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堂前豆子

1、第 1 章 “嘭！

　　“嘭！”“嘭！”门窗传来被敲打的声音，断断续续。昏暗的室内只有一双碧绿的眼睛警觉的盯着面前的落地窗。
　　落地窗严严实实的关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外面高高悬挂的半月。屋子处于第六层，阳台上也没有人影，只是漆黑一片。这像被人拍打般的声音突兀的响彻静谧的房屋。
　　趴在地上的猫站了起来，慢跑到窗前，两个前脚按在玻璃上，眼睛贴着窗，望着外面的阴影处。过了一会儿，趾端锐利的爪子慢慢地从肉垫中伸出，接着猫瞳微微眯起，竖起一指在玻璃刮出一道痕，发出尖锐的声响。接着窗外的嘭嘭声就慢慢变小了，并且发声的地方变化了多个位置。
　　敲打声仍在继续，只是声音变成了试探性的隔一会儿响一下。白猫的耳朵动了动，迈动步子在窗边徘徊着。在下一次声音响起的时候，白猫迅速窜到窗户左侧，盯着角落里显现出的手的形状。那是朦胧的月色下黑黑的一团阴影，不仔细看不会发觉那凸出来的树枝般的手型一下一下拍打在窗上。
　　一直盯着的猫走到那团黑影对应的位置，隔着玻璃窗，白猫碧绿的猫瞳直勾勾的注视着那个黑影。在白猫站定的时候敲打声就停了，那手型缩回了黑影里，但是并没有消失，而是一直停在窗前。像是黑影和白猫对峙状态，这样的场景有些诡异。
　　白猫亮了亮自己的尖利的爪牙，看那团黑影没有动作，爪子缩进软软的肉垫，在窗上拍了两下，便起身踱回睡毯上趴伏着。它扭着脖子看了外头一眼，像是觉得没什么威胁了，翘起的尾巴摇了摇，眯上了眼睛。屋内又恢复了平静。
　　南方的七月温度已经颇高，一大早太阳就出来了，晕黄的暖光爬上墙壁，越过阳台投射到落地窗上。落地窗边有一块圆圆的绒毛毯子，上面蜷缩着一只猫，猫浑身雪白，只在两耳背处有点点灰。阳光一点点把毯子所在区域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那只猫被暖阳包裹着，舒服的用脑袋蹭了蹭毯子，毛茸茸的耳朵微颤，接着睁开圆溜溜的猫瞳，四肢张开伸直，就着这姿势滚了一圈。
　　许晴从房里出来就看见那肥猫每天不重样的悠闲地伸着懒腰，她皱着眉扫了眼那落了一地的抱枕和上面粘着的毛发。听到声响的猫抬起那看起来沉沉的包子脸，直直的看着许晴。一人一猫对视了十几秒，最后那只猫垂下眼帘，从毯子上起来，迈着风骚的猫步窜上沙发，两只前爪搭在脑袋下面，悠哉的窝在沙发上。
　　许妈妈一进门就看见女儿靠在门框边盯着那只叫包子的猫看，于妈妈走到女儿身边，瞅了瞅那有着苦大仇深样貌的猫，问许晴，“你看什么呢？“
　　许晴收回目光，伸手要接许妈妈手里提的袋子，“没什么，就是看它好玩儿。”
　　许妈妈手一缩，“不用你拿，刷牙洗脸没有？快去。刚刚在楼下碰到隔壁王姨，聊了会儿，这早餐有些凉了，我先去给你热一热。”
　　许晴笑着进了洗手间，刚拿起牙膏准备刷牙，就瞄见门口有什么一闪而过。许晴勾了勾嘴角，眼角的余光一直观察着门口的情况。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圆乎乎的脑袋冒了个尖儿。于舒好像没发现似得漱口洗脸，她慢悠悠的擦着手，下一刻忽然转向门口做了个凶狠的表情，就见那只猫喵一声惊得飞奔而去。看着那绝尘而去的猫，许晴也忍不住为自己的恶趣味笑出声来。
　　那只受了惊吓的猫跑到厨房门口猛地停住了，简直不忍直视自己刚刚惊逃的行为，扭过那圆圆的脑袋，看向洗手间的猫瞳里仿佛透着深深的鄙视。许妈妈端着早餐出来就看到门边深沉的猫，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再走到缩在地上的猫面前，蹲下身把猫抱了起来，掂量了一下道，“啧啧，真是越来越重了。圆豆？哎呦，给你起的这名字真是贴切，这脸够大够园。才把你捡回来一个月，看这圆滚滚的身子都要赶上你的脸了。”说着揉了揉猫的脑袋，拿着猫食倒进专门的猫盆里，把猫放在猫食前。
　　刚刚那一句话警醒了它，被叫做圆豆的猫瞅瞅猫盆里的食物，鼻翼煽动，又抬头看了看许妈妈，还是缩回头趴在了双爪上。
　　“诶，圆豆今天怎么不吃了？“许妈妈看猫一反常态，禁不住把盆子往猫前面挪的更近了。
　　“妈，你别管它了。”许晴拉开椅子坐下，让许妈妈过去吃早餐，自己夹了个水晶虾饺咬了一口，“它想吃就会吃的，不吃还能减肥，你看它都快看不见眼睛鼻子了。”
　　“那也不能这么说，小动物哪有减肥的。“
　　许晴话才说完，圆豆就像是听得懂似得，猫须抖了抖，把脸往兜里一糊，自个儿吃的欢。许晴斜眼看着猫的动作，露出得逞的笑。她喝了一口现磨的豆浆，说，“妈，我今天会回来的晚一些。你就不用等我了。”
　　“又要加班？”
　　“嗯。过两天有个下乡义诊活动，所以跟同事调班了。”
　　许妈妈一听就愁了脸。她早年就跟许晴的父亲的离了婚，十多年来时他们母女一块生活。年纪大了后，女儿只要不在身边她就会忍不住的担心，于是问道，“去哪儿？”
　　“去A县。”
　　“那还好。还不是太远。“
　　“我就去两天而已。不用担心，倒是妈你自己在家多注意点儿。”
　　“我能有什么事儿。”许妈妈笑着道，“你早点回来就好。要我给你准备点什么吗？“
　　“不用。我明天自己来整理。你就少操心，多出去散散心打打牌吧。“ 许晴用纸巾擦擦嘴，起身去厅里拿起外套和包包就打算出门了。
　　圆豆一见许晴要出门，忙从地上爬起来，跟着许晴身后走到门口。等许晴开了门，抓准实际，它快速的闪身朝门口奔着想溜出门去。一个月的相处，许晴对这只肥猫的心思摸了个八九不离十。她早有准备，眼疾手快的抓着门一拉，那只猫就硬生生地卡在了门缝里。猫咪大声的喵了一声，抬起瞪的溜圆的眼睛望着许晴，里面写满了控诉。
　　许晴弯下腰用手捏着它的后颈把它提了起来，因为太重差点没提稳滑了下去，她忙用另一只手托着圆豆抱到怀里。“都没怎么用力你叫那么凄厉做什么？乖乖在家里待着，走丢了我可不会再去找你了。”说着不管它怎么扭动，坚决把猫递给许妈妈，“妈，那我走了。“
　　“去吧。开车注意点，早点回来。”

　　许晴刚启动车，电话就响了起来。一手打方向盘，一手从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包里取出手机，接上耳机。一接通，还没开口，金鸣那个大嗓门就嚷嚷着往外吐词。“许晴你出门没？还是在路上？”
　　“路上。怎么了？”
　　金鸣扯着嗓子喊，“啊？你还没过立交桥吧？千万别过先啊！”
　　许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无奈道，“金鸣你这大嗓门，什么时候能别这么激动？”
　　“我很平静啊。我这还是正常发声。”
　　“为什么不能过桥？”
　　“你过了谁顺便给我们带早餐？”
　　“……”许晴无语的顿了一会儿，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们这些人能再懒一点么？是别是他们让你买，你却打给我了。”
　　对面传来金鸣打了个响指的声音，“还是你了解我。我想着反正你也要经过这些店的，就打顺便嘛。整个科室的人都饿着呢，就等你了。我现在给你报单啊。”
　　“......”恰好这时候红灯亮了，许晴停下车，拿出笔纸把要给同事带的早点种类都给记上。
　　“记得小文说她的肠粉要加鸡蛋和油条，英姐的包子要牛肉馅的。许晴，记得牛肉包要平安街街尾那一家的，糯米鸡要刘记的。还有......”
　　“行了，行了。”许晴实在忍不住要打断他，“我都知道在哪，又不是第一回买了。瞧你这啰嗦劲，我开着车呢，就这样啊。”
　　许晴说完就挂了电话。正好这时候绿灯亮起，许晴看了眼前面打着把伞慢悠悠过斑马线的老人，她穿着类似于蓝布罩褂的衣服，但是又区别于传统的布褂。这是套件的长衫，上身是立领的长袖，衣服的扣子还是那种特色盘扣。靛蓝色的布料有着一种年代感。老人家走的很慢，也丝毫不往马路的左右侧看，只是直直的往前走。许晴重新启动车，从老人身后驶过。
　　许晴望了一眼后视镜，那个老人还在目不斜视的过着马路。她行走的速度没有变化，对于这样的穿行，竟然没有汽车鸣笛，所有车都像没看见人似的，没有任何减速行为，经过她时却都正好擦着边过。许晴收回目光，转了一个弯，往和平街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