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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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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记得很清楚,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我九岁的时候。
天气很热,枝繁叶茂的夏日季节。
我站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冒热气了,一路走下去,直到这条街的尽头才发现贩售机,我几乎是欣喜若狂地小跑过去,在机器面前站稳,手伸到口袋里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装在里面的硬币不知所踪。
我愣了一下,有点着急地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最终没有找到硬币,只找到一个破洞,大小足够一个硬币离我而去。
我站在贩售机前,揪着口袋很是沮丧地盯着中间一排的石榴汁,后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往旁边移了移,一个跟我差不多高的男孩子低着头投进了一个硬币,额头还有一层薄汗,茶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边。
他的手指在选择饮料的时候定住了,我以为他不知道选什么好,就探过头指了指石榴汁,“我觉得这个好喝。”
他有些诧异地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口袋,“硬币掉了,没得喝了。”
他没说话,可是却选择了石榴汁,很快便有一罐饮料骨碌碌地滚了出来,他弯下腰拿起来,却没有离开,而是将那罐果汁递给了我,我恍惚地接过饮料,凉凉的外壁贴着我的手掌,心头那股燥热好像慢慢地减退了。
我张了张嘴巴,想要说些什么,可是不远处却传来了喊声,他转过头应了一声,然后对我点点头就跑过去了。
我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
但是似乎听那个人喊他的名字,是……手冢吗?
我捏紧果汁,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我的面前。阳光晒得我的额头渐渐沁出了汗水,我却在这片炙热中,近乎感激地笑了起来。
「二」
“又去哪里野了?”
父亲坐在沙发上斜睨了我一眼,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酒液挂在杯壁上,一层血红的色泽,我把那罐石榴汁藏在身后,退了一步怯怯地摇头,“没有……”
“滚回你房间里。”
他很烦躁地别开眼,轻嗤了一声。
我赶紧绕过沙发,把那罐饮料藏在怀里,逃似的上了楼。
关上门,我背靠着门板坐下来,双手握着石榴汁回想那个男孩子的样子,茶色的头发,眼睛的线条很漂亮,嘴唇是紧紧抿起来的,对了,还背着网球包。
仅仅只是背着网球包这个特点,我在之后的日子里开始关注网球,每次看到网球场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看那些人里面有没有他,但直到我小学毕业,都没有再看到他。
十岁的时候,我发现父亲的行踪开始变得很奇怪,他总是在半夜出去,我睡得浅,所以总是会被他的动静吵醒,有几次我悄悄地掀开窗帘往下看去,他独自走向什么地方,并没有开车,而是步行去那个地方,手上还提着一个塑料袋。
第二天晚上,我悄悄地跟在他后面,那一段路我的心提到了嗓子口,因为怕被他发现,我都是离他远远的,所幸他要去的地方并不是很远,我才没有把他跟丢。
那是个废弃的仓库,他进去之后锁上了门,我站在电线杆之后想了想,还是先跑回了家,父亲并不会选择在白天到这个地方,那么明天再来吧。
「三」
当我摇摇晃晃地在木箱上站稳,踮起脚通过一个小窗户往里看的时候,我惊呆了。
三个女孩子在里面,年纪看起来和她差不多,有一个正垂着头不知道怎么了,另外两个有些着急地说着什么,忽然那个黑色头发的女孩子不经意间抬起头,目光正好和来不及蹲下的我相撞,她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然后叫她的同伴一同看过来,出乎意料的,她们没有呼救,而是提高了音量叫我离开这里,我愣住了,是怕我也遭到这样的对待吗?
在惊慌中,我下意识地蹲了下去,木箱因为我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剧烈摇晃了两下。
我知道这是什么,这是绑架,犯人是我的父亲。
蹲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跳下木箱,回头看了眼那个小窗户,把书包里的钱包翻了出来,还有一些钱,可以买点面包。
我跑到离得最近的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一瓶水,又回到了那个窗户下面,像之前那样站上木箱,然后把这些东西扔了进去,似乎是被我的举动吓到了,三个女孩子都坐在原地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那个最先看见我的女孩子才迟疑地站起来,走了过来拿起东西,仰起头感激地对我笑了笑。面对她的笑容,我鼻子变得酸酸的,如果你知道我是犯人的女儿,还会不会这样对我笑呢?
这样的日子过去了几天,我每次都从饭钱里省出一些来给她们买东西吃,但是她们的面容还是一日日地苍白下去,那个看起来小一些的女孩子经常喃喃自语,每一次看到她都是这个样子。
“不要再来了,很危险。”
直到有一天,黑头发的女孩子仰起头这样对我说,她因为角度的原因并不能完全看清楚我的样子,而我却能完完整整地看到她的面容,没有血色的脸庞,虽然漆黑但是失去光芒的眼睛,她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声音嘶哑地对我说着不要再来的话。
“总觉得我们三个快要死掉了呢,很谢谢你,但是以后不要再来了。”
她转过身,瘦小的身体离我原来越远。那边的女孩子突然哭了起来,表情很是惶恐,不停地在说些什么,我握紧拳头。
「四」
拿起电话的时候我并不大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但我还是把我知道的告诉给了电话那头的警察,一口气全部说完,我挂掉电话,大口地喘气。
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有些担心,刚才女孩子说的话,让我的心都提了起来。
我原路返回,却在仓库前看到了白天不会出现的父亲,在看到我的一瞬间,他的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上前一步抓着我的头发,“我说这么多天没有给她们吃饭她们怎么还是好好的呢,原来是你这东西!”
他很恼怒地推开仓库的门,把我扔了进去,我捂着头,只觉得头发要被他拽下来了。
里面的三个女孩子初初见到我被扔进来,都吓了一跳。
父亲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把我的女儿给你们陪葬,算不算大礼呢?”
不用看,我也知道那三人会是怎么样的表情,一定是震惊至极吧。
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我唯一知道的是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就在他左右张望想要找什么东西的时候,我听到了警笛声。
我仰起头,听到越来越近的警笛声,对着一脸迷惑的父亲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是--我--报--的--警。”
他在惊怒中给了我一巴掌,力道重得让我的口腔瞬间充满了血腥味,我被打得偏过头去,余光看见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一脸惊恐担心的样子。
就算我是那人的女儿,你还是会这样担心地看着我吗?
我忽然有些疑惑了,人的感情究竟是由什么来区分的呢?
最后迫不得已,他把那三个女孩子弄晕了,把我拉着带走了,并不是舍不得我,而是怕我暴露了他的身份,我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脑袋很晕,应该是刚刚那一巴掌的功劳吧。
在迷迷糊糊中我回过头看了一眼她们三个,最后视野一片模糊。
「五」
回到家之后我被关了起来,父亲向学校请了假,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都被关在房间里,每天只有很少的食物和水,但是他却再没有出现过。
很多时候我都像今天一样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愣愣地盯着窗户,但是今天我却忽然想起了什么,把随身的钥匙摸了出来,然后打开床头的柜子,里面有一罐饮料,已经过期了。
我把它拿出来,珍宝似的抱在怀里,靠着床,压抑地哭了出来,眼泪滴在手背上很烫。
我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他一面,又或者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也说不定,明明东京不大,就算是在全国地图上也只能占据到很小的一个部分,但是我却无法在这个范围里碰见我想见的人,即使我那么努力地去找。
我想对他说那句迟到很久的谢谢,我想告诉他我叫田村有理,我想问他叫什么名字。
可是,你在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