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尽》肆凡

2、（2）

　　“王妃！”
　　苏梨落手一抖，慌忙拭去脸上的泪水，将手中的纸条凑到灯下焚尽，微笑地看向柳儿，“何事？”
　　柳儿面带疑惑，刚刚王妃是哭了么？莫非看走眼了？到底是年纪小，很快就不再多想，笑吟吟道：“王妃，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整天闷在屋里对腹中的胎儿也不好，不如我们去逛逛？”
　　看着柳儿满脸的渴望，苏梨落也轻笑一声，这丫头分明是自己想玩！不忍拂了她的要求，她点了点头，随柳儿走出房门。

　　“好没规矩的丫头！”闻声，柳儿小脸一白，乱窜的身影安分下来，缩在苏梨落的身后不敢说话。苏梨落安抚地拍了她两下，看向来人。今日的陈梦萱身着大红色绸裙，轻点朱唇身后簇拥着四五个丫鬟，不似那日辗转病榻的娇弱，倒多出了几分盛气凌人。
　　那日见她不甚娇羞地躺在林焕之的怀里，心中虽有醋意但也有几分怜惜，而今日她不给自己请安却来训斥她的丫鬟，苏梨落的脸色自然就冷了下去：“妹妹不再屋中安胎，怎的到这儿来了？”
　　“姐姐说笑了，宅中苦闷，自是出来散心，没想到竟是遇上了姐姐，真是巧得很啊！”陈梦萱一手状似无意地扶着小腹，笑得花枝乱颤，“不如我们去湖边走走吧，荷花虽未开，但那景色也是雅致得很呢！”
　　苏梨落眼神一黯，正欲拒绝，陈梦萱却已亲热地挽着她的手臂向湖边走去。

　　“这湖里养了很多锦鲤呢！姐姐快来看看！”陈梦萱趴在木栏边，伸手似是想触碰到水里的游鱼。
　　“咔嚓”一声，苏梨落还没反应过来，原本在桥上的陈梦萱已经落到了水中。苏梨落跑到缺口处，焦急地看着水中浮沉的陈梦萱。她不通水性，只能对着背后乱成一团的丫鬟们大喊：“快去找人帮忙！”她们这才反应过来，跑出一人去叫府中的侍卫。苏梨落站在桥边，忆起儿时落水的经历，脸色比水中的陈梦萱还要苍白几分。看着水中呼救声愈来愈弱的陈梦萱，苏梨落心中更是焦急，伸手想要将陈梦萱拉上来。然而不断挣扎的陈梦萱早已远离桥边，她探出半个身子也够不到陈梦萱。
　　背后突然生出一股推力，还没多想，苏梨落已经呛了几口水，胸腔中疼痛难忍，一阵又一阵的恐慌像潮水般袭来，甚至比寒冷的湖水还要刺骨。意识渐渐远去，伴随着一片惊呼，远处又“噗通”一声，有人跳下了水。
　　那道模糊的身影朝她游来，她一喜。
　　是他。
　　是他。
　　他来救她了。
　　然而，那道身影迅速地从她上方游过，抱起那个已经昏迷的人儿，奋力地划向岸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到她。
　　冰冷的湖水让她的心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她忽然清醒了很多，咬紧嘴唇，使劲向岸边游去。没有他，她还有孩子。
　　林焕之将陈梦萱放到岸上，立刻就有大夫上前把脉。陈梦萱脸色苍白，嘴唇青紫，眼睛紧闭着。林焕之心中生出几分怜意，伸手将她的发丝理好，询问她的情况。
　　大夫颤抖着嘴唇，放下陈梦萱的手腕，“回禀王爷，夫人、夫人她，腹中的胎儿……许是保不住了……”林焕之大怒，冲着跪在地上的丫鬟们喝道：“你们这群饭桶，要你们有何用？统统拖下去打五十大板，重新发买了！”丫鬟们颤抖着跪作一团，不住磕头求饶。
　　这时，一个瘦小的丫鬟挤过人群跑来，跪在地上哭道：“王爷，救救王妃吧。王妃、王妃掉水里了！”
　　林焕之一惊，刚才在水中并未看见落儿，莫非……他不敢多想，转身欲跳进水中寻人，却见苏梨落趴在岸边，一手拽着繁密的水草，头发披散，脸色苍白如纸。
　　“落儿……”林焕之欲将她拉上岸，却被她一下推开。苏梨落一手紧扣住岸边，另一只手上的木簪也深深地没入湿泥中。她强忍着腹中的剧痛，挣扎着爬上岸，眸中的冷意骇人。
　　“柳儿，走。”苏梨落抚着小腹，虚浮着脚步，向梨苑走去。
　　林焕之还愣在原地，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上面有着湿湿的略带腥味的泥渍。印象中，对他千依百顺的苏梨落似乎从未忤逆过他。他苦笑，那个在梨树下满眼柔情望他的少女愈行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