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眷梧桐》醉落

6、第六章 玉碎情灭，不困情爱 摔玉佩，另

　　右丞相颜恨水是皇上眼中的红人，可以赏赐月俸自然是让人看着眼红。
　　就算是一套邸宅，也足足有普通官府的七八倍大，更别说那些大大小小的庭院楼阁。
　　财大气粗的右相府就连前院的花园也大得夸张，此时正逢寒冬，放眼望去，天际间满是银装素裹，但碧水荷塘里依然游动着缭乱人眼的花色锦鱼，穿梭在一片雾气之中，如影若现。
　　池塘上的桥是由上好降香黄檀惊心打制，雕刻历时四个月才完成的。
　　就算是掰下那么一小块来，也值一户三口人家的十几年伙食温饱。
　　一个穿金戴银，形态轻佻的男子叼着一根杂草，哼着小曲慢悠悠地走上小桥。
　　虽然长相还算帅气，但是那上挑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奸诈的光芒，一看就知道是个阴狠的人。
　　颜若枫坐在亭子里看着渐渐走来的颜云，俊秀的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火熊熊。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一看就知道你这个样子就是找我有事。”
　　颜云抬头就见颜若枫那黑得吓人的脸，连忙吐掉口中的草，硬着头皮说道。
　　颜若枫看着站在眼前衮衣绣裳但是却没有一点正经模样的颜云，剑眉紧皱，训斥地说：“哼！现在你倒是还有一些自知之明？你给我说说！你今天是不是又去找本清的麻烦了？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我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要想着隐瞒我什么东西！”
　　今早他洗漱完准备去娘亲那里请安，却在进过膳房时无意听见两个丫鬟在低声讨论着。
　　他本是想无视的，但清清楚楚地听到从她们口中传出的“颜大小姐的奴婢”。
　　细细一问才知道，竟是今早颜云在花园里当众调戏颜古柔的贴身奴婢本清。在她法抗的时候还命人将她暴打一顿。这事情下人奴婢之间都传得纷纷扬扬，唯独他们这些身为主子的还不知道。
　　颜云听着颜若枫的话，霎时间脸色惨白，目光不敢去接触他犀利的眼眸，就怕露出什么破绽。
　　一定是那姓本的丫头在大哥面前告的状！真是不知死活的贱人！
　　“大哥，你说谁是本清？我根本都不认识她，怎么会找她的麻烦？”颜云假装嗤笑道。
　　他还没有傻到会那么就承认这件事情的，他回去之后一定要去找那小妮子算账！
　　“你还敢给我装蒜？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那些勾心斗角！若不是你和烟儿是我的亲弟弟亲妹妹，你们还以为我会那么偏袒你们吗？”颜若枫怒目瞪着颜云，气愤地怒吼。
　　颜云咬牙切齿地道：“看来又是谁在大哥你耳边嚼耳根子了！”
　　颜若枫捏紧手里的折扇，猛地一敲石桌，怒吼道：“你如果安分守己，不学那些只会阴狠狡诈的人，那么谁会说你的坏话？难怪府里的人都藏着份小心思，就是有你们这些主子带的。”
　　“大哥！反正本清也只是一个下贱的奴婢而已。”颜云不屑地一撇嘴，冷笑地说。
　　颜若枫的脸上露出愠怒，“看来，我说的话你是没有听明白了！”
　　惊恐于颜若枫的强烈气势，颜云极为不甘心地低下头，眼里却没有丝毫知错的神色。
　　“明白？你现在给我回去罚抄家规五百次。面壁一个月。不许再去欺负古柔！听到没有！”
　　颜云听他说完，顿时抬起眼，牙齿磨得咯咯直响，眼里满是桀骜不驯的戾气，“大哥！我看你这根本就是在偏袒着颜古柔而已！她只是一个连娘都没有的废物。大哥你竟然会为这个一个女人而来罚你的亲弟弟？既然你那么护着她，莫不是想黩伦？”
　　这一声，颜云是吼得极响亮的，所幸的是颜若枫让所有的人都退下，才没听到这荒谬的话。
　　但是，远远地躲在草丛后的女子身影却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注视着颜云的背影。
　　或许是因为怕被人发现，她提起放在一旁的木头，小心翼翼地快速跑开。
　　颜若枫愤懑地一掌扇在颜云的脸上，语气里掺夹着心中因为他的话而慌乱的愤怒，“你看看你这副嘴脸，真是让人看到都不愿意看到！有这样和自己大哥说话的吗？真是不知悔改！”
　　在古代，长兄就像爹爹，自然是要担当起教育弟妹的责任。
　　如今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都如此的顽劣，颜若枫其实也是头疼，但是还是不得不去教育他们。
　　“看来我还真是猜对了！”颜云挨了一巴掌，更是气得怒发冲冠，面目憎恶。
　　他猛地甩开颜若枫阻拦的手，朝着房间的方向大步走去。真是该死的！颜古柔，你们等着！
　　颜若枫看着颜云走远的背影暗叹一声，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方才的话。
　　既然你那么护着她，莫不是想黩伦？
　　既然你那么护着她，莫不是想黩伦？
　　“真是个顽劣的性子！”颜若枫摇头想要甩掉脑海里的话，腾地站起身，大手用力地将手里的折扇放在石桌上，拿起放在上面的木盒就走向颜古柔的院子。
　　本清是拼命跑着回来的，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大门的石阶上，用袖子抹着额头冒出的汗水。
　　她的目光落在一旁倒在地上凝结着一层薄冰的木头，凝眉不知道在深思着什么。
　　颜若枫走进颜古柔房前的院子，看着本还稀稀拉拉地种着几株腊梅的院子里空无一物，光秃秃的泥土被冰雪覆盖着。只是短短几日没有来看她，她的院子竟变得如此萧条空寂。
　　“嫡公子？”本清正准备起身进屋里休息，一抬眼就看见站在远处不动着思索的颜若枫。
　　颜若枫回神看向本清，温柔地笑着点点头，如沐春风，“古柔去哪里了？”
　　本清见他看过来，神色不明地抓紧手中的木桶柄，低声诺诺的说：“小姐在屋内沐浴。”
　　“看来我来得真不是时候。”颜若枫了然地点头。
　　“那嫡公子先去外阁等候吧？嫡公子请进。”本清颤颤巍巍地推开门，请着颜若枫进去。
　　颜若枫熟络地走进外阁，随意地将木盒放在桌子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本清倒的粗茶。
　　颜古柔静静地泡在水里，听到外面的对话声，冷声问道：“本清，是谁来了？”
　　本清提着茶壶的手忽然一抖，险些将茶壶摔在地上，慌张地应一声，翻找着匣子，拿出一块素白色的纱巾走进内阁，凝视着颜古柔伤痕累累的背，低声说：“小姐，是嫡公子。”
　　“你怎么那么慌慌张张的？”颜古柔的耳力极好，将外面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就连刚才本清在听到她声音时险些摔落茶壶的声音她都听得清楚。
　　“没什么，奴婢只是被小姐突然出声吓到而已。”本清不自然地说道。
　　“你刚才是说嫡公子来了吗？颜若枫......他来干什么？”颜古柔没再理会本清的异样，缓慢地站起身，水顺着她的肌肤流下。她伸出一只手，“将衣巾给我。”
　　本清笑着将衣巾递给颜古柔，回答道：“回小姐，嫡公子和三公子有时回来看小姐的。”
　　每当嫡公子和三公子来看望小姐，都会是小姐最开心的时候。
　　颜古柔抬颚，迅速穿好衣服，将本清给的素巾蒙在脸上。
　　“大哥。”颜古柔在本清的搀扶下走出内阁，看到坐着背对她的高大身影，冷声喊道。
　　颜若枫一身月牙白色长袍，长发拢起，剑眉星目，薄唇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如沐春风。衣袖上绣着精致的图案，腰带上别着一块佩绶，华丽而简单，举手间流露出不同常人的高贵。
　　“古柔？”颜若枫惊讶地看着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颜古柔，疑惑地出声。
　　若说平日，就算是见到他，颜古柔也是连看都不敢看正眼他一眼的。
　　此时此刻，她不但不一直凝视着他的眼睛，目光还是他从未看过的寒冷无情。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颜古柔的脸被遮起来，颜若枫只能看到她露出的眼睛和额头。
　　颜古柔款款落座，看向他的美目如魅，却透露出慵懒，“只是一些小伤，谢谢大哥关心。”
　　颜若枫好笑地摇头，“这有什么好谢的？哥哥关心妹妹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倒是我还不知道你画花钿的技巧那么精练。真漂亮！以前怎么没见你画过？”
　　“只是平日里懒得画罢了。”颜古柔的目光扫到打开的木盒里的茶叶，指指本清。
　　本清立即明白地上前拿起茶壶，折身走出外阁，还不忘细心地关上门。
　　待本清一走，颜若枫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寒冷异常，盯着颜古柔似笑非笑的眼，他的眉头似乎凝结成一团，目光的狠戾是向来没看到过的，“说！你是谁？颜古柔呢？”
　　颜古柔没有回答，挽袖将一盘点心从木盒里拿出来，“大哥，你也吃点。”
　　颜若枫看着颜古柔的手背上的花形胎记，眉头皱得更是紧。古柔的手背上确实是有那么一个花型胎记，这说明确实是她......但是，为什么她现在的性格和以前唯唯诺诺的样子不一样了？
　　若说以前的她是一只温顺的兔子，那么，现在的她就如同将要逆天飞翔的厉鹰。
　　只是还在安眠着，等待着最好的时机，给猎物一个突然的袭击。
　　那眉宇之间的神情都变得充满煞气冷然。难道只是几日未见，就可以改变一个人那么多吗？
　　颜古柔拿起一块糕点递到颜若枫的面前，冷然地说道：“大哥也是知道的，一宿便可以将一个人完全改变。更况且，我已经忘记以往的事情。为何还要回到过去的样子？”
　　颜若枫接过糕点的手一顿，叹息地说道：“那你好好休息，等会大哥叫大夫来看看。”
　　“谢谢大哥，不需要了。还是要避嫌的。”颜古柔委婉地拒绝道，但语气笃定，不容拒绝。
　　避嫌，还是因为颜若枫是嫡公子，而她只是一个庶女。
　　本来她就不受人喜欢，颜若枫若是还请人来帮她看病，又不知道会有什么舆论飞起的。
　　颜若枫看着颜古柔没有说话，两人安静地吃着糕点，气氛怪异得很。
　　本清的动作极快，烧完水回来，一进屋就感受到屋里这种寂静的气氛，也不由得拉下脸来，默默地将茶壶放在桌子上，退到颜古柔的身后站着，脸色尴尬。
　　颜古柔打开茶壶盖，将干茶泡在水里，一烧，一放，一合，一倒，香味便弥漫在三人鼻里。
　　“大哥，妹妹这里没有多好的茶水，你就先将就着喝着吧。”颜古柔打破沉默，沉声对颜若枫说道，从怀里拿出一个用崭新的布抱起来的包裹，“大哥愿意帮我一件事吗？”
　　颜若枫平和地看着颜古柔，点头道：“是什么事？”
　　颜古柔将手里的包裹递给他，“帮，我把这个包裹送还给太子殿下。”
　　“这是什么？”颜若枫接过包裹，打开布块显露出里面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玉佩，震惊地抬头怒问道：“古柔，你怎么可以将这块玉佩还给太子殿下？”
　　颜古柔冷厉地反击道：“太子已经休了我，我为何还要留下这玉佩？”
　　这玉佩本是颜古柔和太子莫千寒定下娃娃亲的信物，是用和氏璧所制成，仅有两块。
　　一块在莫千寒的手里，还有一块，就在颜古柔的手里。
　　虽然说莫千寒已经下了休书给颜古柔，但是有这个信物在手，那么他们的婚约就还算数。
　　但是，如果颜古柔主动将这玉佩还给莫千寒，就说明她是主动取消他们之间的婚约。
　　“大哥是绝对不会答应你的。你把这个东西收拾起来，我去找太子让他收回休书。”颜若枫将玉佩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将它再次包好，放在桌子上，斩钉截铁地说。
　　颜古柔拿出玉佩放在手心，看着雕刻着的字，“大哥别去！你把玉佩还回去，不然我就摔！”
　　“你就算是摔也不可以还回去！”颜若枫气机地大喊。
　　“这是你说的。”颜古柔说完，举起手就将手中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极为响亮，颜若枫和本清的脸色都蓦然一变。
　　他怎么也没想到颜古柔会那么有血性，而且还那么倔强。
　　本清犹豫地看着地上的碎块，低声劝阻道：“小姐……你这么做……”
　　颜古柔冷酷的双眼里闪射着幽幽的光芒，伸出穿着绣花鞋的脚一脚踩在碎块上，煞气猛然无形地扩散出来，她的眸色阴霾，“我就不信这玉佩碎了之后，太子会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