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来相照》旧时潇湘

1、往事不可追

　　第一章：往事不可追

　　虽说刘表是月英的亲姨夫,但自打月英娘亲去世后，越来越多人给黄承彦这个鳏夫提亲，也甚少有人提起黄家与刘表有姻亲这档子事了。况且月英她娘生前与姨娘、舅舅的关系不是很好，姨舅总是怪月英阿娘没有嫁给荆湘的权贵，而是黄承彦这么个怪胎。而最后月英娘亲因病离世，月英父亲因此而倍受责备，因为他照顾好娘亲。

　　然而月英知道，虽然爹娘总是吵吵闹闹的，但是他们伉俪情深。那份相濡以沫的真情，舅舅与姨娘是永远也无法在他们那尔虞我诈的权贵生活中体会到的。爹给了娘安逸，充实的生活，和相守恩爱一生的承诺。纵然是缠绵病榻前，爹也是不离不弃，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她。他总以为她不会走，总会好起来，带到山花烂漫的时候再相偕去看遍那漫山的烂漫喧嚣。可没想到，娘还是在他怀中走了，但是走的那样幸福安详。

　　所以黄承彦是无意再续弦的，因为没有人能赶上发妻的智慧与美貌、善良与爽朗。她是世上最懂他的人，她非恋他的才华亦或家世。而是爱他的淡泊智慧与仁厚。虽然月英平常总是能听见娘大呼小叫的修理爹，不让他喝酒、不让他干这、不让他做那。也能听见父亲不成体统的呼喝道，泼妇！母老虎。但是，月英懂得那是他们表达情感的一种方式。更多的情感交流，并不需要语言，一个眼神彼此间就能心领神会。

　　曾几何时，月英母亲眼里温柔的笑意是黄承彦苦闷中唯一的救赎。所以，对于发妻的离世，月英父亲是伤了心的。莫说曾经沧海难为水，只是情之一字，他也再伤不起了。他把更多的爱，留给了月英，这种爱似乎是要把月英变成另一个蔡云，那个曾经智慧美丽芳华绝代的妻子。

　　然而，带着小月英的日子，一个鳏夫又变得如此艰难。每每，黄承彦总想怜爱的给幼女梳起精致典雅的发式，但是每每失意，笨手笨脚的铩羽而归。而月英古怪缺乏对称美感的发型，总是被邻家的孩子们嘲笑是长角的妖怪。但是月英却不以为然，却觉得，天下也只有她的爹会给女儿梳头。而那手艺必然是极好的！后来有一次，她爹却无心听到了这评价，不禁偷偷的在角落里落了泪。霎时间，月英和承彦都觉的从没像现在这样思念过那个仙逝的人。

　　从那时起，月英便穿起了男装。简单利落的发式，大方简洁的袍服，却让这小家伙看起来比着女装更加神采飞扬且颇有些儒雅翩翩浊世佳公子的味道。承彦也说，便是潇洒的男儿也没有这样的英气逼人。他也想起初见发妻时，孩她娘也曾这样装扮过，让他不无惊艳世间竟有这样丰神如玉绝代芳华的神仙人物。所以才给幼女起名月英，如皓月之高洁出尘，如明皎般英气逼人。而月英发现，爹并不以她穿男装为伤，也许在他的记忆里，那时的娘是如此健康而明朗，独立出众。所以从那时起，月英便多着男装。也算是为父亲尽一份心。

　　随着孝期过后，越多的人，来给承彦说亲，而月英则万分的不愿，先是以哭闹阻拦后来因为急火攻心得了天花。然而即便是得了这要命的病，月英也天天披头散发满面病容的守在自家的门口带着一脸的麻子，准备跟来说媒的拼命。也仗着这病，果真也不敢再有人来说媒了。只是月英的名声也让这群烂嘴黑心的老婆子给毁了。说是黄家的女儿，无德貌丑脾气差，怕是随了娘的骄纵与蛮横。

　　承彦知道后，自然是悲愤交加，罕见的大发脾气痛斥了这群婆子，可是悠悠之口便又是他能堵住的。他思虑再三，一则怕事态愈演愈烈，对月英声誉造成更大的伤害。二则，他这当爹的也被这些三姑六婆搅闹的不得安宁，每每拒绝他们总要把娘的事再说一遍，对他来讲不得不说是巨大的折磨与摧残。他也是身心俱疲。三则，他怕女儿的病当真造成时疫，亦或在这不断升级的口水战中会变成一个充满愤恨怨恚的人。所以他选择和女儿一起离开了家。离开了他和爱妻朝夕厮守的地方。带着女儿来到了师父处,先治好女儿天花，再治好他的心伤。

　　总算在师父的玉渊谷，算是度过了一段宁静的时期。期间承彦待女儿好的差不多了，便把女儿托付给师父，自己出去云游散心。待天花好了，月英外公也偶尔来看看宝贝外孙女。虽说月英个女孩，但她外公却并不以此为意，反而月英却是在家最受宠的一个。乃至月英母亲在世时便常常出现，蔡讽怀里搂着月英，另一手却指着她舅舅家的小表哥说道，那蠢孩子太闹赶紧给我领走。大家都说这当外公太偏心了，可蔡讽却说云儿生了这个开心果，是他晚年最大的快乐。

　　这恐怕也是因为蔡云是蔡讽发妻留下的唯一的骨血。而蔡云的聪慧像极了父亲或有更胜之处，高洁的品性和脱俗的气质却与母亲一肖无二。所以蔡云在未出阁前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然而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蔡云看见自己宝贝女儿都像看一朵花似的，总是一脸疼爱骄傲的笑意。

　　月英爹也说她外公疼娘，由甚于他疼爱月英。用月英外公的话说，云儿把所有蔡氏一门的精华灵气都占尽了，所以导致月英姨娘和舅舅的蠢笨与愚痴。

　　“孩子么，不在多，有那么一个聪慧贴心的也就够了。”

　　外公也常常如此教育父亲，告诉他莫要生出再娶得一男儿的想法。即便是真的生了，恐怕也得和他一般，最后，一辈子与这不孝子操心到死。

　　“那哪里又是儿孙分明是前世的冤孽这世的债主”。

　　又说舅舅和姨母总是耍小聪明且贪恋富贵，以后一定要吃大亏或给族人带来大祸。眼下虽然与刘表结亲，舅舅他便不知道北了，只是一任自负聪明的玩弄权术，殊不知愚蠢至极。

　　月英也曾看到外公拍着大腿对师公诉苦到：
　　“纵然刘表也是个糊涂虫，但在这弱肉强食诸侯纷争的时代，只是一任的玩弄这些小聪明，这又岂是长久之计。但凡长了脑子也该思付的到，只可惜我那蠢儿子，连这也不曾想到。且我那孙子辈的，眼见的却比他父亲还要蠢笨跋扈。可怜见的是我福薄啊。”

　　月英她师公对于亲家的抱怨，报以淡然一笑，淡淡地安慰到，世间福祸相伏，未来心不可得何必让此刻也过的不快活呢。蔡讽也长叹息一声，怅然答是。

　　“更何况”，师公抬手指了月英一下，“这小家伙更是个百精百灵的奇才，能看见她你也要高兴安慰才是啊。”

　　蔡讽叹道，“是啊！月儿，极是聪慧似有过目不忘之能但是难得的是她从不因此而骄傲，这一点却是胜过云儿小时候啊。”
　　承彦的师父也点头称是，“其实呢，过目不忘的到还是其次，难得的是这孩子心性清净无染没什么坏心眼，又兼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这孩子是集聚了父母的优点啊，有着轻鸿落羽都能听闻察觉的敏锐洞察力，和超凡的理解力与记忆力，且那越是临危越是冷静的性子与云儿小时是一般无二。但是我说了你别不高兴，这孩子却没云儿那么要尖，比较随和宽厚。这一点应该是随了我徒儿承彦，天性豁达乐观，虽是温吞了些，但好在定力十足有长性。“

　　“哦，你说我那傻女婿啊，我也发现了，这孩子心性上样貌上都像他爹啊。小时候就跟个雪白的瓷娃娃似的，一天到晚傻乐呵，人见人爱，但也谁抱跟谁走。无论我和她娘如何说，她就不太相信这世界上有坏人一说。且说四岁时候月儿曾让拐子抱走过，谁知拐子陪她玩得太累，本合计打个盹再带她继续走，哪知道她睡到一半就醒了，见拐子不陪她玩便自己又跑回来了。我和云儿都为这孩子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愁的够呛，只我那傻女婿还赞道：仁智者，天自福佑之！这天生的乐天派果然是像足了他爹。”

　　对于孩子她外公含沙射影的抱怨，承彦的师父不置可否，只是拿出了一个极精致的小木盒。木盒中按有机关，又有折叠的锋利小刀，亦有碳棒绢条。更有一个精致的微型小弩可以连发小箭。蔡讽一时为之惊叹不已，眼睛笑得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这不会是我宝贝孙女做的吧？“

　　“她才多大？当然不是她做的，是我那憨徒儿承彦，为了拍他女儿马屁，逗小丫头开心做的。这小盒原是一直月儿随身带着的，他爹只是告诉她可以用这些小刀啦割些花花草草不至于勒破了手，也可以用那小弩打打鸟玩什么的，至于纸条和碳棒，则可以在外玩耍的时候将遇见却不能理解的事物记下来。回来说与父母听方便学习。虽然没正面告诉孩子你要小心坏人云云，但是足够小丫头防身之用了。我原也是不知道的，只是几日前她弄坏了小弩，才央着我替她修好。”

　　蔡讽拿着小盒子，笑盈盈的一阵端详“我说你们这师徒俩啊，真是傻奸傻奸的，幸得你们没出仕，否则怕是许多人都要被你们蒙骗死。不过这样的性格也好，一辈子都不是操心的命。”

　　哈哈哈，师公被蔡讽一席话逗得前仰后合。说道，“这小老儿尽会得便宜卖乖。若非你年轻时横刀夺爱娶了月儿姥姥，只怕今天捶胸顿足操心的就是我啦。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啊。”

　　蔡讽也笑笑，想来确是如此。却又叹道：“哎，出家学道也有学道的好处，瞧瞧你现在鹤发童颜的身子骨也颇为硬朗。我就不行了，以后的日子怕是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济了。这可怜的父子俩还要拜托你照顾。我俩虽斗了一辈子，确是最好的朋友又成了亲家。没想到临了托命还要找你，竟是造化弄人啊！说道这里又是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