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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睿王的噩梦 安洛洛双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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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明的大殿,皇帝的御书房。
小小的晟睿正坐在皇帝的腿上,扬着小脸看他的父皇,嘟着嘴道“父皇,这个字儿臣不知怎么念。”
皇帝还甚是年轻俊美的脸庞爬满宠溺,摸摸晟睿的头笑道“这个字,念逑。诗经里的名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晟睿忽然小脸上爬满怒意,猛地摔下狼毫,墨汁溅了满桌。皇帝微微有些恼意,瞪着晟睿怒道“皇儿怎的莫名发脾气,如此缺乏教养?”
晟睿仰头与他对视,愤恨道“父皇是不是又在想那个新来的瑶妃娘娘?父皇你知不知道你最近都做了什么么?自从那个瑶妃进宫,你每日里都往她那里跑,那个女人对你总是不假辞色你也不曾恼过,依然每日里都到她窗前站岗,父皇你知不知道,我母妃就和她同在一个屋檐下,你每日里在窗前看瑶妃,我母妃却每日里在窗前看你。”
皇帝脸色微动,有些动容有些愧疚。
他似乎想起晟睿的母妃,那个叫千若兰的女子。
她本是江湖中名动天下的千毒山五毒教教主千傲天的唯一妹妹。当年千傲天并不同意千若兰随他嫁入宫中,可是千若兰爱他至深,愣是舍弃了一切留在他身边。
可是自己却在多年后竟然将一个爱他爱到能舍弃一切的女子抛在脑后,转而爱慕上别人。
此刻被晟睿提上面来,他终于在心底泛起丝丝愧疚,久违的柔情也在这一刻涌了上来。
晟睿的小手被皇帝抓在手心,他听见皇帝带着略微愧疚的声音道“是父皇亏欠了你母妃。父皇向你道歉。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你母妃吧。”
小小的脸上盈满笑意,用力“嗯”了一声,随着皇帝便待出门。
一个女人忽然闯了进来,门口的侍卫和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来不及禀报,她便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脸的慌张和恐惧。晟睿认得她,是皇帝后宫里又一个妃子。玫贵妃。不禁皱了皱眉,有些恼怒。父皇身边的女人太多,每一个都不安好心想要夺走父皇对母妃的爱。
皇帝皱了皱眉正待说话,玫贵妃已经仓皇的爬到皇帝脚边,大叫道“皇上,不好了,馨兰殿出事了!付瑶,付瑶她要杀若兰姐姐……”
皇帝大惊,晟睿已经如风般卷了出去,直奔馨兰殿而去。皇帝在身后紧随而至。一屋子随侍的丫鬟太监还有就近的御林军都追着皇帝而去,玫贵妃也稍作整理后跟着去了。
晟睿风一般奔到馨兰殿。灯火通明的夜晚,整座馨兰殿像是死寂一般毫无半点人声。丫鬟下人一个不见,他踹开门直奔屋内而去。
他看见什么了?
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场面,这个充满血腥,叫他每每在噩梦中醒来的场面。
一个女子正躺在床上,面色极其痛苦,冷汗盈盈。另一个女子背对着门外,面向床上的女子,手中一把短匕首,就在他推门而入的刹那,没入那女子的胸口!
鲜血喷溅而出,他凄厉的大叫“母妃!”
那个叫付瑶的女人,就在他面前,杀了他的母亲!
他颤抖着,却没有上前。身后有人拽住了他。玫贵妃声音里带着恐惧道“七皇子不要过去。那个付瑶疯了,你过去万一她伤了你怎么办?”
他被人拽到身后,皇帝绷着脸走进来。已经有太医急急奔到床前查探诊治。付瑶一脸一身的鲜血,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皇帝大怒“付瑶,你这个女人,怎的如此恶毒!”
付瑶冷着脸,走到皇帝面前,满身的鲜血,溅着血迹的娇颜上满是出尘淡然的淡漠。冷漠到极致的神态,让人觉得方才杀人的并不是她。
皇帝变了脸色,大怒着一脚踹倒付瑶,付瑶身子飞了出去,皇帝骂道“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朕如此真心爱你,不择手段将你留在身边,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改变心意,可是,你便是这般回报朕的么?”
这个时候那些御医终于垂头丧气的走来,在皇帝面前跪下,面色沉重的道“皇上,微臣等无能,娘娘已经归天了。”
皇帝终于惨白着脸跌倒在地,瞪着付瑶,满脸后悔痛苦神色。
也许,这一生,他自认为做的最最错的一件事,便是将付瑶从安景谦身边抢夺过来,却杀了他心底最深爱的女人。
千若兰死了,他终于意识到,那抹静若幽兰的身影一直深深在他心里。
付瑶倒在地上,对皇上的言语不辨不驳,眼睛却落在被玫贵妃拽住的晟睿身上,脸色变了变。忽而一声尖叫传来,安雅公主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人堆里,也正惊恐的瞪着晟睿。那玫贵妃忽然开口道“付瑶妹妹杀了若兰姐姐,难道还想对七皇子下手不成!”
付瑶终于低下头,声音里夹着一丝颤抖,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到一种舍身取义的错觉。她闭着眼睛,从容的俯首“付瑶愿以死谢罪。”
以死谢罪!
皇帝瞪着她,一双手掐着她的脖子,眼睛充斥成血红“你杀了若兰,是不是就为了摆脱我?为了摆脱我,做下如此丧心病狂的事情,不惜杀了若兰,不惜自己去死!付瑶,你就这么想死!好,你想死,我便成全你!”
“做梦!”晟睿身子被抓住,他扭动着挣脱不开,有些恼恨的大吼“你就在我面前杀了我母妃,便想一死百了?我告诉你,你做梦!我轩辕晟睿今生不把你抽筋拔骨挫骨扬灰替我母妃报仇,我便不做我母妃的儿子!”
他抽出身边侍卫的一把刀,玫贵妃一时没抓住,大叫道“七皇子不要!”
晟睿的刀已经临到近前,馨兰殿忽然起火,巨大的浓烟充斥整座馨兰殿,人影纷纷恐惧着往外跑去,那些侍卫已然管不了近前的事情,留下几个保护皇帝和皇子,剩下的全都涌到外面去救火。
就在这时,一群黑衣人突然从房顶窜下来,一阵打斗之后,晟睿眼睁睁看着那群黑衣人将付瑶带走。付瑶有些挣扎的叫到“你们是谁,放开我,我不走……”
晟睿恍惚听见黑衣人叫到“你不走也得走,由不得你!”
晟睿追不上,转而扑到床上去,可是,床上的千若兰也不知何时失了踪影,他恐惧的在整座充满浓烟的馨兰殿上蹿下跳,一边大叫“母妃!”
母妃!
母妃!
晟睿惊叫着坐起来,满头大汗的呼呼喘着粗气。一双手紧紧揪着被子,手心里全是汗。
一双柔弱无骨的芊手从身后抱住他,有些担心的问“夫君,又做噩梦了?”
晟睿轻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慰“我没事。”
轻轻安抚好她,晟睿掀起被子下床,披上一件风衣站到窗前。
自从安妙妙逃离之后,他成夜成夜噩梦不断。母妃被付瑶一刀捅死的一幕,以及最后他浓烟火海中怎样也找不到母妃的恐惧,整整困扰了他整整两个多月。
晟睿面无表情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景致,零星透出点夜灯朦胧中看不真切。
忽觉手腕一沉,一只柔软的芊手缠住了他。微蹙着眉,他侧头看她。
洛洛的脸色依旧发白。那一场沉重的事故让她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原本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经过这一个月的将养依然还是透着羸弱的苍白。
微微扯出一个微笑。晟睿有些心疼的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她肩头。那一场淅淅沥沥下了十几天的雨,让本来还有些热气的夏末一下子进入到略凉的初秋。
他是男子,且是练武之人,这样的天气对于他来说还不至于觉出什么。但是洛洛大病初愈的身子显然有些吃不消。
惊觉到晟睿有些温柔的动作,洛洛鼻子略酸,侧头靠在他肩上。
“夜深了,我陪你去休息吧。”晟睿轻轻揽住她。一只手将窗户关上,带着她往内寝而去。
洛洛微微歉意道“夫君在思虑什么这样入神?妾身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晟睿略顿了顿,笑道“哪里会思虑什么,你多虑了。”
晟睿将洛洛的身子安置在床榻上,然后将身后的袍子拿下了,挂在一旁的屏风上,道“你先休息,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晟睿转身而去,洛洛忽道“夫君,你是不是在想安妙妙?”
得不到回答,安洛洛失控的站起来,快步上前抱住他,在他身后失声痛哭“安妙妙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还在想她?夫君,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怎么可以?”
晟睿面色变的有些难看的僵直在原地,终是伸手将她的身子摆正,垂眸看她“你别多想。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我不会放过她的。你安心休息,我去去就来。”
“夫君!”安洛洛泪眼婆娑“不找了,不找了吧,她已经走了,而且你也叫她失去了孩子,算是两清吧,夫君,她毕竟也是我妹妹,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安洛洛口是心非的说着。带着丝丝祈求,听起来似乎真的是宽厚善良,以德报怨。
那日事后,当她醒来发现,自己成功的用假怀孕堕胎致使安妙妙被逼服下堕胎药,却没想到安妙妙居然能在晟睿面前安然脱险,音讯全无。而事后她更是发觉晟睿私下调查当日所发生之事。自己虽然安排的天衣无缝,却难保不会留下蛛丝马迹,尤其那名王太医因胆小怕事称自己年老病衰已辞去太医之职,告老还乡去了。自己曾派人在途中堵截灭口却没成功,那太医也至此失踪,杳无音讯。
这一个多月来,虽然夫君依旧和从前一样对自己体贴入微,嘘寒问暖,但因自己心中有鬼,始终觉得不太自在,她怕晟睿是不是早就知道其中缘由,发现了自己的小伎俩,她怕晟睿离他远去,她更怕晟睿以恨之名寻安妙妙,其实却早已情根深种。
一种害怕失去的恐慌深深萦绕心头,叫她忧心如焚,寝食难安。
这一个月来,眼看着自己的夫君从最初的盛怒难堪,一副只要安妙妙敢出现就要将她碎尸万段的表情,到后来找不到人,一夜时间甚至会招呼侍卫禀报好几次,彻夜不眠安排寻找路线。到如今越发沉默,每日每日不见踪影,每夜每夜只会站在那窗前,不知道他想什么,她也不敢问。比起夫君口口声声要找到安妙妙严惩叫她生不如死,她真心希望安妙妙就此消失不见。
心里想着,消失了也好,虽然没见到她凄惨的下场,不过总归不会偏离结局太远。
但若真叫夫君找到她,事有变数,她赌不起,输不起。
晟睿的声音忽然变的冷硬,想起那一抹倔强的身影,不由恼怒起来“不找?怎么可能不找。她孩子的命怎比的过我轩辕晟睿的皇家血脉,她算个什么东西,在戏耍了我之后,还想要安然全身而退?做梦,我轩辕晟睿发过誓,不论上天入地,我定要找到她,将她碎尸万段,生不如死。”
有些用力的推开安洛洛,安洛洛被推的一个不稳,往后仰倒在床榻上。晟睿看也不看她一眼,大步往外走去。
安洛洛双手紧紧握成拳,嘶吼着大叫“如果她死了呢,天上地下再也没有她了,你也要这样一直找下去么?”
……
如果她死了呢,天上地下再也没有她了,你也要这样一直找下去么?
心里忍不住有些颤抖。
安洛洛的话不是没道理。当日她离去之前,受了那么多罪。正常女子,一碗落子汤下,定然是出血不止,要及时求医问药。
而那时,她却定定的在大雨中跪了几个时辰。
在追查她的时候,想到她可能会去就医,他没放过任何一家或大或小,或隐蔽的医馆。得到的,都是从来没见过这样一个女子,或者类似症状之人前来问药。
天上地下,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
午夜时分,昙花都开了,她却不见了。
安妙妙,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此恶毒的你,怎会这般轻易的死去?
你欠了我的,你娘欠了我的,都还没赎罪,就死去,他日黄泉路,你要怎生找到轮回的路?
昔日满池孤傲的白莲已经凋谢,却在这午夜时分零星几朵昙花依旧以雷霆之势迅速盛开。
安妙妙,你那日不是说,要来这里看昙花么?现在昙花都盛开了,你怎么不看了呢?
恩断义绝,永不再见是么?
双手紧握成拳,长长的指甲陷入掌心,顿时血肉模糊,一滴滴血落下来。
安妙妙,你最好是真的死掉了,否则我定要你后悔当日的决定。
思索间,剑奴和另一名黑衣男子无声无息落在他身后,低垂着头单膝跪地。
剑奴道“黑影有事禀报。”
晟睿心中一紧道“有消息了?”
黑影道“属下无能,还没查到。但是南宁青州边界近日出了些状况,属下不敢怠慢,前来禀报。”
“说。”
黑影顿了顿,道“据南宁知府魏晨报,近日青州边界有两名年轻女子在他所属产业店铺中购买了一批日常生活用品。并定于十日后送到天山脚下。”
“天山?”晟睿在脑中搜索着这个地名,发现并无印象。
黑影道“南宁青州边界有一座山,因终年绕雾,无路进山,是以渺无人烟,当地人一直称其为无名山,但是似乎是五年前,曾有人在山脚立了石碑,篆刻天山二字,显然是有人为此山命了名,”
晟睿露出有些感兴趣的眼神,示意黑影继续。黑影接着道“据魏晨所言,这五年来,那两名姑娘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他店铺中订购生活所需之物,照他推算间隔时日,姑娘所定之物足够两百人使用。”
“两百人?”
“是,因为量大,店铺掌柜曾表示可以为其送货上门,但是姑娘并未接受,只让其送到天山脚下,那块石碑前。因着此前并未出现什么特殊情况,所以掌柜差人将货送到就离开,是以这些姑娘的货送到了何处并不知晓。”
晟睿低头沉思着并不表态,似乎在思量着这件事情和安妙妙有关系的可能性有多大。
黑影道“属下觉得事有蹊跷,将主子通缉的妙小姐和她几名丫头的画像给那掌柜的过目,那掌柜的发现其中有张画像和那订货的姑娘有些相像。属下不敢贸然行动,请主子示下。”
天山?哼,很好。很有意境的名字嘛!
黑影一直跪在地上,忐忑的思量着主子心中所想。就在他自己都觉得这个推测有些荒唐无稽之时,只听晟睿冷声道“迅速到侍卫营调集一千精干好手,王府门外待命。”
黑影迅速回应离去,干净利落。
晟睿满意的勾起唇角,沾染鲜血的手心不自觉握住腰间一块雕着鸳鸯戏水纹饰玉佩,对剑奴命令道“剑奴,本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日为限,本王要与之有关的详细资料。”
“是,属下领命。”
晟睿沉着眸子又唤道“紫竹!”
“紫竹在!”一抹淡紫色的身影飘落,立在他身侧。晟睿淡淡的看着她“迅速张贴告示,天下寻访懂得奇门遁甲之术的世外高人!”
“是。”同样的干净利落,瞬间消失。
晟睿满意的勾起唇角,还有个人,他似乎很久未去探望了。出发前,他该去看看才是,免得叫人惦记不是?
心念电转间,人已经落在睿王府西南角一座隐在黑暗中的高楼前。
这座高楼大约两层高,四周皆封闭,看不见雕栏画栋,也不见玉栏绕砌,没有任何美意的装饰,一点修饰也无,直统统的矗立在阴阴暗暗的参天大树中,看不见窗户,看不见游廊,只有一扇泛着铁锈的大门乌戚戚的镶嵌其中,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门前两名守卫直挺挺立着,兢兢业业,训练有素。
看见忽然出现的晟睿,两人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如常,快步奔过来,躬身见礼“见过王爷。”
晟睿冷着脸不作答。大步向前走去。另一名侍卫眼疾手快的掏出大串钥匙将那扇铁门打开,大门吱呀一声,沉重的铁皮摩擦着合页发出难听的声响,震得人头皮发麻。
晟睿反手在后,一人走进去。两名侍卫重新将门合拢,并未上锁,也并未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