谢……”玉慎她到底要急着告诉我些什么呢 ?浮起的尘埃落满了袍摆,微微呛入鼻端。
      等了许久,天色渐渐转黑,可仍未见半分人影。
      我放下手里把玩的茶杯,沉声对身后一直默然守候的素儿道:“走。”
      “吱
      ——”
      屋门应声而开。一瞬间,已不知何时屋内翩然而落下几条黑衣人影。
      门已被打开,檐下挂着的白纱灯笼,摇曳出的细碎的光透过几片过檐的绿叶子流泻下来,带着一层浅浅的绿色,映在那些蒙面人的脸上,透出一股阴森的惨绿。
      素儿站在门口不禁后退了一步,抖着声音问:“你们干什么?”
      那人背贴着门扉,声音低沉微雅,一双绿眸隐头着雪莽苍原上的狼一样妖异的光:“腾格里的王请你到府上作客。”
      随着他们一路穿行,暗夜里夜色沉沉辨不清方向,只在深巷曲径中穿梭不停。他们似乎带着我们有意绕着圈,最后终于停在一处朱门大户前,门打开,一众人鱼贯而入。整过程两名身手矫健脚步沉稳的黑衣人贴身不离我们左右。如此邀约,有怎么会善意?”
      厚重的门关上,将房外的夜色深冷隔开。屋内烧了银丝炭,暖意融融。镂空熏炉里若有若无的香不知名地飘来,轻萦鼻端,似是万分熟悉,可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转眸望见窗下摆了一张榻,榻上随意置了个香囊,绣竹兰,样式精巧,只暗红的流苏凌乱地纠缠着,一如此刻我的心情。
      我将视线从那张榻上挪开,注视着素儿。她是玉慎送过来的人,我该不该信?她脸上焦虑的表情该是不假。如若不信,现在被困在这里,除了她,又有谁能替我递出信儿去?
      微微叹了口气,我坐了下来,茫然了起来。其实就算能递出信去,又有谁会赶着来救我?一团幽微的烛光袅袅在眼前,投下乌沉的叠影,光影飘摇间,心间模糊地映出一个人的影子。那日的水榭上,飞扬的水袖见,他一身明黄,一手执壶一手执玉杯,自斟自饮,舞袖曼回间,酒香醉人,他温软的唇压下来,碾转……冷风薄刀一样贴面刮过,我蓦然收回伸出的手,惊醒过来,恍然间忆起那晚他望向我的黑嗔嗔的眼眸深处,凝着的是一丝冰一样锋锐的光!齐王献宠,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屋内突兀的响起一丝轻笑。琉璃珠帘外若隐若现出女子绰约的轮廓。守在屋内的黑衣人齐齐虚手握拳于胸行了一个异族礼,极恭敬地退下。异族礼!我猛然惊觉,从怀里掏出那方被我捂得温热的绢帛又凑在灯下仔仔细细地阅览了一遍。没错!那句诗都没错,它们本来就毫无意义!伸手抚过帛角里那一点看似不经意点落的扭曲墨痕,我的心渐渐地安定下来,沉晦地盯住屋内燃着的明烛,一动不动。
      “远方的客人,我冒昧相邀,失礼了。”隔着影绰的珠帘,她向我说到。
      果然!什么腾格里的王,全是敷衍的话。邀我们来的,根本不是正主,反倒像是他们这一行人私自的行动。最近北边冥国动乱不定,北冥老国王病重,宠妃元娜蠢蠢欲动,凭仗着后戚势力与一班新贵勾结到一起。偏这几年老国王不知听信了谁的谗言,大力提用新贵族,打压旧元老。北冥王庭新贵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足以与其他派系抗衡。所以元娜凭幼子与【氏所出的嫡子木格王子斗得水火不容。嫡子木格的表现却令朝中元老大失所望。木格常年病弱,十几年深居简出,这几年眼看北冥王病重,更让元娜一步步把持了朝政,培植下党羽势力,爪牙遍布王庭,他却还是无所作为。
      “ 我们中原人讲究‘入乡随俗’。你既然踏入中原,来者方为客,你又凭的什么称我们是远方的客人 !”我紧盯着眼前的珠帘,呼了一口气,继续咄咄逼人道:“既然视我为客,待客之时却不让客人见面,垂帘不晤,这是你们北冥待客应有的礼节?”
      那女子愣了愣,沉默了一会,抬头望了望里侧的厚帘。帘后似乎稳坐了一人。刚才我竟没发现!那人似乎朝她作了个手势,她微点头,侧首向我淡淡一笑“ 是紫玉怠慢了。来人,为邓大人助兴。”
      一贯红纱裹身的玲珑女伶鱼贯而入,足系金铃,腰肢款摆,赤足如雪。
      我哑然:她该不会认为我能消受得起这些美人恩。
      隔着珠帘,她似乎朝我别有深意地一笑,纤手挽起珠帘进来。然而面上仍覆住一层薄薄的软纱。似乎她对自己的容貌很是忌讳?
      伸手从侍女手中接过碧玉壶,从容优雅地斟满了一杯,举住酒杯

      “叮叮咚咚”白衣男人分着棋,左手黑棋右手白棋,落盘声不绝于耳。很快我发现他的指尖末上一条黑线上涌,在苍白肤色映衬下格外突兀,像殝美的玉石雕像上烙了一条蜈蚣一样丑陋的疤痕。轻衫一抖,衣袖滑落下来,掩住了那一截腕肘。他眉眼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骇然:这东苑里就连这些摆弄的棋都含着剧毒的。又想起昨晚的那杯水,又不禁转为冷笑:这人真是狠毒,不信任任何人,拿自己的身体试毒毫不迟疑,宁肯错杀也不放过。
      “我要离开这里。”未来到这里之前,我还抱着一丝可能想探听出一点什么。可见了这个人之后,我就打算放弃了。不是我不想只道,而是这人太可怕。看着像块玉,似乎温润,摸起来实质却是清冷至极,除非他想说,否则自己都没有机会知道一星半点。
      “好。”
      我愕然。反而不敢相信这么轻易就放我走了。微眯眼又想起昨晚的那杯水,水里被下了媚药,我可以肯定。难道他大费周章绑我来就只为了这个?
      他左手捏起一颗棋子,指节白且冷硬,如玉雕般,似是轻易参透了我的想法,却又并不点破,静淡温软的表象下反倒像是隐着一股淡淡的不屑之意。我心里一阵懊恼,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好像自己曾一度引以为傲的智谋在他眼里不堪一击。我微咬下唇,静静想了一会,接过他身边侍从手里递过来的幕离戴上,转身离开。
      身后落花无声。
      出了府,站在朱雀大街上,灿烁的阳光穿透过眼前的幕离,带来一种温糯似温柔亲吻的感觉。身边人来车往,商贩吆喝,士子结群,笑声暖语,一切都恍如隔世一般。
      幽禁七日,方觉世俗间的可爱。
      入了府门,拐过月洞门,一路踏上抄手游廊,廊下尽头绽了一团团正艳色欲滴的西府海棠,海棠下的美人一身玫瑰紫千瓣菊纹上裳月白色百褶如意月裙,身子在风中轻颤,似是弱不经衣,广袖迎风垂落,说不尽的凄婉娇柔。
      往前迈了一步,犹豫再三还是悄悄隐遁身形,退了一步,一步步往回走。入了水阁,素儿早就迎在门口,见我回来一边拉开门迎我进屋,一边道:“主子,洗浴用具都已经备好。主子累了一天,要不要奴婢服侍您入浴?”
      我点了点头。信步转过屏风,果然见一桶氤氲的热水,水面娇嫩的花瓣漂浮,看来是新摘的,素儿真的是用心准备了。伸手试了试温度,刚刚好。我抬头对素儿含笑道:“我出来之后,他们没有再为难你吧?”
      “没有。”她微微红了眼眶,迅速摇摇头,“ 主子走了他们就放我离开了。”
      “哦?”我唇边依旧含了抹浅笑,动手开始宽衣解带。“那很好……好了,你出去吧,我这里不要有人伺候。”顿了顿,踟蹰了下,对正在退出去的素儿说:“还有,去我房间的西窗下看看。”
      轻轻呼出一口气滑入浴桶,任由适人的温水花瓣没过胸口、锁骨,遮掩昨夜疯狂过留下的青紫吻痕。伸手抚过凉滑的肌肤,心中却都是清冷空洞凝聚。
      我被困在了西苑七日,整整七日的软禁,无人相对的孤独凄冷,夜半时独对月影流霜映影成单时,他在干什么?在熏暖的后宫绮罗殿里美人红袖添香帐暖春宵!我发狠地咬住下唇,于他而言,我也终不过是可有可无随手可丢弃的棋子!就是那晚的出现,也不见得是为了我。
      水温渐渐变低。愈来愈低。
      仰头枕在桶壁,任由浴桶内内温热的水逐渐变得冷却,变得冰冷,却冷不过心底的寒意。
      浴桶前垂挂用来遮挡视线的阻拦外人影轻轻一晃,素儿被我叫了进来,双手托着一方帕子,帕子上绣了一朵绿萼粉桃,桃色如脂,栩栩如火般燃烧。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绣工精巧细致,使人见之神往,绣此帕的人必是一位螓蛾女子。
      我指了指一旁的绣凳让素儿放下。她轻轻转了身想离开,却被我突然叫住。
      “回来。”
      我任由她惶恐不安地跪在地上,五指张开顺势一梳挽了一把湿漉漉的乌发垂到胸前,慢条斯理地捻弄把玩起来。片刻,再逐一地拨好理顺。
      “怎么,你还是不说吗?”我慵懒地靠上略微粗糙的桶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北冥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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