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承诺是要长久到永远都不会变化 高杉的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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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用过午饭之后，松阳准备带着这两个孩子去附近的镇上采买一番。
桂兴高采烈地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地回头看上松阳和高杉一眼。等他再一回头看路的时候，却发现地上躺了一个小女孩，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历经风尘仆仆的黑色短发凌乱地遮住了女孩的脸，她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仿佛被尘土薄薄的覆了一层，衣服上面还被刮开了好几个口子，很是狼狈的样子。
细看了那女孩几眼，她紧闭着双眸，微蜷着身子，一手痛苦地紧抓着胸口，一手将包袱搂在怀里。明明昏倒了还紧皱着眉头，不肯放松下来。
而当松阳迈出大门的时候，和高杉说着话，就听桂“啊”的惊叫了一声。顺着桂的视线看去，倒吸了一口凉气，倒在地上的小女孩一下子闯进了他的视线。
怎么会有个女孩昏倒在门前？
原本还嬉笑着的高杉在看到那个熟悉身影的刹那，呼吸紊乱，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像有千万根绣花针同时恶狠狠地戳进没有任何防御的心脏，被刺的生疼深入到四肢百骸甚至是每一个细胞之中。脑子里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身体却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
松阳先是一愣，但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很快镇定下来，立刻反应过来去察看女孩是否有救。
还没等松阳奔到那里，他的身边就有一个身影一晃而过，比他还快上许多地冲到女孩身边。随后，桂也紧跟着他们过去察看情况。
高杉呼吸一窒，有什么东西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令他说不出话来。俯下身子，紧张地将手伸到女孩的脖颈。
她不是好好地待在家里吗？昨天才刚收到家中的信件，也说了她诸事都好啊。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身狼狈地昏倒在地？越是胡思乱想越是不安，各种想法在他脑子里一晃而过怕。
触手冰凉，女孩极低的体温让他一怔，自心底里泛出的冷迅速蔓延到了全身上下。
他颤抖着手仔细地寻找着动脉，摸了好几下才找到正确的位置。好在可以摸到她的脉搏，依旧在跳动。虽然她还活着，但是气息相当微弱。
谢天谢地，她还活着。可她一个女孩都成了这个样子肯定撑不了太久了，得赶紧进去治疗。
向来谨慎从容的高杉慌张地抓住松阳的袖子，紧皱着眉焦急地对松阳说：“松阳老师，这是我的妹妹，请您赶紧救救她。”
不复往日的平静，这话似是带了低声的嘶喊对着松阳说的，高杉已担心到控制不住声音了。
素知高杉少有焦躁，现下如此在意的神色，松阳看在眼中，深刻感受到了他的迫切。这一定是对他很重要的孩子。
松阳赶紧抱起地上的女孩，将这不知昏迷了多久的女孩抱回屋子里。
紧悬着心的高杉丝毫不敢放松，赶紧跟上松阳的步伐。途中，他目不转睛地注视松阳臂弯中的女孩，生怕一移开目光女孩就会香消玉殒。
不知发生了什么，心有疑惑的桂难得认真起来，也匆忙追了上去。不过，细心的桂想到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女孩一定是饿了很久，于是，桂就转向了厨房去找找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
高杉匆匆赶在松阳之前迈进了屋子，将被褥从柜子里拿出来在地上铺好。
随后，松阳疾步赶去卧室，将女孩小心翼翼地放在铺好褥子的地上，又给她盖上厚厚的被子。
之前在途中，松阳已经仔细检查了一下女孩露在外面的皮肤，除了有几个细小的刮伤之外，似乎没有受什么大伤的样子。
从被子里拉出女孩的手腕，闭目轻轻搭上她的脉门。从脉象上来看倒是没什么大碍，好好休息就会没事了。
放下心来，松阳的眉终于不再皱得那般紧了。
高杉急切地看着为女孩号脉的松阳，目光灼灼。混乱不安的心被一点点揪了起来，随着松阳的动作不住地忐忑着。
松阳直视着身边的高杉，惊慌失措的神色全映在了眼底。他将手放在高杉的肩膀上，安慰似的轻轻拍了拍。
然后，口气温和地告诉他，“你的妹妹没什么大碍，只好好好休息就能恢复了。”
闻言，高杉将目光紧锁在女孩身上，缓慢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裂了好几个口子，看得他有些心疼。这个妹妹本就命苦，虽然不知道她遭受了什么，但必然吃了不少苦头……卿，你一定要好好的啊。
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以后他会好好照顾她，不再让她受苦。
高杉将女孩的另一只手握在手中，默默收紧了他手中的力道。用他掌心的温度温暖着她冰凉的指尖，怜爱的搓着她的手，时不时凑到嘴边哈上一口气。
他紧拧着眉，面露愁容，一直凝视着女孩，怎么都不肯移开视线。
老好人性格的桂跪坐在女孩身边，探着身子伸手在女孩的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又坐回他的脚上，仰着头，手自上而下掀起头帘对照了下他的体温。
看到有人身体不适，桂总会下意识的去照顾这个人。要是看到旁人有了难事，他更会热心地上去帮忙，比做他的事还上心，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每当事后，高杉都会骂他是傻瓜，数落他善良得过了头。面对高杉的教训，他都是憨憨地揉揉脑袋，咧嘴吐着舌头笑得要多傻有多傻，他心中清楚的知道这是高杉为他好。
或许，高杉都没有注意到他有多么看重他的朋友吧。在那冰冷的外表下，一颗炽热滚烫的心正蓬勃有力地跳动着。
过了很长时间，女孩紧闭着双眸，不曾醒过来。从始至终，高杉就那么一直守在她身边。
当裹在被子里的女孩体温逐渐回暖时，满心牵挂女孩性命安危的高杉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松阳静静地打量起眼前的小姑娘。看她的脸，也就是四五岁的模样，比之高杉小上三四岁左右。面容姣好，身形瘦小。衣着简朴，身上还沾了不少尘土弄花了脸。
无意中瞥见她的鞋子磨得很厉害，大概是她和家人走散了之后又走了很久的路，最后饿昏在门口了吧。松阳如斯猜测着。
他只知道高杉家有一个孩子，那就是他的学生晋助。从未听闻，他们家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大的女孩。
刚才一直全身心投入到救那女孩的心思里，也没来得及顾上详细询问高杉这女孩的事情。现在女孩的情况开始好转，松阳单手托着下巴再三思索后开了口。
“晋助，你刚刚说这女孩是你的妹妹？”
高杉脸色一变，变得有些沉重。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抬头看向一脸肃意的松阳，又将游离的目光转向屋外。
天空蔚蓝，万里无云。一缕微风拂过外面的樱花树，光秃秃的枝头被吹得一阵阵地晃动起来，摇曳生姿。
院中的还有一个小小的水塘。天气渐暖，雪澌冰销，冬日里水面上结的冰纷纷皲裂开来。风带着一块块呈板状的冰层互相撞击，叮叮作响声音清脆，没有冰的水面上也被荡起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他极目眺望，眼中没有焦点，略显涣散，缓缓地说起，“她叫高杉卿，并不是我的亲生妹妹。是那个现在应该算我继母的人将她带到高杉家的。”
松阳微皱起眉头。继母带来的孩子，哪怕在家中不能收到优待，也不会落得如此狼狈吧。不过他没有问，作为一个好的倾听者，他依旧静静地听着高杉的喃喃自语。
高杉一面低声诉说，一面轻抚着她的额角，替她拂去挡到脸颊的几缕发丝。接着说道，“起初，我并没有留意过她。一次偶然的机遇，我发现愈发乖巧的她和我的性格十分相近。”
“高杉家绝没有表面上看来的那样平静，其中的水深不见底。一个不小心走错一步，就会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他闭着眼睛似乎想到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说下这些话的时候都紧绷着脸，咬紧了牙关。
言语中暗含的隐晦之事不言而喻，可想而知高杉小时候也一定过得十分辛苦。“各种滋味无法详说，我从小就生长在那样的环境下，自然十分清楚。她很善良，我不忍心让她像我一样。”
“所以但凡可以帮上她的，我会多加上心。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私塾门前，我也不清楚在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这些话仿佛都是高杉说给他自己听的。
说话的时候，高杉自始至终都毫不避讳地牵着女孩的手，不曾放开。不时望向她的目光里饱含别样的柔情，在不经意间坦荡荡地流露出来。
待到高杉说完他的全部想法之后，心中竟觉得有一丝从未有过的触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松阳也有一个妹妹，他向来倍加疼爱，自然能轻易看穿高杉此时的心态。
他深知高杉是个有什么话都会暗自放在心里的人，喜怒哀乐也决计不会流于表面。这些话恐怕一直藏在他的心底里，连对这女孩都不曾说过，何况旁人。
面对绝对信任的松阳，高杉很容易地放下内心深处的枷锁。
面对这个女孩，高杉只是一个平凡的担心妹妹的哥哥。
听着听着，松阳的嘴角不由得渐渐勾起了欣慰的笑。
“晋助，从前我一直担心你会变得孤僻，不知道要如何对别人好。可今天看到你的反应，我可以放心了。”他稍顿了一下才把话说完。
闻言，高杉不解，他不知道松阳为什么会忽然说起这个。心里满是疑惑，像是被薄雾覆盖，隐约可见答案，眼前的白色迷蒙却怎么都拨不开。
松阳瞧见高杉猛地抬起头，惊异地望向他，似要从他深邃的眼中探究出什么答案。可有的事情需要高杉自己理解，才能领悟透彻。
他向来聪慧，点到为止即可。叹了一口气，松阳继续说道，“或许，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你现在不只是把她当做你的缩影，而是真心里把她当成了你的妹妹来爱护。”松阳说得柔缓，只等着高杉慢慢体会。
松阳的这句话蓦地刻在了高杉心上。
曾有什么东西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外围，如今轻轻一击便产生了蝴蝶效应。裂隙越来越深，最终随着叮铃一声脆响，如冰晶一般的保护膜破碎得洒满了一地。
似有阳光穿过迷雾直射进来，看清了所有，顿时幡然醒悟。
是啊，不知不觉中，卿早已经深入了他的心，变得重要无比。
她难过了，他会对她轻声安慰。她被欺负了，他会为她出头保护。她受伤了，他觉得极其心痛。
高杉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心中一动又释然地舒展开来。一霎那，脑中闪过了很多念头。
她是他的妹妹。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以至于他一直都没能发现这种深藏在心底的情感。幸而得到松阳老师的指点，他现在想明白了。
可明明走之前已经打理好了的，她怎么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如果她不是昏迷在私塾门口，而是其他地方……后果他真的不敢去想。想到这些，他不禁后怕得冒了一身的冷汗。
看着高杉已然有所感悟的模样，松阳想了想，起身将手轻按在他的肩头，用了些许力道压了一下。随后又轻拍了他两下朝着屋外走去。
松阳走得很慢，到了门口，一只手都已经扣在门扇上，又停了下来。
他背对着里面的高杉，迎着有些刺眼的光，语气坚定而又严厉地告诫他，“既然知道了自己要守护的是什么，那就要让自己变强，强到足够保护珍惜的人再受伤害。”
说完，松阳不再停留，走出了那个屋子。悉心地轻轻反手关上了卧室的门，生怕吵到昏迷中的女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承诺是要长久到永远都不会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