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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殷岐回来 ...

  •   殷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卧室里黑漆漆的一片,窗帘随着风一摆一停,在地板上映出一下无一下有的月影。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影蜷缩在床的一边,没有盖被子。只是一张普通尺寸的双人床,并不大,床上的人却依然只占了窄窄的一块,空出一大片面积在那里显得空空荡荡。被子平平整整地铺在空位上,那人整个暴露在些微的月光中。
      殷岐重重摔上房门,转身出门、下楼、开车,一气呵成。呵,早上发信息过来说发了高烧,不关窗也不盖被子,不知道这出苦肉计究竟是做给谁看。
      黑暗里,叶栩缓缓张开眼睛,伸手往床脚捞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的酒瓶,直直地对着嘴灌去,却只倒出了零星几滴。他抬眼细细地观察了下,这是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伏特加瓶,只是没了酒,瓶子再漂亮,又有什么用!他想下床,再去找个有用的漂亮酒瓶过来,只是刚刚坐起,就忍不住一阵头晕,又栽了回去,只是一瓶酒而已,开什么玩笑,他知道殷岐回来了,并且立刻又走了,所以他没有醉,不是么?躺了许久,待眼前的漆黑慢慢散去,叶栩再次起身,强忍着头重脚轻,凭着仅有的平衡感挪出卧室,摸向客厅里的酒柜。也不知拿出了一瓶什么酒,弄了半天才打开瓶盖,浓重的酒精味刺激着他的嗅觉,一阵恶心从胃底涌上来,他马上举起酒瓶往嘴里灌了一口,想要把本该来的一场呕吐压下去。他做到了,确实没有吐出来,可他却再也站不住,重重地摔到了地板上,右手立起已经洒出了半瓶酒的瓶子,死死地抓着,左手似乎用尽了全力却依然颤抖着按住胃部,好像只要他拿出足够的力气就能压制得住那尖锐的刺痛一样。太狼狈。
      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酒精带来的灼热已散去,只剩下胃部止不住的锐痛和高烧引起的由内而外的寒冷,即便侧卧,依然能感觉到阵阵头晕,全身虚软无力,细细的冷汗附在额头上,黏糊糊地,说不出地难受。他甚至觉得能这样死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意识却清醒得不得了,连一点要晕过去的迹象都没有。他闭上眼睛,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这副身体总是这样,一没留神就是高烧,烧起来便要十来天才退得下去,胃疼发作得更是比家常便饭还家常便饭,算起来,还真是比一日三餐来得还齐全。只是在一起四年多了,殷岐从来不知道。他觉得这也不能怪殷岐,是他自己从来不告诉他,只是这次,他想让殷岐陪着他,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不对,已经是昨天了。这是他和殷岐在一起以来的第四个生日,他想让他回来,才说自己发烧了。虽然殷岐从没陪他过过生日,可直觉告诉他,按照现在他们的关系,他等不来两个人在一起的第五个生日了,于是想要想试一试。他以为他从来不诉苦,第一次跟爱人表达自己的病痛,多少会得到些关怀,可殷岐依然没有回复只言片语,他直直等到凌晨十二点,也没有等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整夜,一个人在黑暗里,冷了,喝酒,热了,开窗吹风,冷了,再喝酒。算了,毕竟他还是回来了,也算是圆了生日愿望,秦栩自嘲地笑着,又往嘴里倒了一大口酒,一阵呛咳。你看,喝酒就喝酒,笑什么,遭报应了吧。
      隐约听到外面在下雨,似乎下得还不小,明天想必会来个秋高气爽。雨声越来越大,他突然想起卧室的窗户还没关,于是撑着虚软的手臂站缓缓起来,一个起身的动作似乎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不得不弓着腰轻喘,如此轻的喘息都撕扯着他的胃,使他直不起身来,气息稍匀,便开始挪动脚步,第二步便是一个踉跄,又站了很久才稳住身形,终于走到床边时,又是一头细细密密的虚汗。
      果然好大的雨!被呼啸的北风夹杂着。在他们所住的三十层高层,格外能感受到大风的强劲。他忘记了他是来关窗户的,虽然冷得刺骨,却也有着他所渴望的透爽,太爱这样的风,这样的雨,能吹走多少烦闷,砸掉多少心伤。一口气喝掉了手里剩下的半瓶酒,瓶子砸到了地上,双手扶上窗台,想离这风雨更近一点,扶不住,便尽力趴在窗台上,趴也趴不住,最终还是滑到了地上。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涌,他扶着床脚起身,踉跄着跑去卫生间,中间摔了一次还是两次,已经没有感觉了,只知道摔了就要尽快起来,起来了就要快点跑,不能吐在地上,殷岐有着严重的洁癖。
      跪在冰凉的瓷砖上,扒着马桶不停地呕,一整天没有进食,呕出来的都是液体,先是透明的,是酒;然后是黄绿色的,是胆汁;最后是红棕色的,是血。一手使劲按着胃,仿佛要把上腹按穿,另一只手紧紧地扒着马桶,不想让自己倒下去导致呕吐物弄脏瓷砖。可他最终还是眼前一黑,摔下去了,彻底失去了知觉。
      而此刻,殷岐正坐在酒店的大床上,屋子里亮如白昼,他细细地打量着身边的男孩。男孩被盯得极其不自然:“先生,您……”“你长得不错。”“啊,谢谢,我们是不是……”男孩见这个男人只是盯着自己看,并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便悻悻地闭上了嘴。男孩长得是不错,似乎,有点,像叶栩,鼻子、下巴格外像,眼睛的形状也有点像,可却没有叶栩那让他当初沉沦的眼神。他记得第一次见到叶栩时,叶栩那清冷淡然又让人觉得格外安心的眼神。那是在一个片场,那时的叶栩已经是名声响亮的演员,是很多人心中的无冕之王,就只是差个影帝的头衔而已。而他自己,当时只是个小小的龙套。四五年过去了,自己已经拿了最佳新人奖,风头正劲,叶栩依旧稳坐无冕之王的宝座,淡然优雅。至于那个人究竟是不是真的淡然优雅,他只能轻轻地冷笑,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他身下放浪辗转的样子,也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他身边卑微祈求的样子,所有的淡然都是虚伪,所有的优雅都是做作。如今更是不择手段地连苦肉计都用上了,说着高烧却不关窗不盖被子,也不知道这一夜好风好雨是不是真的会把他弄病,活该。殷岐挑起男孩的下巴:“叫什么名字?”“小许。”殷岐微微一愣,“哪个XU?”“姓许的许。”“哦,新人?”“恩,您怎么知道?”“哪有老人见了客人不叫哥的?”小许脸微微泛红:“哥,恩,您是殷岐吧?”尽管酒店明文规定不得随意打探客人的身份,小许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毕竟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人和自己坐在同一张床上的感觉实在太像幻觉了。“是啊!你喜欢我么?”“喜欢,当然喜欢。”“那不如跟了我吧。”殷岐觉得是时候跟叶栩来个了断了,换个人当然是好,只是他喜欢的类型依然没有变,长着张有点像叶栩的脸,是他选定这个人的很大因素。
      叶栩不知道是被冷醒的,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看了眼表,已经早上五点半了,有点晚了,从当天开始,要四天连飞南方的六个城市给新电影做宣传。那是著名导演张卓的大手笔文艺片,章导演已经三年没出片子了。他早已名利双收,能让他看重,出山来导的剧本实在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品,这部片子无疑会在今年拿到很多奖项。电话还在响,叶栩撑着地站起来,眼前晕眩依旧,身体还是虚软得紧,胃已经不像昨夜疼得那么厉害了,可稍一动,还是会带来阵阵尖锐的刺痛使他直不起腰来。伸手摸了摸额头,手和额头温度差不多,大概烧已经退了吧。手机在床头柜上,他一路扶着墙摸索回卧室,直到坐到了床上,眼前的黑暗还是没有完全散去。接起电话,果然是经纪人陈湘的,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光听声音,绝对听不出来这是一个年过三十,办事雷厉风行并且稳、准、狠的女人,“小栩,东西收拾好了没?我快到你家楼下了。”“恩,快了,到楼下给我打电话!”
      叶栩顾不得其他,以最快速度回到卫生间洗澡,昨夜忘记开热水器了,喷头洒出来的水冰凉,激得他一身寒战,不过宿醉的大脑似乎清醒了些。吹干了头发,随便换了身西装,又往箱子里塞了几身衣服,电话便响了起来。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的动作让他出了一身虚汗,钻进车厢时,双手都在颤抖。“你脸色不好,早上没吃东西?”“恩。”陈湘甩给他一个三明治,“凑合先吃点,暂时没有别的。”叶栩接过食物,微笑道谢,轻轻打开包装,咬了一口,冰凉的火腿和粘稠的莎拉一进到胃里,又引起了一阵翻涌,他忍着没有吐出来,一整天的忙碌,他需要能量。可也再吃不下去,便又轻轻合上包装袋,沉沉地睡去。陈湘眼神暗了暗,很难觉察地叹了口气,给他盖了条车上常备的毛毯,不小心碰到他脸上的肌肤,触手一片滚烫,她不禁皱起了眉,可是却没有办法,这几天的活动太重要。
      殷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身边窝着昨夜那个少年,好像是叫小许来着。少年搂着他的胳膊,把头埋在了他的颈间。他不禁想起了昨夜叶栩那多少有点让人心疼的睡姿,似乎单薄得不像话,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瘦了?他觉得还是应该回去看看,万一是真的病了呢?毕竟叶栩是个从来不诉苦的人。可当他驱车回去的时候,入目的就仅有一间空房和被雨水泡湿了的地板。病个屁!手段竟然已经如此下三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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