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二房 敏姜姨娘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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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推门而入，梅兰竹菊四色绣花帘幔因外面的风吹进来而微微摆动，看到自家小姐已然坐在红木雕灵芝卷草纹样的妆台前开始梳头，忙把热水放好，绞了帕子递过去，王珍接过帕子敷面，热水的温热赶走了初秋的丝丝凉意。擦完后把帕子又递给给丫鬟，看她的面色有些难看，问道：“热水房可是又难为你了？”
忠庆侯府虽然把几个庶子分了出去，大房二房两个嫡房却并未分家，也是老侯爷让两个嫡子互相扶持的意思。事实上，侯爷王渊善武，二爷王泽善文，一文一武，侯府再走上坡路。但是由于热水房离二房稍远，特地在二房建了热水房和小厨房，供主子们加餐和取用热水之用。
“姜嫂子说热水用完了，让我再等半柱香！”丫鬟有些恨恨的说，“之前我还看到姜姨娘处的小丫鬟来取热水！到我们这里就用完了？姑娘是嫡出的小姐！要等也应该让姜姨娘等，还有没有上下尊卑……”
“住口！”王珍微有怒意的将手上的梳篦拍在桌上，“姜姨娘是父妾！岂容你这样编排！”
丫鬟甚少看见自家姑娘生大气，有些怯意的跪了下去，“小姐息怒，奴婢知错了。”
王珍攥了攥手里的梳篦，叹气一声“玉袖，你起来罢。”
一边伺候小姐梳头的丫鬟忙道：“小姐，你看这事需不需要和夫人禀告一下？”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主母可以训斥妾室，小姐未出闺门，如果自己去计较此事，只怕会落得不好的名声。
“母亲那里……还是不必了……”琮弟弟昨晚又叫了太医，母亲怕是又陪了半宿，何必又让这事让母亲烦心。
王珍看了看镜里的自己，也有些怅然。她母亲近几日为了照顾弟弟越发憔悴，她看在心里，又不知可以如何帮忙。
想起自己的父亲，却又不知道如何形容。若说父亲宠妾灭妻，每月大半时间都在母亲房里，即便不再母亲房中也是去书房歇息，在姜、邹两位姨娘房里时间绝对屈指可数。若说姜姨娘恃宠而骄，姜姨娘却是每日晨昏定省，伺候饮食，铺床叠被，小心奉承，一点也没有因为生了二哥七弟就有骄矜之色。若说她过的不好，却是衣食不缺，父亲宠爱，庶出兄弟对她关爱有加，庶出妹妹对她小心翼翼不敢逾越。
但是每每看到姜姨娘立与父亲身侧，大哥考取秀才的时候父亲的欣慰笑容，却有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母亲说，父亲待她甚为体贴，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敬她重她，就足矣了。那时她还小，并不理解母亲的话，如今看母亲一日一日沉暮，却有些悲凉。
“姑娘今日是梳什么头？”一边的丫鬟小心翼翼的问道，“一会还要到夫人那里请安，在不梳妆怕是迟了。”
“还梳昨日的吧。”王珍翻了翻妆盒，“前几日舅妈送来的金簪可是收起来了？”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梳头的丫鬟道：“小姐可是不记得了，那支金簪小姐赏了语柔。”
说是赏，还不如说是拿。偏偏语柔是姜姨娘哥哥的女儿，以前看着还是好的，如今却越来越张狂起来。
“月袖，语柔人可在？”王珍问道。月袖摇摇头，“一大早上就没看到她。”
她知道府里的流言蜚语，说她是泥人捏的，连个丫鬟都弹压不了！
她是堂堂正正的嫡出大小姐，想要处理一个丫鬟还不简单，她却顾念着语柔是姜姨娘的内侄女，和二哥有血脉亲缘，若是处置了她，只怕二哥脸上挂不住……无谓在这件事上和二哥起冲突。
月袖轻巧的帮王珍梳好头，换上了一件家常的靛蓝色短袄，配上一条撒花烟云蝴蝶暗纹水红色褶裙，打点妥当，才去了正房。刚走进正房院子里，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守着正房门的两个二等丫鬟肃穆的垂首立着，见她上前，忙压低了声音道：“姑娘还请去偏厅稍等。”说着就引几人到了正房的偏厅，其实说是偏厅，也是和正房仅一门之隔，坐在里面能听到隔壁说的话。王珍坐在圆凳上，细细听着隔壁的声响。
“……妾问是哪里来的，起初她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耐不住才说是语柔是得二小姐赏的。这簪子是二小姐舅家给的，又如何会赏下人！”是姜姨娘的声音，不似以前的温婉动听，还颇为严肃的样子。“她是妾的侄女，仗着妾的名声做出这种欺上瞒下的大事，妾把她押来向夫人请罪。”
王珍一惊，难怪一早上没见到语柔，原来是被带来正房了。
隔壁传来嘤嘤哭泣的声音，哽咽道：“奴婢知错了，还请夫人饶命！”
郎氏照顾了儿子一晚有些疲累，没想到一早上就出了这样的事情。处置轻了别人会以为她这个正室压不住妾室，处置重了，姜氏和琛哥儿的面子上不好看。正在犹豫间，门外的二等丫鬟芳袖进门行礼道：“老太君已经知道了此事，吩咐道丫鬟由二夫人自行处置，姜氏兄长一家赶出府去。”
姜氏忐忑的心沉了下来，还好，只是赶出府去。郎氏答道：“知道了。”又看着地上跪着的语柔：“打十板子，搜屋子，一丝一厘都不许带出去。”在旁伺候的媳妇子带了语柔下去，姜氏道：“妾身约束不力，自请罚月银三月，抄家规百遍，以恕前愆。”
“准了，没抄完之前就不必来晨昏定省了。”变相的禁足令，姜氏柔顺的应是，退出了屋子。王珍看那边没什么声音了，才从偏厅出来，进了正房。唤了一声“母亲”，郎氏伸手，揽过她，“委屈你了。”
“母亲……”王珍不知道说什么。
郎氏慈爱的看着她“一会去给老太君请安，我替你向老太君求个二等丫鬟补了空缺。”她揉了揉王珍的鬓发，“老太君身边的丫鬟，必是好的。”
王珍看了看郎氏，用力点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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蘅芜院
“我可怜的儿，被打的一块好肉都没有！你说你怎么有这么狠心的姑姑啊，好好的二等丫鬟不让你做，还要赶一家子出府，出了府我们怎么活啊……”
姜姨娘坐在主位上，姜柱局促的站着，看着妻子哭闹，却没有劝阻的意思。
“嫂子，够了。”姜氏淡然的说，“事已成定局，你在哭闹也没用。好好拿着这些银子出府去罢，买几亩地或者做点小生意什么的，尽够了。”从身边推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有几锭银锭子。
姜柱管着二房一部分的采买，姜嫂子在热水房做小管事，这些都是靠着姜氏才座上的颇有油水职位。姜柱出去也能被人尊称一句“姜管事”，每次扣下的回扣就不少。离了侯府不过这种日子，他如何受得了？
姜家嫂子看苦恼不管用，就嗷了一声站了起来，指着姜氏道：“大妹妹！你别忘了，如果不是我们，你怎么做的姨娘！”
姜氏嘲讽的看着姜家嫂子，冷笑一声：“我自然要感谢嫂子，若不是嫂子要把我卖给五十岁余的商贾为妾，我也不必铤而走险，自荐枕席！”当时二爷已经透出话来，自己可以自行聘嫁，二爷会贴补一份妆奁。她喜不自胜，打算托娘为自己寻觅一户好人家，哪怕穷一些，却没想到会得知自己将要被卖给年纪老大的人为妾！
既然都是为妾，二爷正值壮年，二奶奶看着是和善的，对府中事又轻车熟路，况且侯府不是比商贾之家尊贵？何必舍近求远？
“那不是家里缺钱么……你爹他正病着……”姜家嫂子支支吾吾解释道……
姜氏厉声道：“嫂子说这话也不心虚！我每月二两月例，再加上赏赐的，就算是爹要吃参汤都尽够了！你弟弟的债条还在这里，上面还有你弟弟的手印！”
“……妹妹，你能不能和二老爷求求情？我们出去，真是不知道做什么……”一边的姜家大哥懦声道。
“求情？大嫂日日刁难二小姐房里人，语柔竟敢拿了二小姐十多件首饰！”姜氏看着这对不成器的兄嫂，有些咬牙切齿，“府内都穿的沸沸扬扬！我今日若不是如此，明日只怕你们都得发配到西北的庄子上去！二小姐是嫡出！嫡出！大嫂脑子里是糊了浆糊？”
若真是由其他人捅破此事，兄嫂只怕没有好下场，她自己也要吃刮落。
“你们下午便出府去，我会托人照顾你们。你们安安分分的呆着，待日后琛哥儿前程有了，自然就有你们的好日子。若是在做耗，哥哥，别怪我不顾兄妹情分！”
姜柱不敢驳了，上前拿了盒子，姜嫂子却一把抓过盒子，点了点银锭的个数，转身就走了。姜柱看了一动不动坐在主座上的妹妹，似有什么要说，却没开口，也转身走了。正要出屋，就看到王明琛走了进来，姜柱上前亲热的喊了句：“琛哥儿！”
还没等王明琛回答，姜嫂子就拽了姜柱走，“你把人家当亲戚！人家可没正眼瞧上你！”
“姨娘……”王明琛唤了声。姜氏看着长子，问道：“我竟浑忘了你今日休沐，可有去给你夫人请安？”
王明琛得中秀才后，就到了京城最有名的书院附学，五日才归一次家。
“还未。”他有些忐忑，“我一进府就听了舅舅和表妹的事情……就过来看看姨娘……”
姜姨娘不赞同道：“你应该先去给夫人请安，其他事都没有这事重要！”说着把手搭在王明琛肩上，“你的舅舅是‘郞家双进士’，你的表妹是郞氏的女公子。这件事情，你需记住。”
王明琛有些不忍的唤道：“毕竟……”
“没有毕竟！”姜氏斩钉截铁道，“快去给夫人请安，别误了时辰。”
“儿遵命。”王明琛拱手，转身出了院子，往正房走去。
姜氏起身，走到了桌案前，撸起袖子拿起墨锭，在一方铜镜式歙砚上磨了起来。虽然手上磨着墨，却渐渐出神起来。
这件事情，总算解决了。主母可得仁慈宽厚的名声，不必难做了，对外便是说二小姐处置了语柔，二小姐的名声也可挽回。整件事情，也只有自己会落得骄矜跋扈的名声……
百遍家规，怎么也得抄三个月左右吧……愿三个月过后，这件事可以消于尘土。
郎氏是个好主母，从没在身外物上克扣姨娘什么的。每每回娘家，都带着庶出子女，便是王明琛附学的书院，若不是郎家两位舅爷极力推荐，又怎么肯收明琛。
投桃报李，姜氏愿意自断臂膀，让主母减少忌惮，从而更施恩于她的子女。
内院下钥之前，姜氏一家出府。
三日之后，郎氏将姜氏所出的三女王琳挪到主院，亲自教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二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