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待红蕖香：良妃》布喜雅玛拉

3、裕亲王福全（1） 庶福晋图塞

　　(康熙十七年除夕)

　　所有人都感到了这一年的除夕之夜，与往年是那样不同。圣上平了三藩，京城里每个人都带着一股从内心发出的欢喜，仿佛他们都曾亲历了沙场，为国尽忠。这时，无论满汉、旗民，都为这位英气冲天的少年天子深深地折服，忘却了民族之别，都以诛杀逆臣吴三桂而大感痛快！即便连辛者库出身的贱奴们，也感受到了这种特殊的节日气氛，似乎做事也尽心了不少。

　　“辛者库”是满语“辛者库特勒阿哈”的简称，意为“管领下食口粮人”，即内务府管辖下的奴仆。他们的祖上大多是获了罪的犯人，因为蒙了皇上的恩典，侥幸没有充军。在紫禁城皇宫及各王府担任一些卑贱的杂役、仆妇。

　　裕亲王回到府中的时候，天已黑透了。院子里灯火亮如白昼，下人们进进出出，为王府里的年夜饭和其后的踩祟精心地做着准备。正殿内更灯火通明，几十根胳膊粗的红蜡烛，分别点缀在各个吊灯中，照得屋里一团喜气洋洋。

　　按照大清的规矩，正月初一至初五皇帝、皇子、王公大臣皆与家人团聚，不必上朝参政。这对终年谨小慎微侍奉皇帝于朝堂之上的裕亲王而言，是极为难得的假期。除夕一早随皇帝祭拜祖先之后，裕亲王福全进宫请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的安，就径直回到自己的王府，闭门谢客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

　　见着福全回来，福晋西鲁克氏领着几个侧福晋都迎出殿来伺候。看这福全眉眼间的喜色，妻妾们都奉承着说笑起来。屋子里唯一的孩子詹升，还是个半岁大的小奶娃，此时正躺在乳母怀里，左右扭着头，看这一屋子的人说笑，也跟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呦，二阿哥笑了。看王爷高兴，二阿哥也高兴了。”福晋西鲁克氏拍着手笑道。福全也站起身，从乳母怀里接过唯一的儿子，抱在怀里，饶有兴趣地打量。

　　“这孩子越长越象你了。”福全抬眼对着孩子的生身母亲庶福晋杨氏说了一句。站在福晋西鲁克氏身后的杨氏，脸一红，同头顶垂下的粉红色碧玺珠子栅口相映成趣，看得福全一愣。见到王爷盯着自己看，杨氏忙福了一福，虽未应答，面色上却多了一分自豪。

　　“王爷这是褒奖你呢。”西鲁克氏回身忙拉了杨氏坐在自己身边。杨氏哪里肯坐，推辞再三，只得挨了座椅的一侧，低着头收了脸上的笑容。“你们都要谨记着自己的身份，尽心侍奉主子，为王爷和爱新觉罗家散叶开花。”西鲁克氏义正严词地说。

　　“嗻。”几位庶福晋一起答应着，勉强坐在椅子上的杨氏，也忙站了起来，几个女人一起向福晋墩膝行了福礼。福晋用眼角扫了一下她们，站起身来，走到福全面前，将二阿哥抱过来交给乳母，笑着说：“王爷，今儿个行祭祖大礼时，宫里的阿哥哪个跟了去？”

　　福全仍归椅子上坐了，想了一下说：“除太子外，大阿哥胤褆也去了。”

　　“皇上真是福气大，大婚几年，已经有了好几位皇子。前年进宫的吴雅氏也刚替皇上得了小阿哥。言罢笑着眼角朝外一扫。”

　　庶福晋图塞礼氏脸色一白，头几乎垂到了胸口。想到吴雅氏与自己同年当选秀女，自己因为品貌上等，被太皇太后亲点赐给了裕亲王。长相中等的吴雅氏留在宫中，没想到这么快就为皇上添了子嗣。图塞礼氏微微抖动的身体，连带着耳环上的左右各三颗大东珠不住地晃动。这样大的东珠，一次佩戴六颗，本是宫中嫔妃及亲王福晋以上的命妇的服色。图塞礼氏仗着自己是太皇太后的恩赐和裕亲王的宠爱，故意在新年家宴中公然佩戴裕亲王私底下的赏赐，以微小的逾制显示自己的风头。却被福晋一句无子之讽，弄得好没意思。福晋的儿子虽然去年殁了，但毕竟已经为王爷生养过一子二女。而自己虽然最受宠爱，却至今一无所出。在这皇亲国戚之家，没有子嗣的女人，再美的容貌也是无补于事的。

　　福晋这几句话，好似唠些家常话，细听却句句都辖制之词。见到侧福晋们各个恭肃着聆听教诲，西鲁克氏的笑脸更加温和动人了。

　　“王爷还是听臣妾一句，再纳些八旗秀色进府吧。年前臣妾进宫面觐太皇太后时，太皇太后还问起昌全……”提起自己夭折的儿子，福晋顿了一下。继而又拾起刚才的满面春风，笑盈盈地接着说到：“臣妾虽然命薄福浅，但臣妾却不是小肚鸡肠的妒妇，见到王爷子嗣单薄，心里倍感不安。请王爷恩准臣妾等所求。”说罢，两手极是优雅地一扬，微微挑起前袍襟，躬身跪在福全面前。众姬妾唬得连忙也跟着跪倒在地，齐声说：“请王爷恩准。”

　　福全亲手搀扶起福晋，对着众姬妾一挥手，说了声：“伊立！”众人平身侍立两侧。

　　“福晋所言差矣，你我夫妻结发，情深意切，又正是盛华之年，何必做此杞人忧天之谈呢？”言罢，又用余光扫了其余众人。见福晋还要继续做慷慨激昂之词，忙拦住话题道：“福晋之贤德，大家都是知晓的。秀女之事我依你便是。赶快传膳吧，明天一早还要进宫朝贺。我还要跟随皇上举行宣捷大典，只怕要晚些回来。”

　　啊？！

　　福全挺直了身板，对众妻妾正言道：明日牟时皇帝将向天下宣捷：三藩已平。告慰四海臣民及阵亡将士。

　　吾皇万岁！

　　全家人跟着福全一起跪倒，向紫禁城方向叩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