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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命运的转折要抓在自己手上 与未来相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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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母亲的意思多半是会同意了。
从前在今井家的时候,卿见过邻家的山口叔叔因为无力抚养家中的小女儿,而将她送去其他富裕些的人家里做童养媳。
听村中的妇女们闲谈到这个和卿年纪相仿的女孩的时候,神情中总透着一股惋惜。说是那女孩的婆婆很恶毒,经常欺负她。
卿常常能看到她有做不完的活儿。很多次在水边洗衣服的时候,她看到那女孩在背着婆家的人偷偷哭泣。
连落泪都不敢,悲痛欲绝的样子让她觉得心被狠狠揪住,一寸一寸地用力撕扯般的生疼不止。她同情那个女孩。
那女孩也曾跑回过家里,乞求父亲将她赎回家,那样一如刀割的凄切苦苦哀求听在卿的心中都不忍动容。
可她的家里人果断地拒绝了她,把她又送回了婆家,结果落得婆家一顿毒打。
如今,她也要面对相同的命运了吗?高杉春树说的很是隐晦,不知那男的到底有什么问题,总之不会是什么好的。不然,富贵人家的孩子怎么不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找什么童养媳。
要怎么办?要怎么办?要怎么办?
此时此刻的卿根本没办法冷静下来,慌乱的心无处安放,没个主意。
卿还是和适才一样悄无声息地藏在门板后面,门内昏黄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如陷冰窖的她却感受不到一点温度。
她不知道她浑浑噩噩的是怎么回去的,那个问题挥之不去地在她的脑子里盘旋。突如其来的消息把她吓懵了。
那一瞬的打击令她的脑袋里空空的,什么也想不出来,只知道周围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
母亲还在考虑,订下婚约这种事应该不会太仓促的吧。还有一小段时间可以考虑,这么想着逐渐平复下胸腔里快要蹦到嗓子眼的心脏跳动。
无意识的在院子里转圈,紧抿着嘴唇想得专注,小宁的轻声低唤吓了她一跳。
“小姐,夜深了,是该休息了。不然先生明日的早课起不来怎么办呢。”
卿点了点头,随口“恩”了一声,不想让小宁觉得今天的她太奇怪。随即又对小宁故作轻松地说,“恩,在温课呢,小宁先去睡吧,我一会就睡了。”
得到回复的小宁毫不迟疑地相信了她的话,然后离开小院去休息了。
她就那么静静站在院子里,仰望着天空中遥遥挂着的月亮,想像远方的高杉会不会也再看同一轮明月。
如果他还在会怎么样呢?会帮我出主意的吧。可是,婚约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吗,这种事会有商量的余地吗?
有时她会想她要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这样做很多事情就会容易很多。不像是女孩子,很多事情都受到世俗的桎梏。少则指指点点,重则受世俗责罚,甚至丢掉性命。
生下来就是个女孩子,这是无法改变和逃避的现实,也只能默默接受。即使有了什么想法不能轻易展露,所有的一切仅仅可以暗自藏在心里,把打落的牙齿吞到肚子里面。
逃到了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地方会不会找到遗失了很久的快乐,一切的不快是不是可以结束,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高杉哥哥,你还好吗?在那个陌生的环境有没有不适应?能不能和周围的同学好好相处下去?面对新的老师,他讲授的东西可以轻松接受吗?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始想念一个人,大概是心里习惯了把他当做她的坚实后盾,进而太依赖他了吧。
遥远的松阳私塾会是个什么样子,是不是一个别样的世外桃源,是不是可以免除俗世的侵扰?
好向往那样一个地方,她累了,想找个地方好好歇歇脚。
松阳?松阳私塾?或许还可以一试吧。
月上柳梢,虽然已经不似冬日的凄冷,但初春的温暖气息好像是迷路了。风中夹杂着依稀刺骨的寒意,冰冷了卿的身体的同时还浸染了她的心。
好不容易寻到的一个关键词,被她牢牢抓住,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肯放手。
若是连她都要放弃了的话,还能有谁会来拯救她?所以即使只有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也要尽全力去挣脱被枷锁铐牢的命运。
接下来的几天里,卿下课之后除了去书房温习功课,回到屋子里还偷偷打点起离开以后能用上的东西。
小小的心开始盘算起原来与她很遥远,现在却近在咫尺的事情。
这样一来休息的时间压缩到不能再短,再好的身体也即将透支,终于还是承受不住了。
最后,卿病倒了。
那天,她起身准备去书房上课的时候,突然眼前一花,无力感波涛汹涌地向她袭来,支撑不住,一下子软倒在地上。
这次的病来势汹涌,高烧持续不退。大概是潜意识里在逃避什么事,从心里就不愿意好起来。
从小身体还算不错的她轻易不会生病,应该是心病吧。
好在小宁及时发现,赶快禀报了卿的母亲,请来的大夫为她诊治。大夫说是偶感风寒,再加上劳累过度才会昏倒的,吃些药,就没什么大碍了。
小宁一边给被安置在床上的卿更换敷在头上的凉巾,一边看了看知道了消息就立刻赶过来的夫人。
夫人一直紧紧握着小姐的手,将小姐的手贴在她的脸边摩挲。她默默地守在小姐身边看护着小姐,有泪花在夫人的眼中打转,她的脸颊上还残留着已经风干了的眼泪痕迹。
但凡子女生病做父母的百般焦急不说,更是恨不得以身代之,这样的心情明显到连小宁这个外人都很容易就看出来了。
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昏迷中的卿极不安稳,恍惚中她看到了被放在心底里深深想念的父亲。
她躺在床上而父亲站在离她有点远的地方。想开口叫父亲却发现说不出声音来,只好痴痴地看着父亲,目不转睛。
他额头的皱纹又加深了几分,脸上一如往昔的带着微笑,语重心长地对她说,“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完,父亲的身影就开始模糊起来了。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身,想要伸手去挽留父亲。再抬起头时发现父亲已经不见了。面前换了一个人,是母亲。
母亲轻轻握住她抬起的手,温柔地放在左手掌心里。嘴角含着浅浅的笑,目光柔和地望着她。
右手和平时一样抚摸着卿的头顶,慢慢地开口和她说,“母亲怎么可能会害你,所做的事无一是为你好的,可能现在还没办法理解,终有一天会明白的。要记住,家始终是你的避风港。”
然后卿暗暗思索着母亲的话,神情稍一恍惚,母亲又不在了,换成高杉面无表情地站在她面前。
他冷冷地瞥了卿一眼,眼神中又仿佛隐含一丝炽热。随后转过身背对着她,再来不及看清楚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语气略有霸道地告诉她,“不行的话还有他。”
这些话听在心里,和她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却都让她深深感受到了温暖。
脑海里骤然闪过高杉春树的身影,一股钻心刺骨的寒意从脚尖窜上了头顶。头皮发麻,后背浸了一层微微薄汗。
他怎么会放过她?梦中的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心头猛地一惊。神思越来越清明,逐渐转醒。
呆坐在床边的母亲,看到卿的睫毛微微颤动。继而,她全身带着深深的乏力感,吃力地睁开双眼,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母亲……她一直守着的吗?
卿哑了嗓子,心里一酸,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低声叫了声“母亲。”
母亲看到她醒来欢喜之余,赶忙在卿的床头前加放了两个软枕,双手扶着她半坐起来。然后端了早就熬好了,一直在一旁温着的药,一匙一匙小心翼翼地喂给卿。
入口温度刚好,苦涩的药滑进胃里。卿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在睁开眼睛看到面露疲倦之色的母亲时,鼻头酸了一下,强忍着才没掉下眼泪。
母亲面上无法掩盖的憔悴敲在她的心头,仿佛一湖春水滴进一滴清水之后泛起阵阵涟漪,久久不能平静。
要是真的离开的话,母亲要怎么办?还是舍不得离开母亲,可若不离开,后果她也是在不敢想。
心下里五味陈杂,百感交集。她的心不确定起来,开始对前路产生了满心的迷茫,有一丝犹豫隐隐藏在心头。
缠绵病榻月余,卿还是有点咳嗽,但总算是好了起来。
这段时日,母亲的细心照顾看在她的眼里,柔软了她的心,几乎动摇了她离家出走的决绝。
可一想到这里毕竟是高杉家,能做最终决定的人一定是高杉春树而不是母亲。坚决打消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她知道要是留在家中的结局绝不会是好的。
一路上所需的东西在生病之前已经准备好了,藏在墙角那只箱子的最下面。
卿正翻开箱子检查有没有短缺什么东西的时候,小宁在门外敲了敲门,听到屋子里面喊了声“进”方才走进屋子,将手中的物事双手捧给她。
她放下手头物什,回过头瞧见小宁手里有一个浅褐色的信封,封面上苍劲有力地写着她的名字。
是高杉写给她的信。
小宁说是少爷写的家中书夹带着送过来的,高杉老爷看到后当即吩咐她要立刻送到小姐这里的。
高杉走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寄回家书就给卿也捎带了一封,说她心里没半点感动那绝对是假的。
卿笑了笑,交代小宁要是没什么事可以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当看到小宁迈出大门的一刻,她愉快地跑到收敛匣子那里,从下面那层取出一把剪刀,又一阵风似得跑到桌子边坐了下来。
她一手执着剪刀,另一手捏着信封,迎着光看了半天确认了信的位置,才小心翼翼地沿着信封的边缘剪开,生怕剪到里面记载着高杉消息的信纸。
轻轻一抖,信纸便展开了。一如高杉的风格,只有短短的几行字,最后落款高杉晋助。
“已身于松阳私塾中,很好。我不在家中,无法看顾,你多留心。望一切都好。”
简单的几句话,卿却感受到了高杉远在他乡以及字里行间对她的用心,远方人的惦念她已收到。
卿已经准备好要离开高杉家了,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收留她的地方就只有松阳私塾了。
如果她逃回了今井家的话,依着高杉家的势力怎么会放过父亲。她不想,同时也不能因为她,将她的父亲牵累到危险之中。
曾听闻松阳私塾的松阳老师从不收出身富贵或者官宦人家的孩子,相反他会收留那些自小穷苦却志向高远的孩子。心地善良仁厚的松阳老师备受大家尊重。
她这种情况应该算是事出有因了吧,松阳老师会不会留下她,其实她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虽然有些冒险,但是有一线希望就必须要放手赌一把,她不要将命运攥到其它人手里。
假如……松阳老师不能收留她,那她也只能再考虑别的出路了。
高杉初到松阳私塾,恐怕一切才刚刚打点妥当就想到了她。若是她去了松阳那里得不到收留,他会不会受到不好的影响。
她的做法将他摆到了如此尴尬的位置,之前却不曾料到,眼下蓦地想到,卿很是懊恼。
她本就不是高杉家的孩子,却得到了高杉这样多的袒护和照顾,她真的无以为报。再给他添麻烦的话,她不止会觉得于心不安的。
现在处于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状态,或许……不会那么糟糕吧,如今的卿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想着想着不知是感慨了什么,眼眶微湿,一滴泪恰好滴落在结尾落款的位置,模糊了高杉的名字。
她赶忙用手去擦,又怕弄破了纸张,只好仔细地放在阳光能照到的窗边桌上晾干。
风干好了的信被卿郑重地放在她的包裹里。这是她所珍惜的东西,她想把它一直贴身带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