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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千若兰 安妙妙问道 ...

  •   三天日出日落,晟睿再没出现。
      成亲事宜忙的他将妙香园的女子忘得一干二净。安妙妙成日里除了侍弄花草,便是站在窗前沉默不语。六月的天气正是炎炎烈日。那些开的正好的花儿被太阳晒的有些蔫了,耷拉着脑袋提不起精神。就像此刻的鱼儿。
      那日晟睿走后不久,管家福伯就带了一些婢女过来。现在她的妙香园也还算热闹。总算是有人气的了。
      不过比起前院热闹非凡的婚礼和名正言顺的新主人,被派遣来伺候安妙妙的下人显然有些怠慢和不满。能在新主子面前露脸,表现好的话那就是美差一件。妙香园风景独好,女主人也美丽动人,到底身份不明,也不能跟正王妃相比。就算是王爷心尖上的人又如何,男尊女卑的社会里,身份代表一切。
      好在安妙妙也不是个惯用下人的娇人。一天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做。下人怠慢,她也不恼。就是鱼儿有些看不惯,见着妙妙没一点主子的威严,自己嘟着嘴兀自生闷气。
      妙妙笑道“鱼儿,莫生气了。这大热的天,下人们偶尔休息也是应该的。难不成你要这些人顶着大热的太阳在院子里跑两圈,无事生事?”
      鱼儿恼道“反正你就是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难怪在安府也被人欺负到底。果然,柿子不捡软的捏,难不成还去捏硬的?”
      妙妙笑道“就你事多。那不如,等过几天那边成亲事了,你去找睿王差几个听话的过来伺候?”
      鱼儿忽然灵光一闪,激动道“诶,这个主意不错!不过,我才不要这王府里的下人。我去叫长风哥哥叫几个山上的姐妹下来,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妙妙道“睿王府,岂是你莲花宗的人想进就进的地方?”
      鱼儿高兴道“那当然,你不知道长风哥哥的能耐,区区一个睿王府而已,小菜一碟罢了。”
      妙妙摇头苦笑“尽胡闹。”却没说不允。
      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若是王府里能有几个贴心的人,办起事来还是比较方便的。
      今天前院尤其热闹。太阳已经偏西。管家福伯来访。客气的说了几句话,大意是说今日前院忙着王爷的大婚事宜,人手不够,需要这边的下人过去帮忙。安妙妙笑着点头,那些丫鬟个个神采奕奕,兴奋起来。
      安妙妙道“福伯,我一个人住习惯了,今日这些下人你就留在前院吧。我不需要伺候的。”
      福伯忙到“小姐,是不是这些下人不知分寸,怠慢了您?待老奴这几日空闲下来,便替你再买进几个可心的丫鬟送来给您,可好?”
      安妙妙笑道“不必如此的福伯。您去忙吧,不用顾虑我。”
      福伯领着那些丫鬟出去,鱼儿一跳一跳的也想跟去。回头一瞧安妙妙已经蹲下身子,在给一株栀子花拔草。微微蹙眉,不满道“小姐,你看人家前面那么热闹,咱这又这样冷冷清清的,你不但不恼,还这般好心情,还拔草!真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
      安妙妙头也不抬道“你不就是想去看热闹吗?你去吧,我这也没什么事。”
      鱼儿道“那我去了!我去前院帮你探点消息,一会回来告诉你。”
      安妙妙手中的动作一顿。不难过是假的,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干涉人家的婚姻大事,太后御赐的婚姻,自己有几个脑袋敢去拔老虎的须子?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安安静静呆在妙香园,安安静静等着新生命的降临。顺便有空的时候,还要想想怎样摸清睿王府的情况,是不是能从睿王府找到与娘有关的联系。
      一手拿着喷壶轻轻浇花,心思却早已飞远。记得云锦说娘还活着。却没告诉她娘在哪里。她说过想找到娘就得接近睿王。但是接近睿王注定要遍体鳞伤,万劫不复。
      又想起回莫国的路上,曾假装不经意问过晟睿,但是晟睿的表情很奇怪,似乎有,,杀意?是的,那一闪而逝的冰冷中,蕴含了一闪即逝的杀意。冰冷而阴狠。只是当时他隐藏的太好,她没发觉。
      激灵灵被自己下了一跳。手中水壶掉落。心里忽然有些不详的预感。为什么云锦不肯跟自己说真相。为什么连晟睿也会对自己有杀意?娘到底是什么情况?
      想起那日皇帝和玫贵妃的态度。迷茫的犹如被云遮住的日月,看不清真相又有些朦胧的错觉。她隐隐猜到一些什么,却没头绪。
      这偌大的睿王府到底有什么秘密?睿王又到底因为什么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鱼人泪?
      是因为鱼人泪么?
      鱼人泪是东海海底的千年珍珠。一千年只得一颗。
      天下动荡,朝局混乱。千年珍珠世间仅存这一颗。因缘巧合被梁国所得。历来奉为皇家至宝。这一次却怎么会成为梁国先帝的陪葬之物?晟睿又怎知鱼人泪在皇陵?费劲心思安排一场和亲,就是为了皇陵寻找鱼人泪?领兵二十万帮梁王夺位,是不是就以这鱼人泪作为交换的筹码?
      是的,晟睿曾对自己坦白他的目的就是鱼人泪。只是自己考虑到鱼人泪被子墨吞了。为了保护子墨,她告诉晟睿子墨已死,而自己也睁着眼睛说瞎话,说皇陵里根本没有什么鱼人泪,却对先帝棺盖上用匕首割下的窟窿不能自圆其说。晟睿显然怀疑,鱼人泪在自己手中。
      想到这里,安妙妙的心都凉了。
      当日他以婚姻做饵,将她牢牢困在身边,许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目的是要自己心甘情愿献出鱼人泪么?
      可是,鱼人泪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若是晟睿求之不得,又该如何?

      夜幕渐深。月圆花好。真是个完美的良辰吉日。安妙妙一个人端坐在院子的花丛中。外面的喧嚣热闹与自己无关,天上绽放的姹紫嫣红她看不见。将头深深埋进膝盖,一动不动。
      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肩头。微微凌乱的发丝被拢在脑后。那大手轻抬,发间一片花瓣被拈在他手中,轻飘飘落下,安妙妙抬头,跌进一望无际的汪洋。
      面前这个男人,不是应该在拜堂么?或者这个时辰,该是和他的新婚娘子喝交杯酒,宾客云集,门庭若市的夜,他该被众人簇拥着围在洞房里嬉闹调笑么?
      安妙妙注视着他,不言不语。
      晟睿微微侧头,在她颊边落下一吻,轻轻笑道“怎么了,看我来,你很意外?”
      安妙妙怔愣间,微微点头。眼前的男子,眉目如星,丰神俊朗,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更加出类拔萃,独树一帜。
      晟睿拥着她,顺势在她身边坐下。“我知道今晚我成亲,你定然会伤心。所以我来看看你。”
      安妙妙将头靠在他肩上。他的身上真暖和啊。月色撩人的朦胧中,他身上的喜服看不真切。可是他的温暖却真实存在。
      心底泛起丝丝疼痛,安妙妙忽然想问他“晟睿哥哥,你对我,是真心的么?”
      晟睿抚摸她的发间,闻言轻轻一笑道“傻丫头。纵然我娶了别的女人,你在我心里,依然是个特别的存在。”
      闭上眼,仔细感受,这个有他的夜晚,庭院之外是一个热闹的喜宴,庭院之内,一双人影重叠交错。若这便是永恒,安妙妙希望时间永驻不前。
      两个人默默不语。夜风微凉,卷起发间青丝随风飞舞。一阵阵花香袭来,安妙妙的手仿佛触及月光,唯美的仿佛画境。
      安妙妙道“你还是回去吧,叫新人和宾客等急了,不好。”
      晟睿叹息“你舍得?”
      舍得,不舍得?安妙妙心下苦笑。不管她承不承认,他已经是别人的夫君了。
      也曾幻想过永远,相约白首,举案齐眉。那终究不过是幻想。自从想明白他的目的不过是那颗鱼人泪,她的幻想梦境便支离破碎。唯一残存的哪一点期翼,便是他目的之外的唯一一些认真。
      从来没有目的的爱情都是不靠谱的爱情。她的目的是要他的爱,他的目的是要她用鱼人泪换取他的爱。
      道不同,终难成正果。
      她固执的问道“你,爱我么?”
      晟睿“……”
      久久等不来他的回答。她知道他的情话从来都很动听,甚至所有的动作都满含柔情。可是,他吝啬给她一个“爱”。
      安妙妙笑道“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随便问问。”她顿了顿,捡起地上的水壶,不看他,声音里却带着丝丝颤抖,她要把心里的爱,说出来“晟睿哥哥,我爱你。纵然你已经成了别人的新郎,我心依旧。”
      晟睿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方才坐着的姿势,只是身边,少了一个她。她已经执着水壶进屋,关上了房门。里面一个她,外面,一个他。
      他站起来,深深凝视着那屋里,微微透出来的光亮,那一抹身影,孤单的靠着门扉,一动不动。
      双手蓦地握紧,然后松开。终于转身,离开。
      终究是走了么?
      她还爱他,纵然她今日亲手将他推到别人的身边,心碎,还是疼痛,只能她一人承受。
      安妙妙站在窗边,外面那梦一样的梦境里,再没有那个身影。双手抱胸,六月的夏天。夜微凉,她突然感觉到冷。从头到脚,深入骨髓。
      夜凉如水,冷月如霜。
      旋身上了房顶,仰头凝望那闪亮繁星。忽然觉得刺痛。那满天繁星,她怎么看都觉得是他的眸,带着深深的情意,凝视她。
      取下腰间那一管长笛,轻轻抚摸,也像在抚摸他的手,带着冰冷的温暖,心刹那支离破碎。
      嘲讽的笑笑,真是疯了。
      新娘的房间此刻,应该是红烛高照,喜气洋洋。喜娘,应该是轻纱半掩,巧笑嫣然。那新郎呢,是不是执一把喜称,轻挑眉梢,宾客善意的调笑间,挑开新娘的红头巾。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他们的美丽童话,她连幻想的资格都没有。
      心事重重,笛声悠悠,就让繁星为众,皓月为依,让我为你奏一曲,倾尽此生,惟愿君心不老谢红尘。
      坠花湮,湮没一朝风涟。花若怜,落在谁的指尖。听弦断,断那三千痴缠。
      负红颜,一指流沙,一缕冷香远。红尘叹,韶华倾负。笙歌断,年华老。

      月华如寂。白衣胜雪。
      梁奕诺。
      屋顶的两端,一个伤心的她,一个默然的他。
      安妙妙氤氲的眸强颜欢笑“梁奕诺,你怎么来了?”
      梁奕诺轻轻叹口气,在她身边坐下。侧头凝望她。她的眸中有氤氲水汽,集聚成滴。她固执的不肯眨眼,不让眼泪流下来。仰头假装看天空,笑着说“你看,今晚的星星多美。那么闪那么亮,像是情人的眼眸,满含温柔。”
      梁奕诺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安妙妙仰头躺下。只有这样,才不会让越聚越多的泪流下来。可是,为什么已经躺下来了,眼睛也没眨过,眼泪还是流下来了?
      梁奕诺拾起宽大的袖子,在她眼角轻拭。她的眼泪,流进他的心底,泛着微微的疼。
      梁奕诺忍不住说道“你这又何苦呢?如果不愿,我带你走吧。”
      安妙妙道“今夜的月亮很圆呀。梁奕诺,你是来喝喜酒的么?喜酒在前厅,你走错地方了吧?”
      ……
      梁奕诺道“你猜我今晚为谁而来?”
      安妙妙道“是为了我么?”
      坐在她旁边支起一只脚,将手搭在上面,梁奕诺勾起唇角,不无讽刺的道“我本来以为,今晚是你和他的喜宴,却没想到,人家在成亲,你却在这里看月亮。”
      安妙妙笑道“嗯,让你是失望了。不过喜酒还是可以喝的,新娘是谁并不重要。”
      梁奕诺抬眼看着星空闪亮的繁星,一闪一闪忽觉也在嘲笑。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病入膏肓了。
      梁奕诺的眼底有深深的怒火。面对这样一个固执的女人,就连伤痛也只愿埋进心底,眼泪都不愿掉下来。千头万绪最终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梁奕诺道,我今夜来,是给睿王送礼物的。
      “嗯,人家成亲,作为朋友。送礼是应该的。”
      ……
      ……
      “我和你是朋友,和他却不是。”
      安妙妙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侧着头看他,有些奇怪的问“既然不是他的朋友,新娘也不是我,那你给他送什么礼物?”
      梁奕诺勾勾唇角,眼睛里充满嘲讽“什么也不为,只是因为他母妃是我姑姑。”
      安妙妙惊诧的张大了嘴,“这事,他知道么?”
      梁奕诺道“本来不知道的,今夜他知道了。”
      ……
      安妙妙问“你姑姑,是穆瑾玫?”鱼儿的姑姑也是穆瑾玫。怎么突然之间,冒出这么多外甥出来?亲戚也是可以随便认的么?
      梁奕诺愣道“谁是穆瑾玫?”
      什么情况?
      梁奕诺已经自发自觉的道“哦,你说的是方才在厅上主持婚礼的那个玫贵妃么?呵呵,不是她,我说的是睿王的生母,千若兰。”
      安妙妙忽然来了兴致,坐起来,双手环抱双腿,想要听他说故事。
      关于晟睿的一切,她都想听。
      夜色下的安妙妙一袭淡粉色的纱裙,月光半掩,倾泻在她周身,散发着淡淡朦胧的感觉,沉醉如仙子下凡。
      梁奕诺一时看的呆了,思绪也像是飞到远处,一时半会也没回过神来。安妙妙等不及拍了他一下。把他吓的一愣,歪着头看她。
      安妙妙问道“你姑姑是个怎样的人?怎么会嫁给皇上?”
      梁奕诺道“他们是两情相悦,我姑姑爱上了他,所以甘愿做他后宫佳丽三千的一人。”
      感觉没什么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情节,安妙妙兴致缺缺的低着头,不再搭理他。
      梁奕诺也不再说话,陪着她坐着,沉默,安静。
      安妙妙忽然道“听说,睿王的亲生母亲,在睿王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梁奕诺道“嗯,红颜薄命,后宫争宠,没有点心机手段,很难活的安康。”
      安妙妙嗔怒道“哪有你这样当外甥的,人都没了还说人家坏话?”
      梁奕诺一脸无辜的样子“我哪有说人家坏话?我姑姑确实惊才绝艳,举世无双的,就我姑姑这样的人才,随便放在哪里都是一颗闪闪发光的夜明珠,绝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我姑姑当年确实是被人害死的。”
      安妙妙问道“你姑姑既然这么有才,又是谁这样有才,能把你姑姑害死?”
      梁奕诺道“深宫中,一个皇帝的后妃,好像叫付瑶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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