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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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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栩出道快七年了,星途一帆风顺,履历表拉出来,作品虽不多,却是部部皆精品,当之无愧的实力偶像派,这次的出演章导的《回望》的男主,更是让人觉得他离称帝不远了。可却偏偏从来没有人能抓到他半点绯闻,于是,台下举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虽理所当然地不会放过他,不停地追问着各类八卦。好在有章导镇得住场,记者们见撬不出什么,也就慢慢把话题回归到了电影上。光是看预告片便知道,这无疑是一部制作精良的片子,题材沉重引人深思,虽不见得有多高的票房,却是注定要像割麦子一样收奖杯。
他在尽力全程保持微笑,而眼皮却不大有力气撑得起来。远看竟是一副恹恹不愿理人的样子。陈湘从侧面能看到他桌下的手在不受控制地轻颤,估计这回是真的病狠了吧。她知道他向来身体不好,很多时候是要好好休个假的,但没有办法,做哪一行就要无奈哪一行的无奈。等到真的封神的那一天,形势大概就会好些了。
一直在那里迷迷糊糊地坐了四个小时,记者才散去,身边的导演演员也开始慢慢退场。叶栩不敢就这么站起来,于是弯下腰,把鞋带解开系上,系上解开,直到陈湘在台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走到他身边,挽着他的胳膊,他才站起来,把重心不着痕迹地往她那边移一些,然后低着头好似有说有笑地保持着礼节性的姿势慢慢走下台。他很庆幸,这已经是最后一天的活动,下午再飞一个城市,就结束了,再多,真的不敢保证还撑得住了。
时间太赶,午饭自然就是在飞机上解决了。叶栩吃不下什么东西,实在精神不济,问空姐要了杯咖啡,只一口下肚,就又不得不跑到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连着胆汁带着血,直到再一次没了力气。当他呼吸不稳地喘着气站起身时,手扶着门把手好久不敢推开,全身重心都压在了门上,他生怕自己一推门,整个人会都摔出去。不过还好,当他真的推开门的时候,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陈湘又一次不着痕迹地扶住了他,然后慢慢地一起走了回去。
“这次活动结束,回去放个假吧,我去和公司说,你这样不行。”
“恩,谢谢你,湘姐。”他是真的没有力气再说话了,摔进座位里便蜷起身子再也直不起来。
陈湘给他要了一条毛毯,指望着他能再睡会儿,可却也知道,疼成这样,怎么可能还睡得着,除非是疼晕过去。
叶栩以为他撑得过最后一场宣传,可事情总是有意外,活动开始前,他随意地翻着手机新闻,却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激得愣住了,殷岐订婚了,曝已和女友同居一年有余。他知道那是假的,他知道那不是假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台的,他记得当一个男记者问他作为殷岐的好友对殷岐订婚的看法时,他直直地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耳边一片嘈杂。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他不是在医院里,而是在车上,身边坐着陈湘。这个带了他近七年的姐姐是真的了解他。
“机票已经订好了,还得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到机场,你再睡会儿。”
“湘姐,你说,人是不是不能太贱了?”叶栩闭着眼睛,抖着嘴唇喃喃着。
陈湘好久没有说话,她记得那时候叶栩23岁,殷岐20岁,一个还小,一个更小,那个更小的每天拿着一副不管不顾的劲头卖命地追求着那个还小的,容不得别人说上一句不好,而转眼才四年不到,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好朋友,合作过几部片子,很默契,彼此欣赏,平时交集却不多,一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样子。只有她知道,不是,这些都不是。他们从来不是朋友,曾经不止是朋友,而现在,连朋友都不是。
“恩,不能。”说出这话的时候,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
叶栩晕倒在活动现场,却没有送去医院,这是一条不算小的新闻。一时间众说纷纭,猜测是什么病的都有,最严重的还写成了他身患绝症命不久矣。可是殷岐并不知道,他不想看电视,到处都是他订婚的报道,也没有开手机,他讨厌无休无止的询问和采访。他不知道叶栩知不知道这件事,他有点怕他打电话过来质问,本不该怕的,却说不清为什么,竟然有点心虚。他不知道叶栩去哪里了,一连几天没有消息,虽然他们常常好久不联系,可这次,他有些让他不太舒服的直觉,不知道为什么。但无论如何,总该做个了断了,不是么?他摸了摸坐在身边的女孩的头发,这是他的未婚妻,前几天刚刚认识的,他的老板的女儿,魏晴。
叶栩回来的时候并不晚,可整个客厅都是黑的。他知道,卧室的灯也没有开,他能听到里面的声音,所以,他没有进去。后来,声音没有了,他还是没有进去。就这样坐在沙发里,等着天亮。他觉得太累了,不想站起来。他觉得他该离开的,明天再回来,这样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这几年,殷岐的风流他不是心里没有数,只是这次不同,那是他的卧室,他们的卧室,殷岐带人进了他们的卧室,他没办法让自己起身走人。再者,也着实没有力气了,就这样吧。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这次,终于摸了出来比平时发烧还要烫得多的温度,因为那手是冰凉且满掌冷汗的。是真的觉得饿了,这几天加起来也没吃几口东西,仅吃的几口,也吐得一丝不剩。全身都在颤抖,即使坐着,眼前也是浓浓散不去的漆黑,他知道这是严重的低血糖反应,可他不想吃东西,吃不下去,也不想再吐了,太累,没力气。就这么坐着吧,他觉得自己能意识清醒地这么坐着,已经很牛掰了。好像睡了,后来又好像醒了,天好像开始露出一些亮光了,一阵阵的心悸越来越严重,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眼前的黑雾一会儿散去一会儿聚回来,已经不大能感受得到胃痛了,就是恶心感不时地向上翻涌,却根本吐无可吐。整个身体像棉花一样,左手碰右手都不大摸得出感觉。他直觉坐立的姿势已经维持不了太久了,至少维持不到屋子里的人醒来,于是他决定去把他们叫醒。起身的时候双脚软得不受控制,可他还是顺着墙壁摸到了卧室,竟似有些决绝,哪来的勇气,自己也不知道。打开卧室门后,倚着门框想喘几口气,却因为呼吸短促,好久也没喘匀。他试着发了几次声,才发出他标志性清冷却没有杂质的声音:“二位,起床了,小姐,醒醒。”
魏晴刚刚张开眼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手里被塞进了一叠粉红色的钱。这时候殷岐也醒了,看到叶栩在眼前,愣了一下,转身看到魏晴手里的钱,登时脸就沉了下来:“叶栩,你什么意思?”
叶栩没有看他,而是尽可能地稳住身形,诚恳地望着女孩:“小姐,不好意思,殷岐一定忘了给您钱吧?他总是这样,您别见怪!这些请您收着,然后离开吧,不好意思。”
魏晴脸色变了不知几变,转身把钱甩到了殷岐的脸上,披上衣服,向外走去,出门前重重地撞了叶栩的手臂。他身子不禁歪了歪,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殷岐起身正要去追女孩,却被叶栩按住了肩膀。
“叶栩,你到底什么意思?”
叶栩眯了眯眼睛,没有作答,而是劈脸给了殷岐一个耳光。如果殷岐还有点理智的话,他会察觉到,这个耳光虚软得毫无力道可言。可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扳住叶栩的双肩,直直地把他朝床角砸去。受到攻击的第一反应是回击,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叶栩身体摔到地上的时候都没有觉得疼,只是刚刚胃的位置好像撞到了床角,也没有感觉到疼,只是一股腥甜的味道从胃底反向喉头。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殷岐并没有看他,而是转身向魏晴追过去,哪里还找得到。他换了几条路都没有找到,手机也打不通,本来该回去了,可不知怎么却不大想去面对那张脸。吃了些早点,喝了杯咖啡,却没注意到它们是什么味道,又去看了场电影,看完了也不知道它究竟讲了怎么样一个故事。抬手看了看表,三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才磨磨蹭蹭地往回走。他下意识地希望那个人不在家,所以当见到客厅里没有人,不禁松了一口。可当他看到蜷在地上,脸色白得不像活人的那人和地板上那一大滩血迹的时候,真的慌了。他颤抖地拨着120,仅仅三个数字,却按了好几遍才按准,通了,却又挂断。然后又打通了林扉的电话,同时又伸出左手去探了探叶栩的鼻息,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很好笑,可还是忍不住做了,毕竟,现在的叶栩,看起来实在不像一个活人。明明不久前才甩了他一个耳光。居然下手打他,还真够反常的。
冰凉的一声“喂”从电话那端传来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林扉,能不能在你家医院给我留间病房,叶栩病了,我不敢带他去那些到处都是人的医院。”
“什么病,我做下准备。”
“胃出血,好像是。”应该是。
“恩,送来吧。”
殷岐抱起叶栩,用出来的力气比预期少得太多,怀里的人体重似乎轻得不像话,隔着衬衫也能感觉得出高得太不正常的体温。想把他横放在后座上,却有怕一会刹车太急会滚下来,最终还是用安全带固定在了副驾上。他尽可能地把车开得快些,却没法把注意力集中在路上,总是忍不住侧头看看旁边人颌骨纤细,鼻梁秀挺,刘海垂下来和睫毛交织在一起的样子。殷岐无疑是厌透了他的,可却也还是不忍看着他这副羸弱不堪的样子。
后来,在医院里,林扉拿着化验单,一边嘴角上挑,冷笑着对他说的话,让他不禁全身打了一个寒战。
林扉说的是:“人都这样了,还送来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