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一章 是夜，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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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慈宁宫前的海棠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寝殿内，榻上的女子紧闭着双目，神情痛苦，似是做了一个很恐怖的梦。
掌事宫女绿绮坐在榻前，焦虑地攥着手帕，时不时为榻上的人擦着额头上的汗珠，理清额上被汗湿乱的头发。
“姑姑，药已经煎好了。”宫女彩谷前来汇报。
绿绮做了个“嘘”的动作：“先温着，等会娘娘醒了再端上来。”
“是。”
“蜜饯放了吗？”
“放了。”
“那就好。”绿绮轻声说道，“这下娘娘喝起药来就会好受多了。”
她看着榻上的人，虽然这么多年脾气心性变了不少，但口味习惯还是和原来一样，熹甜，怕苦。
曾经她还一度担心她会因为怕苦而不肯吃药，然而她的一句“怕，但不是不能”让她彻底放下心来。
是啊，世上哪有人什么都不怕的，只是事实在逼着自己去面对，接受，然后习惯而已。
对于娘娘而言，再怕的事她都做遍了，这小小的苦，算什么呢。
只是看到她喝药时紧蹙的眉头，心下还是会不忍。
于是去御膳房拿了上好的蜜饯。
“宫里的蜜饯再甜甜的也只是舌头，这药，可是苦到心里去的。”
有没有甜到心里去的蜜饯呢？
有的。
绿绮望了望西殿的烛光。
“彩谷，送去的姜汤将军喝了么？”
“喝了。奴婢说了好一番好话，将军才勉强喝下了。”
“嗯，那就好。再是铁打的身子也是会出毛病的。”
“可是姑姑，这天再过不久就要亮了，将军这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去呀？”
绿绮再次望向了西殿，只叹了口气。
两个时辰后。
木依依从梦中惊醒，映入眼帘的是绿绮充满担忧的脸。
“娘娘，您醒了！”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因为腿上噬骨般的疼痛而使不上一点力气。
绿绮赶紧扶着她艰难地坐起来。
望了望窗外开始泛白的天空：“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快到卯时了。娘娘，趁热把药喝了吧。”绿绮接过彩谷端来的药碗，舀了一勺吹了一口便凑到木依依嘴边。
她也不推辞，倒是爽快地喝了下去。然而，绿绮却见这位太后娘娘皱起了眉头。
“娘娘？”
她没说话，只将药碗接过细细闻了闻。
这药并不似从前那般苦，反而有股淡淡的甜味，却不是普通蜜糖混着药的古怪味道。
这甜味像是……
“放了蜜饯，哪来的？”
绿绮低下了头，有些支吾：“这是奴婢的干娘做的，前些日子奴婢托她带了些来。”
果然。
容府有一位来自苏州的厨娘，她做的蜜饯甜而不腻，带有江南特有的清新。木依依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蜜饯。
绿绮本是容辰的丫鬟，依依进宫时容辰放心不下，便让她跟着进宫。她自小被容府收养，受了厨娘不少照拂，她的生母原也是苏州人，又加上二人情分，索性认了厨娘作干娘。
然而......
“你的干娘不是回老家奔丧了么？”
绿绮心里汗了汗。娘娘的记性未免也太好了。
“绿绮，不准骗我。”
“是，娘娘。”绿绮无奈道，“蜜饯是......公子带来的。”
木依依突然挺直了腰。
“容辰？他什么时候来的？”
“丑时。”
“丑时？那么晚往宫里跑一趟送个蜜饯就走。”她真是越来越不懂他了。
“娘娘，公子现在......还没走呢。”绿绮说道，“公子说，若是娘娘夜半醒来问起，便说他有事禀告。若是娘娘一觉睡到天亮，便不用告诉娘娘他来过，他到卯时自会离开。”
木依依压住心底的惊讶，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寅时了。”
寅时。这么说他已经在外面等了两个多时辰。
若不是她被梦惊醒，他还会继续等下去。
“来人，快为哀家更衣！”木依依起身，目光扫过招呼宫女的绿绮，“以后不准帮着容辰骗我。”
绿绮的动作滞了滞，答了一声“是”。待到木依依转过身，又小声嘟囔：“反正也是瞒不住的。”
木依依极快地整理好着装向西殿赶去，脚步有些凌乱。
他是不是，知道了她的腿伤？
自小，木依依和容辰的关系就很好。尽管他们的父亲政见不合，是朝堂上出了名的冤家对头。
容府与木府只隔了一条街，木依依常常不顾的她阿爹的阻拦跑到容家找容辰。而容父容简每次虽没什么笑脸，但见他们开心也无可奈何，便由着他们。
久而久之，尽管木苍与容简彼此仍没什么好脸色，但他们对木依依和容辰却日渐亲厚。
木苍是武将，空闲时会教这个唯一的宝贝女儿一些防身之术。木依依学着有趣，常赖着阿爹教她更多。有次容辰来木府找她，见着的便是这样一幅情景。
那天她刚好学会一套拳法，见着他来，便献宝似的打给他看。
"怎样？看呆了吧？"她颇为得意，拍拍胸脯，"容辰，以后都由我来保护你了。"
听了这句在木依依眼里近乎承诺的话，容辰却好像并没有她想象中那般感动，只是笑着摸摸她的头："哪有让女儿家来保护男儿的。"
说罢微微俯身，看着她的眼，十分认真："依依，我会保护你的。"
木依依在他的眸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忽然意识到他又长高了。
有些不忿，这意味着她又比他矮了一截。
努了努嘴不屑道："你保护我？我怎么不知道翰林院的师傅们还会教武功。"
翰林院有专门教导世家子弟学识的师傅，容辰每天要去翰林院听学，她也常常跟着他往翰林院跑，久而久之，便也成了半个翰林院的学生。
他哭笑不得："依依，我可不只有翰林院的师傅的。"
她的小脑袋转了一转，这么说他也会武功？
优越感顿时消失殆尽。她不服，拉着容辰非要跟他一较高低，却没想到他简简单单两三下招式便将她给打发了。
木依依自是不甘，央着阿爹教她更厉害的招数。每每刚一学会，便缠着容辰比武，誓不打败他绝不罢休。
然而没过几天，容辰被她缠得烦了，说什么也不肯跟她比。后来见她为此郁卒了好几天，才又主动找上她。
虽然结果仍然是输，但是木依依却发现，她可以接的招数越来越多，似乎每一次比武她都比上一次更厉害，她与容辰的差距在不断缩小。
心里有一种预感，她好像马上就可以打败容辰，成为京城除了阿爹外第一厉害的人了。
想到这，木依依整个人都变得神采飞扬，连她阿娘也说她像捡到了宝一样的开心。
终于有一天，她打败了容辰。
急忙欢天喜地地告诉阿爹，而木苍只"啧啧"两声："想不到容简那个木头居然真的愿意让自己儿子习武。"
"阿爹，为什么容伯伯不让容辰习武啊？"她有些不明白。
"你们女儿家习武是保护自己，男子习武可是要保家卫国的。"
她不知这其中有什么关系，满心都是打败了容辰之后的欢喜，挺了挺胸脯道："保家卫国又怎样？阿爹，我打败容辰了！"
阿爹笑着道："傻孩子，那是人家容辰见你一直输才让着你的。"
"什么？他让着我？"木依依有些不可置信。让着她？容辰也太瞧不起人了！
"那天我在御花园看见容小子，他的功力比你高了不知多少，自然是故意输给你哄你开心的。啧啧，这么一看，倒像是个可以托付的人。"阿爹看着她，忽然认真起来："依依，你喜欢阿爹当将军么？"
"喜欢啊。阿爹是将军，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她说，"可是依依不喜欢阿爹去打仗。"
阿爹纵容一笑："傻孩子，将军哪有不打仗的。"
"阿爹每次打仗回来身上都有好多伤，阿娘心疼，每次都躲在房里哭。依依也心疼，只是每次都在阿爹面前哭罢了。"
木苍有些错愕，似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半晌才艰难的开口："你娘身份尊贵，自小养尊处优，本不应跟着我受苦的……依依，阿爹对不起你们。"
"阿爹，我们是一家人啊，我和阿娘都不苦的。"
木苍甚感欣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缓缓道："那容辰呢？你想容辰当将军吗？"
她正欲说容辰当不当将军关她何事，脑子里却突然浮现出阿爹身上错布的伤痕。
于是，木依依挠挠脑袋认真地想了想，说："容辰长得那么好看，要是伤了就不好了。恩，容辰还是不要当将军了。"
"看不出来我家依依喜欢的是容辰的美貌啊，哈哈。"
后来木依依质问容辰是不是故意让她时，也把她和阿爹的对话告诉了容辰。
她说，容辰，你以后可要保护好自己啊，不要像我阿爹一样到处都是伤，要是你变丑了，我可不跟你玩了。
容辰只含笑看着她，目光炯炯，眼若流星，在她眼前一闪一闪。
然而她没想到，多年以后，竟是她亲手将容辰送上了刀剑无影的沙场。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