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残

20、你（二十）

　　20、
　　你正在电脑上看昨天拍的照片，看着那张秀丽亲吻稻穗的照片，你脸上一直挂着微笑。
　　“夏和！”阿明推门进来。
　　“什么事？”你按了下最小标志，回过头来看着阿明。
　　“我想问下，那个总裁致辞你能不能快点写完给我，我这边急着要。”
　　“哦，这个啊，我抓紧吧，尽快给你。”
　　“后天可以不？”
　　“可以啊。”
　　“好，那我就后天问你要了。”阿明笑了。
　　“行啊。”
　　看着阿明出去，你的鼻子里哼了一声。□□里，秀丽的头像在跳动，你双击了下。
　　“阿明找你干吗？”
　　“关于网站的事情。”
　　“阿明最近好象跟王总走得很近啊。”
　　“是啊，王总最近要做网站嘛。”
　　“哦，那你的报纸呢，他有没有怎么说？”
　　“他还是再等等。”
　　“啊，那不是又要延后啦。”
　　“是啊，所以有点郁闷。”
　　“别郁闷了，反正都是工作，闲点也好。”
　　“但是他让我配合阿明做网站。”
　　“那不就是给他打下手？”
　　“就是说嘛。”
　　“嗯，那你就随便应付下吧，反正做好了你也没功劳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对了，晚上有没有空啊？”
　　“你约我啊？”
　　“是啊，想约你夏大才子啊，可以不？”
　　“当然可以啊，你说去干吗吧。”
　　“我有两张咖啡券，想去喝咖啡。”
　　“可以啊。”
　　“那我们下班后就过去。”
　　“没问题。”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你发了一个笑脸。你把最小化的照片点开，置入到软件里，开始修图。你修得非常仔细，特别是修秀丽的脸的时候，你像个玉匠一样，一点一点地打磨着，与其说在修，还不如说在抚摸。修完这张照片，你足足用了半个多小时。
　　另外几张也是如此，你整个早上也就修了五张。
　　快到中午的时候，秀丽照例过来问吃什么，你说去吃炒面吧，她说好，我把他们两个也叫出来。她又问她今天穿的衣服怎么样，你站起来帮她理了理袖子说还不错。她笑笑，突然靠过来，在你的嘴唇上印了一下。你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你从办公室时里出来时，阿明他们也已经出来了，但阿明不同意去吃炒面，说太干了。秀丽又问张敏，张敏说无所谓。秀丽说，那阿明你自己去吃饭吧。阿明说，吃饭就吃饭，我今天还就不吃面了。他说着，一摇一晃地先走了。秀丽说，别理他，我们也走吧，你和张敏说好。
　　外面飘着细雨，你和秀丽打了一把伞走在前，张敏跟在后面。
　　到了面店，你选了门外的一个位置坐下，秀丽则拉了凳子坐在你旁边，张敏坐到了你对面。
　　“张敏，我听谁说，你最近在相亲是吧。”秀丽看着张敏，你也看着张敏。
　　“是啊，我阿姨给我介绍了一个男孩子。”
　　“怎么样，有感觉吗？”
　　“人还可以，不过感觉谈不上。”
　　“相亲这种事还是要小心啊。”你说。
　　“小心归小心，不过看准了，一定要抓住，张敏你也不小了，的确也该考虑了。”秀丽接过你的话说。
　　“秀丽，你怎么样啊？”张敏问。
　　“我啊，我已经名花有主了。”秀丽说着，往你的肩膀上靠了过去。你有点紧张，但没推开她。
　　“你们？”张敏的嘴唇在微微抖动。
　　“夏和，现在是我男朋友了。”秀丽说。张敏转过头看看你，你在看门外的细雨，在细雨弥漫的稻田里，有个穿着蓑衣的老人正弓着背在除草。
　　“面来了！”老板娘把面端了上来。秀丽说面太多了，夹出了一些，放在你的碗里。你默默地往嘴里扒面。张敏似乎，胃口不大好，一点一点地吃，像小鸟啄食一样，倒是秀丽吃得蛮痛快的，没一会儿就把碗里的面吃光了。她吃完了，拿了根牙签在剔牙。
　　“我吃不下了。”张敏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坐直。
　　“你就吃这么点啊。”秀丽一脸的惊讶，“怪不得身材这么好呢。”你抬起头，看了看张敏，说：“我也吃不下了。”“那买单吧。”秀丽说，“老娘娘，给你钱。”她掏出十块递给了那个胖胖的老板娘。
　　撑开了伞，秀丽对你说我们走吧。你走到她旁边和她一起下了台阶。张敏还是跟你后面走，她一边走一边在发短信。
　　进了公司，上了楼，张敏径直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你目送着她。秀丽问你在看什么，你说没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脑的屏幕上还是秀丽的照片，你调了下颜色，就按了保存。然后，你走到窗前，趴在那里看窗外的风景。你的眼珠在转动，很迷离的样子。窗外的雨依旧很小，朦朦胧胧地，像千万匹白纱在飘。你露在雨里的头，被打湿了，但你似乎没有感觉，任由头发在雨一点点湿掉。
　　你的口袋里发出了一阵音乐声，有短信。你坐下，把手机拿了出来，点了点标着项姬名字的小信封。
　　“明天我要比赛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点紧张，所以忍不住又发短信给你。”
　　“没事的，你比较有经验，应该会拿奖的。”
　　“明天能来不？”
　　“去不了，台里有安排。”
　　“啊，那太遗憾了，真想你过来。能请假不？”
　　“不行。请不了，已经定了的事情。”
　　“那算了，对了，你认识你们娱乐部的人吗？”
　　“干吗？”
　　“我想让你跟他们说说，在打分的时候手下留情。”
　　“这样啊，那我帮你说说吧。”
　　“好的，我的选手号是25号，你记得跟他们说下，拜托了。”
　　你的指头在那个“拜托了”上面划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合上。秀丽在□□上问你能不能把照片发给她看，你说可以，把修过和剩下没修的几张一起打成了个包，发给她。不一会儿，秀丽发来了一组鲜艳的红唇。你看了那一眼那些红唇，轻轻一点，就把对话框给关了。你打开那个打飞机的游戏，开始打飞机。窗外起了点风，风把雨滴带了进来，有些落在桌面上。不过你好象没看见，你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那一架小飞机上。你的脸紧绷着，或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一直到下班，你都在玩游戏。秀丽进来说，我们该走了，你哦了一声，把电脑关了。
　　在走之前，秀丽要到洗手间里梳一下头，你站在大厅里等她。张敏从办公室里出来，她是直直地走过去的，好象当你不存在一样。你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巴，但没出声。
　　“我们走吧。”秀丽拿起了放在椅子的背包。
　　“好，走吧。”你和秀丽并排着下去了。
　　“你们走啦？”阿明正好从下面上来。
　　“是啊，今天我跟夏和要去市区。”
　　“你们去市区干吗？”
　　“去喝咖啡。”秀丽把“咖啡”两个字拖长了说。
　　“真爽，我晚上还得在这里加班。”
　　“你要加班？”你问。
　　“是啊，网站的事情嘛。”
　　“哦。”
　　“好了，你们慢慢浪漫去吧，我先去关下电脑，也要去吃饭了。”
　　“那再见了。”
　　“再见。”
　　你撑开了自己的伞，走出了公司的大门，秀丽闪了进来。“你不是有伞吗？”你问。“我想跟你一起。”秀丽说。“那别挽着手，给公司里人看到，会说的。”“哦。”秀丽放开了手。你把伞柄笔直地放在了你和秀丽和中间，后来又稍稍偏了过去，但你的身体一直与她保持着一段细微的间距。
　　张敏还没走，她也站着等车。秀丽走到她旁边站住，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去看衣服啊？”张敏斜着眼看她，说：“那些衣服不适合我，看不看到都一样。”“那是你太保守了，我说你其实要开放点，现在的衣服都那样了，你要是不改变下穿衣的方式，你就没衣服穿了。”秀丽扯了扯旁边挂下来的树叶，从上面落下了一些水滴，砸得伞面“嘭嘭”地响。“我还是喜欢我现在穿的衣服！”张敏咬了下嘴唇，她的嘴唇有点发白，好象在水里漂过似的。秀丽还想说点什么，但只说了个你，就没接下去说了，因为车来了。你和秀丽上了车，你坐到靠窗的位置，秀丽坐到了你旁边。车子开动了，被雨水模糊了的张敏的影子被慢慢地抛到了车窗后面。

　　咖啡馆在比较偏的一个地方。你和秀丽下了车，叫了辆三轮车，踩了过去。到咖啡馆时，天已经全黑下来了，整个咖啡馆每张桌子上都亮起了一星烛光，那烛光非常微弱，只能在桌子一隅逡巡，超出了桌子则是一片黑暗，因此桌与桌之间就靠这些黑暗衔接着。你们进去时，前台服务员接待了你们。她问你们有没有预订，秀丽说没有，她又问你们是坐大厅还是包厢，秀丽说还大厅吧，热闹点。服务员带着你们去了一个中间的位置，那里正好对着一架钢琴。你们坐下后，接待你们的女生走了，另一个男生过来问你们想点点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菜单递给了你们，你推给了秀丽，说你点吧。秀丽接过，翻看，仔细地看了一回，点了两杯咖啡，一个水果拼盘，还有一分烤鲫鱼。她点完了，正要把菜单递还给那个男生，你说还想看看，秀丽就转给了你。你接过来，翻到有水果拼盘和烤鲫鱼的那两页看了看，说算了，先上这些吧。男生接过菜单，说你们稍等，东西等下就上来。
　　“怎么样，这里氛围还不错吧？”秀丽凑过来问你。
　　“还不错。”你盯着那架钢琴看，那架钢琴上悬着一盏很奢华的吊灯。
　　“等一下，还会有人过来弹钢琴的，听说还是蛮厉害的，不过我是听不懂。”秀丽笑了。
　　“哦，你经常来吗？”
　　“是啊，跟朋友经常过来这边喝咖啡的。”
　　“难怪呢，看你这么熟。”
　　“以后你跟我多来几次，你也熟了，我挺喜欢这地方的，看起来有档次，我就不大喜欢去一般人去的地方。”
　　“那倒是，品位嘛。”
　　“对，就是品位。”
　　正说着，咖啡上来了。秀丽端起咖啡，用小调羹搅拌了下，很小心地凑到杯沿上喝了一小口。你看着她，也端起咖啡，用调羹搅拌了，喝了一口。
　　“我就喜欢喝卡布基诺，不苦。”秀丽把咖啡杯轻轻地放下。
　　“是嘛，我没感觉，我都是喝茶。”
　　“我说呢，老是看你那么规矩，穿衣服规矩，吃饭规矩，连理的头发也规矩。”
　　“我的头发一直都这样，我的头型不好，只能做这样的。”
　　“不行，现在不流行了，下次我帮你改改。”
　　“下次再说吧。”
　　水果拼盘也上来了。秀丽翘起兰花指，用拇指和食指抓起最上面的樱桃放进了嘴里。你选了一小块西瓜。
　　“这里的烤鲫鱼比较正点的，等下上来你吃吃看。”秀丽吞下樱桃后，又用牙签刺了一块香蕉来吃。这时，弹钢琴的人也过来了，是一个女孩，穿了一件欧洲古代女人常穿的那种裙子，头发没有束起来，只是自然地披在了肩上。你从她走过来时一直看着她，现在她打开琴盖，翘起了十指弹出了第一个音符。
　　“我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像一个人？”
　　“谁？”
　　“我们公司的张敏。”
　　“嗯，是有点像。”
　　“不过她比张敏时尚多了，你看到她这身打扮没有，这件裙子，我上次到温州看过，要好几千哦，即使叫我买，我还是舍不得的。”
　　“哦，是嘛，看着挺简单的嘛。”
　　“现在就是简单的东西贵。”
　　“有点道理。”你端起咖啡，一边喝一边看了看那女孩。
　　“其实，我一直想学钢琴来着，可是我就没那个耐性，高中的时候，我爸妈让我去学过一会，可是我待了几天就坐不住了，现在想想还真后悔，你看这女孩子，气质多好啊。”秀丽的嘴巴啧啧地咂了咂。
　　“其实你现在还是可以的嘛。”
　　“现在？现在不行了，现在又要工作，又要玩，每天回家还要做面膜，事情多了，而且主要是没那个心了。”
　　“那倒也是。”
　　“夏和，我们这么久了，好象还不知道你家是做什么的？”
　　“我家里？怎么说呢，也是做生意的。”你捻起调羹搅拌了下咖啡。
　　“做什么生意的？”
　　“嗯，批发海鲜的。”你的调羹把当中一个比较大的泡末打碎了。
　　“哦，原来是这个啊，那应该蛮赚钱的吧。”
　　“还行吧。”
　　“一年十万有没有？”
　　“这个我不清楚，钱没到我手。”你抬起头，对秀丽笑笑。
　　烤鲫鱼上来了。秀丽用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尝了一口，说今天的鱼有点老了。你也吃了一口，说的确是。你又看了弹钢琴的女孩一眼。她已经弹第二首了。
　　“夏和，你家里介意不介意你娶年龄比你大的女孩子啊？”
　　“啊？”你转过头问。
　　“我是说，你家里介意不介意你娶年龄比你大的女孩子啊？”
　　“这个啊，我想他们应该不介意的吧，我爸妈还是比较开明的。”
　　“嘿嘿，介意也没办法了，你现在都是我的人了。”
　　“别说这个了，我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有什么嘛，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了嘛。”
　　“我们等下喝完咖啡去哪里？”你问。
　　“呃，去外滩吧，那边好象有很多谈恋爱的人，他们都喜欢去那边约会的，以前我一个人不敢去，现在有你了，就想去去了。”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快了点啊？”
　　“快，没有啊，我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嘛，其实自你来公司的第一天，我就对你有感觉了。”
　　“怪不得你看我眼神有点怪。”
　　“你也感觉到啦？”
　　“有一点吧。”
　　“所以这就叫那个什么来着，心有灵犀一点通。”
　　“没这么夸张，快吃鱼吧，好象有点凉了。”
　　“好，吃鱼，吃鱼。”秀丽的筷子用力地撕下了一块鱼肉。你却没有吃，只是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还是时不时地看着那个女孩子。她的十根手指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着，时而欢快，时而沉重。
　　“这个星期天，我们去K歌怎么样，我有一阵子没K歌了。”秀丽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唇上的油。
　　“到时候再说吧。如果没事，我们就去。”
　　“能有什么事呢，我们公司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想有点事都难。”
　　“呃，秀丽，有件事，我想你能答应我。”
　　“这么严肃干吗，你说啊，你不会想要那个吧，我可告诉你哦，这两天可是来那个了。”
　　“嘁，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是想说，你以后不要跟公司里的人说，我们在恋爱，好不好，我不想大家议论我们。”
　　“哦，这个啊，我晓得了，我以后不说了，不过相信张敏那个闷葫芦也不会说出去。”
　　“她是不会，难保别人就不会。”
　　“我知道啦，你怎么比我妈还婆妈啊。”
　　“雨好象停了……”
　　“吃完了鱼再走，咦，这支曲子叫什么来着，我挺喜欢的，听完，听完再走。”
　　“是献给爱丽丝。”你轻声地说，但秀丽好象没听见。旁边的人都在吃吃喝喝，似乎没一个在用心听，但女孩还弹得很投入，有一阵，她甚至闭上了眼睛。
　　“买单！”秀丽朝一个服务员喊了一声。你的头猛地抖了一下。
　　“您好，您一共消费了138块。”服务员很礼貌地说，他把单子递给了你。
　　“哦，我有两张咖啡券。”秀丽把咖啡券递给了服务员。
　　“那这样，就是78块。”服务员再次很礼貌地说。你看了看这张带着微笑的脸，偏过身，取出了钱包，从掏出了一百块递给了他。“请跟我来。”服务员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和秀丽站起来跟着他到了前台。收银员接过服务员递过去的钱，找了22块给你。你接过，塞进了口袋里，转身向门口走去。“欢迎下次光临。”服务员和最初接待的那个女孩子异口同声地说。

　　外滩在江边，那边除了几盏稀稀落落的路灯外，也是一片漆黑。但在这团漆黑里却是有不少的热闹。在一个墙角，一个乞丐蹲着重复“行行好吧，行行好吧。”在他边上，一对高中生模样抱在一起，对着江面指手画脚。而在不远处，另一对男女正忘我地激吻着，路灯正好在他们头上，远看着，就像是电影里特别安排的一个镜头。
　　“真浪漫啊！”秀丽指了指那对男女说。你没说话，只是在看江面上那星星点点渔船发出的光。
　　“你在看什么？”秀丽也朝你看的方向看了看。
　　“没什么。”你对她笑笑，伸出手去，抱住了她，秀丽很顺从地靠在了你的肩膀上。你在她的发际深吸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你们也像那对男女一样开始激吻，你闭着眼，将一切景物暂时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