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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二四世界 故事六: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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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音,是个被世界遗忘了的人。百年之前,他为心爱之人甘愿一死,眉心中弹,当场死亡。他在这人世间飘摇了百年有余,看惯了人世无常,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他。也是,谁若能看见他,自然又会发生些事端,然后,就是要么别人除了他,要么他占了别人的人生。
天知道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封音,在死之后亲眼见证原来这一切都是所谓心爱的人为他设的一场局,就为了夺他家祖辈基业的时候,那种悲凉和哭都哭不出来的仇恨。最要命的是,他那心爱之人,还是安康一生,寿终正寝。而他自己死的时候,不过虚岁二十而已。
直到后来他遇到了一个人。那是个很灿烂的人,总是笑着的,眼神却世故而浑浊。等他看到在一旁报臂看戏的他的时候,竟然惊讶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小声问:“喂,我说,你是谁?”然后用手戳了一下,不出意外地穿过封音的身体,“啊,你是鬼么?”
那是并不惧怕的信任的眼神。封音转头回答他,顺便看了看那边发生的事:“大概是。我叫封音。”
“我叫江明云。”自称江明云的少年左顾右盼一番,见正分家产的父母和亲戚没注意到自己,才抹了把脸,接着冲他小心翼翼地微笑了一下,然后又重复道,“不要忘记了哟,一定要记住的,我是明云。我叫你阿音,你就叫我明云吧。”
“好,明云。”他随口应道,只把这人当做自己将来的身体,并不多加在意。
江明云自从和他相处开始,慢慢变得开朗了起来。父母得到的家产并不是很多,却也能维持生计,家中他是独子,格外受宠,没有什么兄弟,只他一个人,被父母放在心尖上宠着疼着,却又给了他一个好性子,和令人骄傲的成绩。
说实在的,江明云真的是让他父母足够骄傲了。但当封音提到这个问题,他总是会笑着说,阿音哥,不够,还不够。
到底是什么不够,封音想了很久,却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后来到了江明云顺利地升上高中,考上国内有名的一本,前途光明的时候,封音再问,脸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很苍白的江明云却微笑着耸了耸肩:“你总会知道的。现在嘛,还不是时候。”
封音曾以为,这个不够,只是指保护不了想要的人,可有一次他问起的时候,当时已经是醉醺醺的江明云却笑嘻嘻地拉着他的手,断断续续地道:“当、当然是为了···为了给你添···堵、堵呀。”
他红着脸这么笑笑,然后又倒下睡了回去。然后,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江明云一个人,孤零零地倒在沙发上。
看着沉睡之人安静的侧脸,封音忽然心中一动。不是说喜欢上了江明云,而是突然发现,他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能力下手了。现在的他,一天可以出现两个小时,得到江明云的血液完全足够,只要找到一把刀,他就能···就能重获新生了。
“记得还。”一把刀扔到了他面前。面前是个面容冷寂的男性,毫无表情,神色不明。刀是最普通的水果刀,被开了刃,显得十分锋利。男性平静地走到沙发上,用手将江明云的头揽过来,放在腿上。江明云似乎也的确是醉狠了,一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睡得很死。
他惊异不定地看了看眼前的人。眼前这人似乎有着和他相同的气息——没有生机,没有温度,血液不会流淌,心脏不会跳动。没错,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活人。可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江明云在一起?他和江明云自小待在一起,亲密无间,却从未见过这个人的出现。
可最后,他终究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放干了江明云的血。江明云期间醒过来一次,见了男人,却又放心的昏睡了过去。封音自小好奇心就重,自然不会放过问任何一个问题的机会:“你是怎么做到的···明云他明明知道,这是在杀死他。”
男人露出了一个很淡的笑容。他理了理江明云额间的碎发,似乎心情极好一般,温声回答道:“宿、他不会恐惧的···这都是命。云···明云早就做好了迎接命运的准备,我的来到,只是帮助他减轻痛苦而已。相信你会扮演好一个优秀的他的。”
封音愣了一下。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怎样想的,好好活着不好么?非得顺应什么狗屁命运,非要冠冕堂皇的声称一切都是命的安排。至于江明云···等等,江明云的名字,不就是命运的谐音吗?江明云和命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就是命运,命运就是他。”男人叹了口气。他将已死去多时的江明云的身体放在地上,然后冲封音的眉心点了一下,“你和他很像···大概也能,很好地替他走完剩下的人生吧。只希望你不要太过张扬,替他平平淡淡,了却一生。”
后来他再也没见过那个男人。也再没见过真正的江明云。那张脸倒是常见,每天早上都能在镜子里碰到。随着江明云的优秀,扮演江明云的过程也越来越难。他也想过撂下挑子,快活的度过一生,可不知为什么,总有困境和自身的情绪,阻碍着他,不让他脱离这个剧本。
江明云当真是应了这名字,一生都在顺从这命运,永世不得脱出。
故事在继续,时光在前行。某个平和静谧的平安夜,移民M国的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儿女绕膝,妻子在厨房中做饭。身体尚且康健的父母难得从祖国来到这里和他们相见,家中幸福温馨的气氛很是浓厚。圣诞树上挂满了圣诞节特制的小灯,一闪一闪煞是好看。可可和乐乐都很像江明云,活泼灿烂,天真可爱。
儿子安静地窝在躺椅里睡着了。小女儿在他身边绕来绕去,引得他轻笑,抱起女儿来:“可可,怎么了?”“爸爸,我饿了。”女儿乖巧地拽着他的袖子,却又委屈的揉了揉肚子。他忍不住笑起来,拿了一份吃食给女儿,然后又缩在了被窝中。
今年的第二场雪,依然晶莹漂亮。
他只是温柔的注视着风景,接着,有些怀念起来。
从来都没有人发现过,江明云已经和最初的样子天差地别了啊。
没有人记得住那双明亮却世故的眼睛,没人记得住那个灿烂的笑容。
他笑叹。
生死分合,爱恨情仇,不过如此。
一生一世一双人,亦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