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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月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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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九月清晨
左紫在晨光中醒来,无名指上的戒指冰凉。
她盯着那圈银白看了很久,才慢慢起身。竟航已经不在身边——他六点就要去工作室,最近接了个大单,每天早出晚归。
厨房的餐桌上留着字条和早餐:「三明治在烤箱,咖啡已煮好。晚上七点回来,想吃什么发消息。——航」
字迹工整,是竟航特有的笔锋。
左紫把字条收进抽屉——那里已经攒了一小叠。从重新开始的那天起,他每天都会留。
她吃完早餐,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十三封未读,七封是工作邀约,三封是媒体采访,两封是品牌合作,还有一封……来自“巴黎国际模特经纪公司”。
左紫点开那封邮件,眉头微蹙。
发件人是伊莎贝尔·杜邦,业内顶尖的星探,以发掘新人闻名。她看中了左紫在DIOR秀的表现,想签约。
条件优厚:全球代理权,五五分成,保底年薪二十万欧元,承诺一年内推上四大时装周。
比她现在的小公司好太多。
但附件里的合同有七十八页,法文英文对照,条款复杂得像迷宫。
左紫给律师朋友转发了一份,然后拨通了张姐的电话。
“伊莎贝尔联系你了?”张姐接起电话就问,语气复杂,“她动作真快。”
“你知道了?”
“圈子里没有秘密。”张姐叹气,“左紫,我说实话,伊莎贝尔的公司确实能给你更好的资源。但他们的合同……很苛刻。五年内不能解约,违约赔三百万,而且会限制你接私活。”
左紫沉默。
“你自己考虑。”张姐继续说,“但我提醒你,大公司资源多,竞争也激烈。你去了可能只是他们亚洲线的一个棋子,不像现在,公司全力捧你。”
“赵总那边……”
“赵总说了,尊重你的选择。”张姐顿了顿,“但他让我转告你,岑家那边最近不太平。竟航放弃继承权的事,他父亲很生气。”
左紫的心一沉。
“会影响竟航吗?”
“不知道。”张姐说,“豪门恩怨,我们外人看不懂。但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后,左紫站在窗前发呆。
窗外的巴黎刚刚苏醒,清洁工在清扫街道,咖啡馆飘出早餐的香气,游客举着相机等待埃菲尔铁塔的第一缕阳光。
这一切美好得像明信片。
但她知道,明信片背面可能有污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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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io Lumière设计工作室
竟航正在修改第三版设计稿。
工作室不大,十来个员工,主要接高端定制和独立设计师品牌的小单。老板是个六十岁的法国老头,叫雅克,以前是Dior的高定工坊主管。
“这里,腰线的弧度不对。”雅克指着屏幕,“要更流畅,像塞纳河的水波。”
竟航点头,重新调整曲线。
他来这儿三个月了,从最基础的打版学起。雅克很严格,但教得用心。同事们最初知道他的背景时有些疏远,后来看他真的踏实做事,才慢慢接纳。
“竟航,前台有人找。”实习生探头说。
竟航以为是左紫,笑着起身,走到前台却愣住了。
站在那里的不是左紫,是他的母亲,岑夫人。
她穿着香奈儿的套装,拎着爱马仕的包,妆容精致,气质冷冽。前台的小姑娘紧张地站着,不知所措。
“妈。”竟航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我儿子工作的地方。”岑夫人环顾四周,眉头微皱,“比我想象的……简朴。”
竟航带她到会客室,关上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想找,总能找到。”岑夫人坐下,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你父亲让我来的。这是最后通牒。”
竟航没接。
“年底前回家,接手亚洲区业务。否则,冻结你所有账户,包括你母亲留给你的信托基金。”
“妈……”
“竟航,别任性了。”岑夫人的语气软下来,“为了一个女孩,值得吗?她现在是有点名气,但模特这行能红几年?五年?十年?到时候她老了,你怎么办?”
竟航看着她,忽然觉得陌生。
这是从小疼爱他的母亲,会在他发烧时整夜守着,会在他比赛获奖时骄傲落泪。
但现在,她只是个说客。
“妈,我爱她。”他平静地说,“不是因为她是模特,不是因为她漂亮,只是因为她就是她。”
“爱情能当饭吃吗?”岑夫人摇头,“你现在觉得浪漫,住小公寓,坐地铁,吃廉价餐厅。但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当你的同学都成了亿万富翁,你还在这里画设计稿,一个月赚三千欧,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岑夫人站起来,“竟航,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这期间,家里的卡还能用。一个月后如果还不回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竟航送她到门口,看着她坐上黑色劳斯莱斯离开。
车子消失在街角后,他站在路边,点了支烟。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左紫不喜欢烟味。
但现在,他需要一点麻痹。
手机震动,是左紫发来的消息:「伊莎贝尔·杜邦想签我,合同很复杂,晚上聊聊?」
竟航盯着屏幕,深吸一口烟,回复:「好。晚上我带红酒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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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紫的公寓·晚上七点半
竟航迟到了半小时,进门时手里提着红酒和食材。
“抱歉,地铁故障。”他解释,但左紫看出他眼里的疲惫。
“怎么了?”她问。
“没事,工作有点累。”竟航避开了她的目光,“先做饭吧,我买了你喜欢的鳕鱼。”
左紫没再追问,帮他系围裙。
厨房很小,两人在里面转身都会碰到。但竟航喜欢这种拥挤——能感受到左紫的温度,能闻到她头发的香气。
“伊莎贝尔的合同,你怎么看?”左紫一边洗菜一边问。
“机会很好,但风险也大。”竟航熟练地处理鳕鱼,“我建议你找专业律师看看,最好找懂法国娱乐法的。”
“张姐说,他们限制很多。”
“大公司都这样。”竟航说,“他们投资源捧你,自然要控制你。但如果你能承受那些限制,确实能走得更快。”
左紫看着他:“如果是你,你会签吗?”
竟航动作一顿。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不是你,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左紫忽然想听听他的答案,“你觉得我想要什么?”
竟航放下刀,转身面对她。
“你想要自由。”他说,“不是为所欲为的自由,而是选择的自由。你想靠自己走到高处,而不是被人抬上去。你想证明,左紫这个名字本身就有价值,不需要前缀和后缀。”
左紫的眼眶发热。
他懂。
即使骗过她,即使伤过她,他还是懂。
“可是自由很贵。”她低声说,“我可能负担不起。”
“那就慢慢来。”竟航擦擦手,握住她的肩,“左紫,你还年轻,有时间试错。签不签伊莎贝尔,都不影响你是个好模特。你在DIOR秀场上的光芒,是你自己发出的,不是任何人给的。”
左紫看着他眼里的真诚,忽然问:
“竟航,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放弃一切,来这里。”
竟航笑了,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释然。
“不后悔。”他说,“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
左紫想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想问他眼里的疲惫从何而来。
但最终她没问。
有些问题,问了可能听到不想听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