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黄和小红的故事》kathleenhui

4、我的酒命恩人

　　“豪华”大巴先是在市区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在九曲十八弯的山路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目的地。
　　大家下了车后，都聚集在山坡下，仰首注视着这简陋的小学。这时，有六位穿着民族服装的大婶敲锣打鼓地从学校里面出来，整齐地列队站在校门两旁欢迎这群从大城市远道而来的支教学生。
　　“哇，看来我们是贵客。”骆维沾沾自喜。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六位大婶喊着口号。
　　骆维和陈朗顿时觉得自己被光环笼罩了，于是昂首阔步地特别帅气地拉着箱子缓缓前行，脑袋先是扭到左边，说道：“同志们辛苦了。”然后又扭到右边：“大家的心意我们收到了。”
　　“怎么一个学生也没有啊？”晓童小声问道。
　　“对啊，难道我们教这些大婶吗？”辛念疑惑地说。
　　终于大家进到学校里面，只见一幢两层高的教学楼孤单地立在山脚，教学楼左侧是公共厕所，右侧是一间平房，平房外面堆了几捆干柴，教学楼的正前方是一个升旗台。在围墙的角落里开着一颗不算茂盛的树，树下有一辆破旧的单车和一张竹凳子。
　　“够简陋，我喜欢。”骆维点点头，说道。
　　“那五天之后，你留在这里当外来女婿吧。不用回深圳了。”袁珂说。
　　“那怎么不行，我不放心把学习部交给你。”骆维突然变得很严肃。
　　只见几位衣着简朴的领导立刻迎上前，跟两位老师热情地握手。
　　“辛苦了，辛苦了。欢迎欢迎。”一位皮肤黝黑的秃头领导跟李老师握手说道。
　　“谢谢，谢谢，一点也不辛苦。”李老师报以灿烂的笑容。
　　“同学们辛苦了，这一路很累吧，中午就去吃顿好的，村长在家设宴招待大家。”另一位领导笑容慈祥地说。
　　“谢谢，谢谢。”梓杨和冉夕谦卑地说，其他人也忙着跟着“谢谢”。
　　两位老师依旧跟领导们寒暄着，一位在这里打扫的大妈带着大家把行李箱放进二楼的一间教室里。
　　“一楼有一间房，房里有一张床，二楼只有教室。你们怎么睡？”大妈操着一口浓厚的湖南音说。
　　“楼上比较安全。女生就睡楼上吧，不过就委屈你们打地铺了。”冉夕当机立断。大家也赞同了，于是男生帮女生把行李提上去，然后把其中一间教室的桌椅清空。
　　“这里有多少个学生？”晴晴向大妈询问。
　　“六个年级的学生加起来差不多两百。”
　　“两百多？可是这里只有四间教室啊。怎么安置六个年级的学生呢？”晴晴显得很是吃惊。
　　“唉我们这里设施简陋，老师也不够，楼下两间教室是给一到三年级的学生用的，楼上两间是给四到六年级的学生用的。”
　　“哦。”晴晴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大妈见晴晴不再问了，便继续干自己的活儿了。
　　“我们真的很幸福。”冉夕感叹道。
　　“这里竟然没有风扇。”林町大喊，“炎炎夏日他们怎么度过啊。”
　　“山区的孩子就是要比城里的孩子要受苦啊，所以才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SHARLIE说。
　　“来，别感叹那么多了，我们快点打扫这里吧，今晚就打地铺。”理性的晓晓站出来说话了。
　　女干部们分工合作三下五除二就把这里打扫地一尘不染。
　　“啊。”林町再次大喊。只见一只大黄蜂在周围盘旋，随后扑向黛妮，黛妮一边尖叫一边躲避。
　　“墙上有蜘蛛啊。”晓童看见一只小蜘蛛在墙角织网。
　　“不是吧。”辛念立刻吓得屁滚尿流，因为她最怕蜘蛛了。
　　“地上有一只不名物体在爬行啊。”文靓指着墙根处一只黑色的昆虫脸色惨白地说。
　　一只金龟子飞了进来，女生们纷纷尖叫，四处逃窜，躲避这位不速之客。
　　楼下的男生在悠哉哉游哉地拿着扇子乘凉。
　　“看见可爱的小动物竟然一惊一乍的。”骆维津津有味地咬着面包说道。
　　“谁上去看看发生什么事情。”冉夕提议。
　　“当然是你啦，副主席。”其余男干部再次这么合拍地给出一致的答复。
　　“听说你也是副主席。”冉夕把手搭在熙霖的肩膀上。
　　“我连蚂蚁都怕。”熙霖也把自己的手搭在冉夕的肩膀上。
　　到了中午，张老师带着冉夕、林町去镇上买一些生活用品和未来几天需要的粮食。
　　“林町，记得买回一条毛毯跟浴巾给我啊。”骆维追出了校门，对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大吼大叫。
　　“同学们，出发啦。咱们现在就去村长家吃午饭啦。”李老师站在空旷的操场上微笑大喊。男生们迅速集合，女生则赶紧抹了一些防晒霜在脸上。
　　大家三五成群地走在山间小道上。
　　“这里真是山清水秀啊。”骆维展开双臂，拥抱着这里的每一丝乡村气息。
　　“不过孩子们上学应该要走很长的一段路啊。”晴晴说。
　　“咦？那里有一条河？晚上我们就去那里洗澡吧。”陈朗像发现新大陆似的。
　　“鸳鸯戏水？”骆维两眼冒心心。
　　“只限男生。”冉夕敲了敲骆维那异想天开的脑袋瓜。
　　沿途看见不少村民牵着牛迎面走来，而且还热情地和这群衣着光鲜的城市人打招呼、点头微笑。
　　不一会就来到村长家了，外面有个小小的草园，草园上有一条天线连接着两棵茂盛的大树，天线上晒着一张花被子。
　　“李老师，您好您好。”村长笑地十分灿烂，两人四手紧紧握在一起。
　　“村长，您好，要您久等了。”
　　“哪里哪里。后面的都是学生干部吧？都长得很俊俏啊。”干部们听了都暗自偷笑。
　　“进来吧，菜已经上桌了，都是一些家常小菜，地方比较小，委屈大家了。”村长说的话很客套。
　　大家跟随李老师跨过一道约五厘米高的门槛，就来到客厅了。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三张桌子和二十几张凳子。桌上也摆满了密密麻麻的菜肴，晴晴不禁打了个冷战，因为她发觉每道菜都有几片小小的辣椒。
　　辛念静静地站在一角仔细观察着村长家的摆设：墙的中间挂了一幅中国山水画卷，画卷的两旁的是一幅对联。一张高高窄窄的黑木桌子摆在画卷下面，上面只放了一个没有插花的瓶子。
　　“大家赶紧入座吧。”村长见大家都站着不敢坐下，于是亲切地招呼大家。
　　于是，大家都连忙坐下，李老师、村长和两位领导以及熙霖、晴晴坐在中间主席桌。剩下的人分别坐在其余两桌。
　　“来了就是湖南人，别客气啊。”村长说完后，拿起酒杯，接着说，“在吃饭前，我先饮为敬，我代表凌头村的村民热烈欢迎各位的大驾光临。”村长情绪显得很激昂。
　　干部们都立即起立以表敬意，举起酒杯，男生一饮而尽，女生则小酌一下。
　　“哈哈，好，大家吃饭吧。”
　　于是，大家开动了。
　　“哇，好辣，但是好好吃。”陈朗觉得吃的很刺激。
　　左右两桌的干部们吃的舒心自在，只是苦了中间那桌的两位副主席了。陈老师被两位领导拉着大谈农村的发展状况，说完一句就喝下一杯白酒，村长则不停地和晴晴、熙霖干杯。
　　“她是女生，我帮她喝。”熙霖挡在晴晴的前面。
　　“女生也可以很能喝！别小瞧这位妹子。”村长大声嚷嚷。
　　盛情难却之下，晴晴只好勉为其难地喝了，随即感觉喉咙一阵热辣。
　　“晴晴，别硬撑啊。”熙霖小声地说，“呆会我来顶酒就好了。”
　　“来，再喝。”村长又倒了满满的一杯白酒放在熙霖和晴晴跟前，“一人一杯。”无奈之下，两人只好奉陪到底。
　　在旁的辛念和晓童看着十分着急，于是让男生们帮忙去顶酒。
　　“哇，我不行的。”袁麒立刻推托。
　　“我来。”文靓自动请缨，拿着酒杯走向村长，“村长，我来敬您一杯。”
　　村长一副欣赏的目光看着这位豪爽的女生，惊叹道：“巾帼不让须眉啊，又漂亮又勇敢，好！咱们干杯。”
　　其他人傻眼了，原来文靓这么能喝，男干部们觉得让一个女生出头心里很过意不去。
　　“不行。我们不能让文亮姐羊入虎口。”骆维突然拍了一下桌子，然后站起来，拿着空杯走了过去，其他男干部也尾随过去了，除了袁麒。
　　“你还真不是汉子。”晓晓隔着桌子骂袁麒。
　　“你说什么啊？”袁麒的脸色一下子变黑了。
　　“我说你不是男人。”晓晓这回的声音更大了。
　　“你有本事再说一遍。”袁麒这下是真的火了，站了起来，指着晓晓生气地说。
　　“喂喂喂，你先坐下来，别激动啊，这是别人家，别吵了。”袁珂立刻把袁麒按下座位。
　　晓童、辛念、黛妮、SHARLIE也劝晓晓别激动，而程澄和丁寻两个内向的女生则一言不发。
　　袁麒坐下来后一声不吭，双手抱在胸前，袁珂也不敢跟他说话。只有袁珂知道袁麒不喝酒的原因，因为他酒精过敏。以前试过一次，全身就立刻又红又痒，全身发烫，潜在过敏性休克的危险。这种场合，袁麒不去敬酒不是没有礼貌更不是贪生怕死，而且他答应过他妈妈滴酒不沾，他是个诚实守信的儿子，尽管他内心总是认为不能喝酒的男生很窝囊，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没有用，但是他告诉自己无论怎么样都不能违背誓言。而这些他只跟袁珂说过，这就是为什么两人比亲兄妹还亲，袁珂也愿意帮他写检讨。尽管两人经常耍嘴皮，讽刺对方，但是两人的友谊比什么都坚固。
　　“晓晓，你误会了，其实……”袁珂想帮袁麒解释，却被袁麒打断了：“袁珂，别多事。”
　　村长一杯一杯下肚，越喝越起劲。熙霖是男干部中最能喝的，自封为“千杯不醉”，所以只有他才能与村长抗衡，晴晴似乎受不了了，觉得不断有股恶心的气味向上涌出嘴巴，使的她不断地嗳气，脸蛋更是红地发烫甚至刺痛。
　　“辛念、晓童，快扶晴晴去厕所。”一鸣发觉晴晴的不对劲。
　　辛念、晓童慌张地把晴晴扶离”案发现场”。
　　文靓可谓是万绿丛中一点红，酒量惊人，骆维和梓杨撑不下去了，慢慢地退出战场。
　　“没事吧。”晓晓挽住梓杨的臂膀。
　　袁珂看见骆维时不时用手捂住嘴巴，关切地问：“是不是很难受？想呕？”骆维只是轻轻摇头不作声。
　　这时，林町、冉夕、女老师、司机回来了。林町和冉夕看见大家都在艰苦作战，于是和李老师一同也加入到战役里。
　　“村长，我祝您身体健康，祝凌头村的所有村民的生活越来越幸福。”林町果然是个嘴巴甜美的女生，这番话听得村长喜上眉梢。
　　这餐难受的午饭终于结束了。大家向村长再三道谢后，便陆续回小学了。
　　袁珂一路陪着袁麒来到小溪边，看着他扔石头，骆维和陈朗两人跌跌撞撞走着，一鸣和熙霖在后面跟着，晓晓扶着梓杨慢慢散步回去，张老师由于酒精过敏，在SHARLIE 和黛妮、书记的陪同下被送去医院打点滴，丁寻和程澄一左一右牵着林町，文靓和李老师并排行走。可怜的晴晴已经醉的走不了，被冉夕背着慢慢走回去，晓童和辛念紧随其后。
　　夕阳西下，又到晚饭时间，大家的酒气都已散去，逐渐活过来了。晴晴和张老师依旧在教室里躺着休息。男生们竟然一窝蜂地跑出河边洗澡，剩下的女生则在厨房做饭。
　　“晓童，你知道这叫什么瓜吗？”辛念一边切一边问。蹲在下方给炕里加柴的晓童望了一眼然后摇头，说：“我经常吃，但是不知道名字。”
　　“菜洗好了。”程澄和丁寻一人拿着一盆菜进来。
　　“拿给我。”手拿铲子的晓晓说道。接过菜后，她把菜倒进锅里，动作娴熟地炒着。文靓和袁珂也帮忙加柴、煽火。林町则帮晓晓打打下手，递递调料，SHARLIE和黛妮就在厨房外面开始摆桌椅和碗筷。
　　在河里洗澡的男生们洗的不亦乐乎。
　　“大家看过来。”骆维竟然在水里表演花式游泳，在水里倒立，伸出一双脚毛旺盛的黑腿甩来甩去。
　　“大家洗快点，我很怕岸边的那头牛往河里拉屎。”冉夕忧心地说。
　　“你想洗快点，回去看晴晴吧？”骆维奸诈地笑了。
　　“你跟晴晴什么时候开始了？”陈朗吃惊地问。
　　“别乱说啊。”冉夕用水泼向骆维和陈朗，骆维和陈朗连忙还击，然后大家都在发疯似得在水里打水仗。
　　“那是什么？”陈朗凝神细视前面一团黑色物体。物体越来越近了，定睛一看，陈朗终于大喊：“牛屎来了。”
　　“什么？”男生们吓坏了。立刻裸着身子上岸了，披着毛巾落荒而逃。
　　“等等，我们跑什么。”熙霖停下脚步。
　　“对啊。跑什么。”冉夕也不停下来了。
　　“那我们走回去吧。反正已经没有牛屎了。”骆维这才反应过来。
　　这时，陈朗又大喊：“狗啊。跑啊。”说完便一支箭似的冲走了。
　　男生们回过头看见三条大狗一边吠一边朝他们跑过来。
　　“救命啊。”大家凄凉地害怕地大喊。于是大家披着浴巾，抱着衣服，穿着人字拖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使劲跑，最怕狗的熙霖跑的最快。
　　女生们已经做好了饭菜等男生们回来。
　　“救命啊。”七个大男生鬼哭狼嚎地像一阵风一样地跑进学校，穿过操场，朝他们睡的教室跑去。
　　“好壮观，好疯狂。”袁珂一边说一边用手机拍照。
　　“简直很傻很可爱。”林町也目不转睛地盯着这群莫名其妙的男生。
　　终于冲进教室，关了门。熙霖这才发现了什么。
　　“我的拖鞋呢？”
　　大家齐刷刷地望着他的大脚板，果然鞋子没了。
　　“大家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陈朗像小狗一样嗅来嗅去。
　　“我踩屎了！”袁麒激动地说。
　　“咦！恶心！”男生们纷纷捏着鼻子嫌弃地说。
　　门外偷听的女生笑成了一团。
　　夜晚十点多，大家用凳子围成一个圆圈，看看星星看看月亮，聊聊天说说笑。
　　“李老师有些话要跟我们说。”冉夕跟李老师走了过来。大家立刻闭嘴。
　　“我跟大家简单说几句啊，今天中午去村长家吃饭，有些干部没去跟村长敬酒，有些干部却因为喝太多导致身体不适，张老师为了护着大家，给大家挡酒，弄得酒精过敏，现在还在医院。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大家很不团结，没有很好的分工合作。学生会的干部不应该是这样自顾自的，或者不听指挥的。还有个别干部跟村长碰杯了却没有喝，以后不可以这样了，碰了就一定要喝。还有跟长辈碰杯时，你的酒杯一定要比他低，这代表你对他的尊重。希望以后大家出到社会，这些人情世故都要懂。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希望经过这件事情后，大家都能成长。”李老师说完便走了。大家缄默了，晴晴的头也还是晕晕的，胸口还是闷闷的，想着今天中午的饭局便觉得很委屈很难过。于是悄悄地流眼泪了。
　　熙霖站了起来，跟大家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今年中午的事情。想到熙霖这么帮助自己还向自己道歉觉得没有尽到保护的责任，晴晴的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流。辛念轻轻地拍着晴晴的后背以作安慰。
　　其他的干部也都各自反省今天自己的表现，大家都低着头，沉默不语。
　　“好啦，回去睡觉吧，我们明天要给孩子们上课的，各科的授课干部你们都要好好备课哦。”冉夕见氛围这么沉寂，便转化了话题。
　　于是，有教学任务的干部都起身回到教室商量明天的教学流程。
　　袁珂叫住了晓晓。
　　“有事吗？”
　　“晓晓，我觉得，有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解释清楚。”
　　听完后，晓晓又惭愧又内疚，立刻拿起手机发了条信息给袁麒。
　　袁麒躺在席子上，拿起手机一看：袁麒，今天很抱歉。希望你能原谅我。
　　袁麒抿抿嘴，回了句：没事。
　　而晴晴也叫住了熙霖。
　　“熙霖，今天真的很谢谢。”
　　“可是我真的没有帮到你。”
　　“不是的，你帮了我，你真的不需要向我道歉的，这样我只会觉得受之有愧。”
　　“要谢就谢文靓吧。”
　　“谢我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文靓走在熙霖身旁。
　　“你是我的‘酒命’恩人。”熙霖模仿湖南人的口音说。
　　“什么？酒命？”文靓疑惑地说。
　　见熙霖和文靓在调侃，晴晴也不便插嘴了。哦！对了，今天是冉夕背她回来的，应该要跟他说声谢谢的。
　　“冉夕，今天很谢谢你。”晴晴走向正在水池旁洗毛巾的冉夕。
　　“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背我回来。”
　　“哦，呵呵，别客气。换做是别人我也一定会这么做，况且也是举手之劳。”冉夕轻描淡写地说。
　　黑夜里，冉夕的背影越走越远，晴晴苦笑了一下，是自己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