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遗梦》陌上无湮

4、过期不候

　　牛肉面馆

　　竟航到的时候，左紫已经等了十分钟。

　　他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下班就跑过来。

　　“抱歉，路上堵车。”他坐下，额头上还有细汗。

　　“没事。”

　　面很快上来，热气腾腾。左紫确实饿了，埋头吃了大半碗，才抬头发现竟航一直看着她。

　　“怎么了？”

　　“你瘦了。”竟航说，“才一天。”

　　“李教练说体重增加一公斤就淘汰。”

　　“这么严格？”竟航皱眉，“要不要吃点有营养的？我听说模特都节食，对身体不好。”

　　“我没事。”左紫低头喝汤，声音闷闷的，“竟航，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空气安静了几秒。

　　面馆里人声嘈杂，电视里播放着晚间新闻，老板娘在柜台后算账。

　　竟航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

　　“因为我喜欢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对喜欢的人好，不是应该的吗？”

　　左紫的心脏漏跳一拍。

　　“可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她低声说，“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我不要你给我什么。”竟航笑了，笑容里有种少年气的真诚，“左左，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钱或者你的身份。你穷也好，富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

　　左紫盯着他看了很久。

　　她想问：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是你认识的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但最终她没问出口。

　　“培训要两周。”她说，“之后如果能签约，可能就要开始接活动了。会很忙。”

　　“我等你。”竟航说，“再忙也要吃饭，也要休息。我会监督你。”

　　左紫笑了，这是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吃完面，竟航送她回家。老旧的居民楼没有电梯，他坚持要背她上楼。

　　“不用，我能走……”

　　“你脚都瘸了，别逞强。”

　　左紫拗不过他，只能趴到他背上。

　　竟航的背比她想象的宽厚。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汗味，是干净又温暖的气息。

　　三楼，他停在她家门口，轻轻放下她。

　　“好好休息。”他说，“明天我给你带早餐。”

　　“竟航。”左紫叫住他。

　　“嗯？”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她问出了困扰很久的问题，“我不漂亮，也不优秀，脾气还倔……”

　　竟航转身，走廊昏暗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我第一次见你，是在舞蹈社的汇报演出。”他慢慢说，“你跳的是现代舞，叫《逆光》。音乐很悲伤，但你跳得很有力量。谢幕的时候你在哭，但眼神特别亮。”

　　左紫记得那支舞。那是她大学时编的，关于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的女孩。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女孩心里有一团火。”竟航笑了，“我想靠近那团火，哪怕会被灼伤。”

　　左紫说不出话。

　　她的眼睛发酸，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进去吧。”竟航揉了揉她的头发，“明天见。”

　　门关上后，左紫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脚上的水泡还在疼，训练留下的肌肉酸痛开始发作，她累得几乎散架。

　　但心里某个地方，是暖的。

　　手机震动，是张姐发来的群消息：

　　「明天培训照常，带两套衣服：一套运动装，一套小礼服。会有摄影师来拍模卡。」

　　模卡，是模特的简历。一张好模卡，决定能接到什么等级的工作。

　　左紫挣扎着爬起来，翻箱倒柜找衣服。

　　运动装她有，小礼服……她只有一件大学主持晚会时穿的黑色连衣裙，已经过时了。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感到一阵恐慌。

　　这条路，真的能走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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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周后·考核日

　　培训的最后一天是考核。

　　李教练请来了三个评审：张姐，一个摄影师，还有一个左紫不认识的西装男人。

　　女孩们依次走台、摆pose、回答提问。

　　左紫抽到最后一个。

　　她看着前面的女孩一个个接受评判，有人被表扬，有人被批评，有人当场落选。

　　到林薇时，西装男人忽然开口：“你以前是不是拍过《时尚都市》的内页？”

　　林薇点头：“去年十月。”

　　“我记得你。”男人说，“表现力不错，就是镜头感有点僵。这次有进步。”

　　林薇通过。

　　终于轮到左紫。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临时搭建的T台。音乐响起，她迈出第一步——两周的训练让她的步伐成了肌肉记忆，肩膀放松，腰肢自然摆动，眼神看向虚无的远方。

　　走到定点，转身，停三秒，往回走。

　　全程十五秒。

　　下来后，三个评审低声讨论。

　　张姐先开口：“步态基本过关，但转身还是有点拖沓。不过眼神很好，有故事感。”

　　摄影师翻看刚才拍的照片：“可塑性不错，淡妆浓妆都能驾驭。就是这身衣服太土了。”

　　西装男人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左紫看。

　　左紫被他看得发毛。

　　“你多大了？”他终于问。

　　“二十二。”

　　“专业？”

　　“服装设计。”

　　男人挑眉：“为什么不做设计师，来做模特？”

　　左紫沉默两秒：“因为需要钱，也因为……我想站在台上。”

　　“哪怕这个台子很小？哪怕只是商场开业、车展站台？”

　　“台子大小不重要。”左紫抬头看他，“重要的是，那是我自己走上去的。”

　　男人笑了。

　　他转头对张姐说：“我要了。下个月巴黎有个小型时装周，缺几个亚洲面孔的新人。她可以去试试。”

　　左紫愣住。

　　巴黎？

　　“费用公司出，但合约要重签。”男人继续说，“五年长约，分成三七，公司七。愿意就签，不愿意就算了。”

　　张姐看向左紫：“这是赵总，我们公司的合伙人。机会难得，你考虑一下。”

　　五年长约。

　　三七分成。

　　去巴黎。

　　左紫的脑子飞速运转。五年很长，分成很低，但巴黎……

　　那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我能问问……具体是什么工作吗？”她谨慎地问。

　　“一个本土设计师品牌的发布会，规模不大，但机会好。”赵总说，“表现好的话，也许能被大牌注意到。当然，也可能去了就是背景板，一场空。”

　　高风险，高回报。

　　左紫想起竟航，想起他说“我会等你”，想起牛肉面馆里温暖的光。

　　如果去巴黎，至少三个月。

　　“我需要时间考虑。”她说。

　　“明天给我答复。”赵总起身，“过期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