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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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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经常地去幻想以后恢复说话能力的场景,从前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对什么人说什么话,可现在的我,仿佛已经放弃自己了,脑袋里时常空白一片。我知道,这很不好。】
一周之后,深草身上的伤口都好得差不多了,大多数结的痂都脱落了,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肌肤,好在她本身也不黑,所以肤色的衔接看起来并不那么突兀。
早上到班上的时候,看见请了一星期病假的田村正坐在座位上,几个同学围着她关心地询问着她的身体情况,田村微笑着一一回答。
深草绕过她们,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又向后看看,手冢还没有到班上,应该还在网球场吧,可惜靠窗的这边是在背对网球场的一面,所以根本看不见。转过头,深草盯着自己的手指发呆,却突然感觉到仿佛有人在看自己,她茫然地抬起头,发现田村正看过来,不禁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迟疑地点点头,对方很友好地回以笑容。
直到田村转过去,深草还是很莫名其妙,手指点了点额头,想不出个所以然,还是放弃了,瞄一眼手表,还有十分钟上课,她把书拿出来,是比较苦手的数学,忽然想起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大概是刚开学的时候吧,那时候数学老师漫不经心地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公式,她皱着眉头对比了下书上的,刚想问身边的千重子,手冢便站了起来,语气很严肃地指出公式的书写错误,把正在走神的老师吓了一跳,马上改了错误的地方。不止这样,他还在老师改正之后,很严厉地“批评”了老师,语气就好像平时训斥部员那样,偏偏老师还很心虚,就乖乖地接受他的“教导”,那情景可真是……
深草一边想一边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这么开心。”千重子刚坐下来,便看到深草满面笑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深草笑着摇摇头,一脸的轻松。
大概是陷进那个情景里太深了,深草乐得找不着北,就一直笑着拿出笔袋,翻开书本,连手冢从她身边走过去都没有发现。
她露出来的手腕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难道笑得这么开心是因为这个?
手冢放下书包和网球袋,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不太对,不过也没有继续想下去,如果他知道深草现在脑袋里是怎样的光景的话,一定会变身冷气机的,冬天要到了,还是算了吧。
因为深草没有带便当,所以下去食堂买面包和牛奶,千重子则坐在教室里等她。
伤好了之后才觉得四肢是多么重要,所以现在深草的下楼状态都是很欢快的,就差没蹦起来了。
拐弯直走就是食堂,深草沿着一排排的树影走着,走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听见树林里面有声音,是个有点耳熟的女孩子声音,不过隔得有点远,听不大清楚是谁的,深草没停下,继续往前走。但是接下来的男生声音让她顿住了脚步,那是……手冢的。
他的话似乎是在……拒绝告白?
深草一时间愣在原地,虽然只是模模糊糊的一些字句,但还是能听出他的认真,即使是在拒绝人家的心意的时候还是这么认真啊。
深草出神地想着,不妨里面走出一个女生,因为突然走出来,所以深草看向她的时候,面容并不是很清楚,但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什么和记忆里的某个场景重合了。
深草瞪大眼睛,努力忽视这一瞬间身上的冷意,待女生走出树影的时候,深草才看清楚,是田村。
随后走出来的手冢也看见了深草,女孩子眼睛里闪过的恐惧让他皱了眉,所幸不过一瞬就消失了,那双黑色的眼眸渐渐平静了下来。
“矢野同学,这是在……偷听别人说话吗?”田村似笑非笑。
深草很快地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她身后的手冢,不想让他误会。
“这里并不算隐蔽,矢野桑应该是路过。”
手冢话一出口,田村便讶异地回头看去。
手冢依旧没什么表情,迎着田村的目光坦荡无比,就好像刚才疑似帮深草说话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也是,那,我就先回去了。”
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田村向另外两个人告别,脸上甚至带着浅浅的笑容,根本不像一个告白失败的女生。
她走之后,深草和手冢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深草因为只是下来买东西,并没有带纸笔,所以即使她现在非常想跟手冢聊些什么也没可能。
“我先走了。”
果然手冢没有多余的话,深草愣愣地抬头挥手,手冢点点头,转身向网球部走去。
深草一直到手冢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才放下手,陆陆续续地有学生回教室,深草才发觉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太长时间,连忙向小卖部跑过去。
也不知道是第几次了,深草偷偷地看向田村,女生保持着一丝不苟的坐姿,正认真地听课,一点也看不出来中午受到了告白失败的打击。
深草于是变得十分纳闷,难道只是开玩笑的?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就放在看见田村那一霎那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感觉上。
那种感觉,很少在深草的生命里出现,集中在四年前的那件事上,她本以为,这感觉永远不会出现了,就如同她失去的语言能力一样。
仔细地打量着田村,深草竟觉得越看越觉得以前见过她,但具体的却想不起来。
挫败地敲敲脑袋,深草决定顺其自然,想得起来最好,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吧,毕竟她看样子好像也是之前不认识她的样子啊,从头到尾就只有自己在苦恼吧。
傍晚放学的时候,千重子因为有事情所以让深草先走,独自一人走向校门口,不想却碰见手冢。看着走在前面的手冢,深草非常疑惑,这个时候不是应该正在训练吗?
目光一直跟着他,不知不觉便跟在他身后走。
和这个年纪的男生有很大的不同,不浮躁轻佻,难得的稳重,看他现在走路的样子就知道了,非常挺拔的身影,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在很认真地走路,不像她一样,经常走路不小心。
深草的思维大多数时候都非常发散,只要给她一个点就可以想非常非常多,就好像从手冢走路时的样子开始想到下周的随堂考试,只要她一开始发散思维,所有事情都变得很无所谓,包括走路。
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数学老师可能会出的题目的深草已经是双目无神的样子,所以要不是前面撞上人,她可能还回不了神。
猛地撞上去,深草吃痛地退了一步,摸着鼻子很是恼怒地抬起头,在发现面前的人是手冢之后立刻变得十分心虚起来,不禁又后退一步。
“你的方向是不是要变一下了。”
手冢有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心情,明明距离上次自己告诉她走路要小心没过多久吧?现在这个状态叫做“屡教不改”吧,如果是自己的部员早就不知道跑多少圈了。
深草保持着捂鼻子的姿势抬起头,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分岔路口,不禁讪笑一下,向右边挪了两步,然后很快地挥挥手作为道别,便以落荒而逃的样子跑掉了。
手冢站在原地,这一瞬间心里确实是有了些无力感。
“阿拉,小光你回来啦。”
手冢彩菜坐在沙发上,看见儿子的眼睛似乎没有平时那么平静,不禁有点好奇。
“怎么了么?”
手冢刚换好鞋,听见母亲这么问自己不禁有点怔住了,“没什么。”
“是吗?但是小光的眼睛可不是这么告诉我的。”
手冢彩菜并没有追问下去,只是提醒他该去换衣服了。
手冢对彩菜的那句话有点不能理解,于是面上开始变得严肃起来。
彩菜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开始有点纠结了,不禁偷笑,从小就这个样,对于听不明白的话只会藏在心里,却不愿意问她,嘛,就让他纠结去吧。
换了衣服下楼,父亲母亲还有祖父已经在等他了,今天是他爷爷的生日,所以才这么早就回来。
下了车,手冢一家正要进去,另外一辆车停在了他们旁边,下来的的一对夫妇和手冢夫妇很熟的样子,但接下来出来的人,却让手冢有些讶异了。
深草一边把晚礼服裙角抚平,一边站到矢野青蕙的身边,待抬起头,她的心理活动全部呈现在了脸上,简直是一副傻了的样子。
显然两家的父母都注意到各自孩子的不寻常,彩菜先开口问了手冢。
“我和矢野桑是同班同学。”
彩菜十分惊讶,原以为那件事情之后,深草回去特殊学校呢。她看向青蕙,青蕙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她便知道是深草自己的意思了。
还真是,特别的孩子呢。
彩菜笑着摸摸深草的头,“上一次见到深草的时候,深草还只有九岁呢。”
深草腼腆地笑笑,实际上对于这位父母的好友,她的印象并不是非常深刻,也只有一点模糊的画面,不过记忆力,是个一直都保持着温柔笑容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不禁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手冢,不应该啊,家里长年春风拂面,居然会养出一座冰山。
注意到她的目光的手冢几乎立刻就知道她那奇怪的眼神中包含着的意味是什么,从小到大,包括自己的父母都有这样的疑惑,但祖父和自己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长辈走在了前面,很自然的两个后辈就并排走到了一起。
深草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晚礼服,平时散下来的头发全部挽了上去,并用同色系的头饰固定住;手冢则是一身白色的西服,内衬着蓝色的领带,两人的打扮看起来就好像是情侣装一样,偏偏两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想起下午放学时的情景,深草还是觉得十分丢人,于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走路,但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下了决心的一刹那,便华丽丽地被绊倒了。
多亏身边的手冢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在他放开手的一瞬间,深草很明显地能察觉到他的无奈。
踌躇地拿出挎包里的纸笔,她抿着唇写着字。
----我是不是,太大意了?
手冢看完这句话,内心的全部无奈都被哭笑不得代替,但面上还是很平静,“是的。”
这下深草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看不出来,手冢君还有说冷笑话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