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未成年人绝对不能独自远行 喂，怎么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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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连家仆都没有起来的时候，卿就早早起床背起准备了很久的东西，悄悄从后门逃走了。
回头深深地看了高杉家暗灰色的高高围墙一眼，这一切在她眼中格外萧索。面对这个地方，她没有一丝留恋，心中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转身坚定地离开。
高杉家的轮廓渐渐模糊，那影子一如背景一样融入其他的街边风景，再没什么区别。
在高杉家呆了一年多快两年，除了被迫而来的那次，卿从来没有出过大门。看着两边都空无几人的街道，有几分迷茫，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好在卿也有一点点积蓄，家中的时候母亲为了不让她过得委屈，经常会给她一点点零用钱，而这笔钱她从未动过。
虽然未来的日子会有很多用钱的地方，可是也得先找到松阳私塾才能将这些事情都继续下去。她咬了咬牙，下狠心决定花钱租一辆马车去松阳书塾所在的村子。
担心会有人发现她已然离开，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的同时加快了脚步，不过多时就到了这个小镇的中心地带。
清晨的曦光将小镇笼罩起来，又是崭新的一天。柔和的阳光洒遍每一寸土地，欣悦了卿连日压抑的心情。
相比今井家所在的平凡村落，眼下的这个镇子算是相当不错了，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可以在街边的小店里买到。
街上一派繁荣景象，政通人和，百业俱兴。就算是在平时镇上也很是热闹。
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治安很好，可以称得上夜不闭户路不拾遗，连无家可归的人都几乎没有。
由于地处交通枢纽一带，想出门的话也很便捷。
来往运货或者载客的马车很多，平日里他们等客之余都闲聚在车旁，一边喝着茶水，一边聊着天南海北的见闻。说得好不热闹，一点都不比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得差。
起初卿还担心要到哪才能找到马车，等到了这里一眼就发现有几个马夫坐在老城墙的墙根底下，正是聊得火热。一见她走过来，他们就立马围了上来，热情地询问她要去哪等等问题。
其实她并不是很清楚高杉去的那个地方到底在哪，于是仰着头轻声问他们，“你们知道松阳私塾在哪吗？我想去那个地方。”
松阳私塾虽然知名度很高，却是在一个不太发达的略微的偏远村庄里。
那些人面面相觑，听说她想去的是松阳私塾所在的村子，去那里捞不到什么油水，再回来时估计也拉不到客人，划不来，多是摇摇头称嫌远拒绝了。
这时，一个一直坐在和那伙人有点远的位置，没凑过来搭茬的男人开口冲着卿说了句，“我去”。
他长得络腮胡子，身上套着深色的衣服，看上去相当粗糙的右手执着一个烟袋锅子。嗓音低沉带着点邪性，说话的时候离她有些远所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整个人散发阴测测的气息她老远都感觉到了。
给卿的第一印象不太好，潜意识里她有点害怕这个人。这种直觉大概是女生所谓的第六感之类吧。
他把烟袋锅中燃尽的灰在地上磕了磕，顺手指了一个方向对卿说，“我的车子在另一边，你跟着我过来吧。”说着，起身自顾自地往那个方向去了。
这个人，好奇怪的感觉，看在她眼里只觉得他表情狰狞。到底能不能相信他？要是不走的话，还有没有时间去其他的地方问问看？
天已经亮了，要知道了她逃走的话，高杉家的人是不会善罢甘休吧。那么现在不走的话，怕是时间上来不及了。可她实在相信不到这个人……
卿犹豫着，就那么僵在原地，脚下挪不动步。
那人回头发现卿并没有跟着他走，危险地眯了眼睛，“小丫头，想走还不跟上来。”这眼神看得她有点发毛。
她皱着眉头缓缓眨了眨眼睛，脑子里正在琢磨要不要换个地方重新问一下。被那车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愣怔之余，下意识点点头迈开了步伐，远远地跟上了那人。
很少能见到一个这么小的女孩儿孤身一人在外啊，家里的大人也不说好好看着还放心的下。
想来也没人教给她出门要多长个心眼儿吧。罢了，看着这姑娘投了眼缘，提点一二吧。最后是什么结果就是她的造化了。
一旁热心肠的车夫看到这种情形，趁着那人转身去取马车走得已经和卿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悄悄地走到卿的身侧，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拉到一边。
这极心好的车夫凑到她耳边和她小声地说，“这个人和我们一直不大熟，不知道是什么底细。平时不见他接什么活儿，总之给人感觉不好。”
他停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小姑娘，你这么小就一个人出门，要多加小心啊。”他一边说还一边用眼瞟向那人的方向，像是怕他看见。
卿还没有足够丰富的经历和阅历，也不知他说得对还是不对。可只有这个人肯载自己去，想来想去没别的选择，而且去那里又是她不得不去的，也只能这样了。
这大叔好意相告，她心下感激，报之粲然一笑，又怕那人看见起疑心，微微一鞠，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
车夫摇着头，扬了扬手，粗狂地说：“赶紧去吧，别烦误了事。”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于是，她这般想着，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在心底默默给自己打气。然后睁开眼睛大着胆子朝着那奇怪车夫的车子走去。
走到他面前卿抬起头冲着他怯怯地点了点。
那人只当她是怕生，坐在马车上又装了一袋烟抽了起来，味道很冲呛得卿咳了起来。
他惬意地吸了一口，白色的烟满足地从嘴里吐了出来。然后他另一只手从怀里伸出来一比划，随口说了个数字。
卿看到这个数字吃了一惊，明显是愣住了。她没出过门，不知道他要的价钱是不是合理，只知道这个数字占了荷包里总数的大半。
她手扶着下巴，紧抿嘴角想了想，皱着眉转身走到车后，把包裹放在地上从里面翻出一只简单的素面荷包。
极其认真地把为数不多的钱数了好几遍，把剩下的钱贴身收好，然后收拾好包袱。将他所要数额的钱紧紧攥在手心，步履深重地捧到那人面前。
他斜眼一瞥，顺手接过钱，将钱在手里晃了晃，数都不数就揣在了怀里，也不怕她给的数目不对。
将钱踹好后，他凌厉的眼风扫过卿，猛地把双手伸到她的腋下，不由分说地把她抱起来塞进了马车。
等惊魂未定的卿再以次缓过神来的时候，马车已经行到城门口了。
坐在帘子外头的人没和她说一句多余的话，她也不知道该要问些什么。一想到那人凶恶的神情，她浑身一颤，还是安静地坐在车里不要贸然开口好了。
卿半挑起帘子，看着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兀自出神。
一路的惊心才刚刚开始。
马车的轮子一路吱嘎吱嘎地响，伴着这种规律的声音颠簸了很久的卿精神放松了许多。
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卿眼皮开始打架，挺了一会就熬不住了，就那么随意地靠在马车的右边眯着了。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卿觉得有人在推她，抬手揉了揉刚睁开眼前还很朦胧的双眼。眼前突兀的陌生面孔惊得她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晃了晃头定睛一看，原来是之前雇的马车车夫。
那人见他半天没个动静又推了她一下，动作有些粗鲁，“醒醒，赶了一天的车，马要休息了，你也出来吃点东西。”说完，他就翻身下了马车，把卿一个人留在车厢里面。
马车震动，卿还有些懵懂，刚醒过来脑子转得慢，抬手揉着脑袋。
一天？她在车里呆了一整天了吗？现在走到哪里了？
卿面带困惑，撩起车帘探出身子向外看去，天已经黑了。
四下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当下走的路两旁一边是一片漆黑的树林，另一边是一片广袤的田野，远远地似乎还能看到有人家的昏黄灯光。
她哪里都不认识，又怎么会认识眼前的地方。不过，她心里暗暗为她的决定庆幸，幸亏雇佣马车。
距离马车不远的地方燃起了一个小火堆，在这空旷的地方它成为了难能可贵的唯一光源。黄色的火光给依旧寒冷的夜晚送来一点无形的温暖。
那人正坐在火堆边热着干粮，卿跳下车，朝着火堆走去，在他对面摆好的板凳上坐下。有些冷，她朝着手里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心，抱起胳膊。
忽然看到他将手里的竹木杯子放在她面前，又拿起了身边的几个饭团递给她。她抬头看向那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疑惑。
卿本想拒绝，可这时候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讷讷地将那几个还残余着温热的饭团接过来，虽然很饿还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饭团，将它们通通填进肚子里。
吃完了手上的饭团，她翻过手用手背擦了擦嘴唇，端起身边的竹杯狠狠地将里面的水喝了个底朝天。一天水米没打牙的她显然是渴坏了。
在她昂起头喝水的时候，自然没有看到那人嘴角勾起了一味意味不明的邪笑。
简单的用过晚饭后，那人把一个用得毛都有些磨秃了的毯子朝卿丢了过去。
她低头轻嗅了那毯子一下，刺鼻的气道夹杂着冷空气刺激着她的嗅觉，忍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也不知这东西用了多久没洗过，味道是相当难以形容。可卿再转念一想，身在野外还怎么能对这些东西挑挑拣拣，有保暖的东西用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不再多想矮身钻进马车里，用毯子将身体裹成了一个大大的蚕茧模样，只把脑袋露在外头倚着木板。
不得不坐着睡觉对她来说还是头一次。
那个人就睡在车厢的另一边，她只能尽可能地往后缩，僵硬的车板让她怎么更换坐姿都没办法入睡。
大概是奔波了整整一天，小女孩的身体怎么都禁不起这么折腾。不知又过了多久，卿终于觉得眼皮开始打架，眼前模糊一片，有了那么一点睡意。
清晨醒来的时候，卿除了觉得头在隐隐作痛以外，全身上下的骨头像是被拆散后重组了一遍。她单纯的以为是她昨夜没休息好才会这样的，也就没太在意。
吃过了那人做的一些米粥，就又上了车匆忙赶路。
透过窗子看到全部的风景对卿来说都是陌生的，如同冒险一样，前路的状况如何无从知晓。
可其间最大的区别却怎么都无法忽视，那就是现下里丝毫没有旅行的兴奋感，有的只是对于未知的恐惧和彷徨。
一路上，卿望着外头基本上几乎一成不变的景色发呆。她试图用转移注意的方法来忽视头疼的感觉，可这种感觉非但没有因为时间的消逝而减弱，反变得愈演愈烈起来。
头痛不断折磨着神经开始逐渐衰弱的卿。鼻端传来一股异香，她忽然失去了意识一下子咚地一声，就昏倒在了马车里。
目的达成的男人掀开帘子，带着一丝嘲讽冷笑着，俯视倒在车上的卿，皮笑肉不笑地啧了一声。他将卿随身带的包袱里里外外地翻了一个遍，却发现包里再没一个钱了。
他脸色一沉，恶狠狠地看着卿，朝着她的方向啐了一口，口中还自然自语道，“这么穷还想去那么远的地方，想什么美事呢。”
一边低声暗骂，一边拖着卿的双脚，把她和她的行李都扔下了马车。然后驾着马车扬长而去，掀起一路风尘。
等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强忍着头疼手撑着抬起虚得发颤的身子，用力晃了晃脑袋，费力地睁开眼却发现天又黑了。
而她正身处于一个说不上是哪里的地方。和之前露宿的地方差不多，依旧是一边树林一边田地。不同的是这里漆黑一片，远处连人家都没有了。
无名的恐慌铺天盖地的向她袭来。
像是双手扒在悬崖的边上摇摇欲坠，整个身体暴露在悬崖之外，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浑身使不上力气，一手再抓不住边缘滑了下来。
一阵微风吹过，没有扑面而来的舒适，而是被命悬一线的恐惧激出一身的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未成年人绝对不能独自远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