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的第一次》伊愿儿

6、【背负的音符】

　　苍叶持续努力，一切都渐入正轨。唯有一件事让他头疼，那就是上层间的社交，诺伊斯尽量替他推掉不必要的应酬，但本家主办的宴会，是苍叶不得不出席的场合。比如眼下，伊兰德的大学入届会。之所以会紧张不仅因为心里排斥，还因为父亲那天把他叫到书房，告知苍叶这是他俩回家后第一次主办宴会，虽然是伊兰德的大学入届，真正的主角是诺伊斯，这些达官权贵均是诺伊斯今后工作上打交道的角色。当然，苍叶也是主角之一，不可能将二人真实的恋人身份公布于众，正式介绍的身份是诺伊斯与伊兰德的远房表哥，父亲说，他会在能力范围内给他们俩相对自由地生活。但既然接受诺伊斯回家，接受苍叶成为家庭一员，这个步骤必不可少。当父亲就这个安排是否得当征求苍叶意见时，苍叶反而很感动，德国的种种，远比碧岛家中两人面对外婆要复杂太多，看到诺伊斯重被接纳，长辈们想方设法令他们能尽量光明正大地相处，老实说，很感动。
　　在对父亲表达谢意的同时，苍叶也时刻为自己加油。
　　努力不成为诺伊斯的负担，成为苍叶现在最大的目标！
　　和父亲沟通是一回事，真正身临其境又是另一回事，诺伊斯家族的影响力让苍叶感觉，自己犹如苏珊柯林斯笔下饥饿游戏重现：来自贫苦十二区的凯特尼斯，凭着一股子带点中二的闯劲儿和幸运小胜一把，置身凯匹特斯区诺总统府邸，心里却依然格格不入。排山倒海的宾客亲朋光怪陆离，把时尚杂志里顶级名牌来了现实版COSPLAY大串烧，绚烂的布置装饰堪比村上春树的冷酷仙境，让刚刚熟悉的豪宅媲美陌生圣殿，天空美丽烟火缤纷璀璨，盖茨比巨型PARTY一样，灿烂到令人眩晕。
　　诺伊斯的父母正式介绍了他们后，三人成为本次宴会的焦点，被无数嘉宾投以热切的目光。好吧，不是凯特尼斯*伊夫狄恩，苍叶承认自己现在全然没有女战神般的荣耀，而是格林童话中夹杂在两位王子间的灰姑娘。
　　彼时彼刻，管家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一位国会要员，毫不隐晦地说明他的小女儿是伊兰德的未婚妻，作为伊兰德从政的最大筹码，在他毕业后举行婚礼。
　　此时此刻，苍叶满脑子都是一个人，诺伊斯？诺伊斯的事业以什么为筹码？诺伊斯的婚姻是否早已决定？……
　　实践无情地证明了苍叶的担心，一个接一个名媛淑女围绕在诺伊斯的身边，攀谈邀舞、嬉闹调笑……
　　心情陡然晦暗的苍叶撩开薄纱，推开玻璃门，走进宴会厅旁的欧式阳台。
　　【不喜欢这种场合？】
　　一声日语让苍叶差异，一名娇小可人的女孩映入眼帘。
　　【克莱儿穆勒，
　　我妈妈是日本人，跟女主人在日本研修时是同学。】
　　穆勒……苍叶努力回忆这个有些耳熟的姓氏，好像刚才听过，啊！终于想起来了：
　　【穆勒议员是你的……？】
　　【父亲，我就是他们口中所谓伊兰德的未婚妻。】
　　苍叶惊讶于她的直白，又迷惑于他口气中的不屑。
　　【伊兰德在……】
　　【我知道他在哪，可显然我此刻想说话的人是你。】
　　【我……】
　　【这可不是议员千金应有的礼仪，克莱儿小姐。】
　　伊兰德优雅地吻了克莱儿的手背，然后揽过苍叶的肩膀。
　　【喂？！……】
　　苍叶一边挣脱，一边尴尬地笑着试图对克莱儿解释：
　　【他……总是喜欢跟……表哥……开玩笑。】
　　【是啊，不愧是兄友弟恭的绅士。】
　　克莱儿和伊兰德的对视火花四射，剑拔弩张。
　　玻璃破碎的响声打断了尴尬时刻，伊兰德的手瞬间放下，像遇到主人的小动物，生涩地叫到：
　　【哥……哥哥。】
　　月光下轻风浮动纱帘，诺伊斯冰冷的神情若隐若现，足足一分钟的凝视中无人出声，在仆人清扫了他脚下的玻璃碎屑后，转身走回宴会厅。
　　冷冽的脚步中，苍叶自我安慰地计算，诺伊斯失手摔碎酒杯的几率有万分之零点几。
　　微妙的氛围被乐声制动，转而带入别种微妙。
　　众目睽睽下，诺伊斯坐在象牙白的蓓森朵芙的琴凳前，修长十指开始弹奏钢琴。
　　节奏极快，行云流水的演奏，干净、激情。
　　这是苍叶第一次看到熟悉的手指，在键盘以外起舞。
　　曲毕，静谧。
　　没有掌声。众人面面相觑。
　　伊兰德笑着感叹：
　　【不愧是哥哥，冒天下之大不韪！
　　《一分钟圆舞曲》，华尔兹舞曲，节奏过快，技巧极高。】
　　【气氛好像不太对……】
　　【因为高贵的日耳曼民族，不屑于承认陶醉于犹太音乐家的旋律。】
　　【我从来没觉得诺伊斯是种族主义者。】
　　【没那么严重啦，】
　　伊兰德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
　　【这首曲目又名《小狗圆舞曲》，
　　意为——
　　抓住瞬间。
　　他骂我呢，
　　呵呵……】
　　……
　　诺伊斯决绝而去，无数名媛望着他的背影发出不甘地叹息。伊兰德笑着主持大局，将微妙局势转回正轨。宴会终于结束，苍叶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无论是主动找自己搭讪的克莱儿，或者开着恶劣玩笑，不知何意的伊兰德，还是将钢琴驾驭出神话，传达出一大堆想破脑袋也未知信息的诺伊斯，对苍叶来说，都很陌生。
　　家族、筹码、婚姻……
　　诺伊斯背负的也许比自己想得还要多，可为什么开心不起来，明明这些诺伊斯一个人默默承担着，舍不得令他负累。
　　苍叶感到，不久前热血满满的努力，此刻微透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