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误打误撞 ...
-
手机又震，这次是陌生号码。
左紫接起：“喂？”
“左小姐吗？我是《时尚芭莎》巴黎分部的编辑，我们主编看了今晚的秀，想约你做个专访……”
她听着电话那头热情的声音，目光却落在河对岸。
那里，白色宾利静静停着，车灯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竟航在等她。
等她的原谅，或是审判。
左紫对着电话说：“好的，时间地点您定。”
挂断后，她给竟航发了条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莎士比亚书店见。我们谈谈。」
然后她关掉手机，拦了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白色宾利依然跟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左紫闭上眼。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无论是她的梦想，还是她的爱情。
三个月前·培训第一天
左紫站在二手服装店的试衣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黑色紧身上衣，牛仔短裙——总共花费四十五元，是她目前衣柜里最“显身材”的行头。张姐说培训要穿便于活动的衣服，她翻遍行李箱，只有运动服符合，但那显然不够“时尚”。
“姑娘，这身很适合你。”店主阿姨热心地说，“腰细腿长，就是要穿短裙才好看。”
左紫勉强笑笑，付了钱。
走出店门时，她看了眼手机余额：23.6元。
培训下午两点开始，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她需要解决午饭，还要买些基本的化妆品——张姐昨天特意嘱咐，模特必须会自己化妆。
街角的超市里，左紫站在货架前计算。
最便宜的粉底液19.9元，口红9.9元，眼线笔5.9元……加起来已经超支。
她犹豫了十分钟，最后只拿了口红和眼线笔。粉底？用室友的凑合一下。
结账时收银员多看了她两眼——这么漂亮的女孩，买这么廉价的东西，实在不搭。
左紫低着头快步离开。
---
巴黎春天礼仪公司·培训室
所谓的培训室，其实是公司仓库改造的。二十平米的空间，镜子占了整面墙，木地板有裂缝，空调嗡嗡作响。
左紫到的时候，已经有五个女孩在热身。
昨天见过的抽烟女孩冲她点头：“来了？我叫林薇。”
“左紫。”
“第一次培训，悠着点。”林薇压低声音，“张姐请的教练很凶。”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材精瘦，扎着高马尾，穿一身黑色训练服。她扫视一圈，目光像刀子。
“我是李教练，负责你们的基础形体训练。”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未来两周，我会教你们站、走、转、停。如果跟不上，随时可以退出。”
没有人说话。
“现在，靠墙站。”李教练指了指墙面，“后脑勺、肩胛骨、臀部、小腿肚、脚跟五点贴墙，膝盖并拢，收腹挺胸。”
女孩们迅速照做。
左紫发现自己做这个动作很轻松——多年舞蹈社的训练让她对身体的掌控力优于常人。
“保持三十分钟。”李教练说完，开始计时。
前五分钟还好。
十分钟后，左紫感觉到小腿开始发抖。旁边的女孩额头已经冒汗。
十五分钟，有人小声呻吟。
“安静。”李教练头也不抬，“模特的第一课就是忍。T台上鞋子磨脚要忍，衣服扎人要忍，站到腿抽筋也要忍。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
没有人动。
二十分钟，左紫的视线开始模糊。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痛。
她想起大学时练舞，一个旋转动作练了上百遍，膝盖淤青，第二天照样去排练。
那时竟航在台下等她，手里拿着冰镇饮料和创可贴。
“何必这么拼？”他心疼地问。
“因为喜欢啊。”她当时笑着说。
现在，站在这个破旧的训练室里，她问自己：还喜欢吗？
不知道。
她只是需要钱，需要活下去。
三十分钟到，李教练喊停的瞬间，两个女孩直接瘫倒在地。
左紫扶着墙慢慢活动腿脚，肌肉酸胀得像灌了铅。
“休息五分钟，然后开始步伐训练。”李教练打开音响，节奏明快的电子乐响起。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地狱。
基础猫步、转身、定点pose、表情控制……每个动作都要重复几十遍。李教练的要求苛刻到毫米级：“肩膀再低两毫米”“下巴抬高五度”“眼神再冷一点”。
到下午四点，左紫的脚后跟已经磨出水泡。新买的廉价高跟鞋不合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停。”李教练忽然说。
所有女孩停下来。
李教练走到左紫面前：“你，再来一遍。”
左紫重新走了一遍。
“转身的动作不对。”李教练示范，“轴心脚要稳，转身要利落，裙摆要甩起来。你太软绵绵了，像跳民族舞。”
其他女孩有人偷笑。
左紫咬紧下唇，重新走。
一遍，两遍，三遍……到第七遍时，李教练终于点头：“可以了。”
左紫回到队列，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今天到这里。”李教练关掉音乐，“明天同一时间。另外提醒你们，培训期间注意饮食，体重增加超过一公斤直接淘汰。”
女孩们如蒙大赦，纷纷收拾东西离开。
左紫坐在角落换鞋，水泡已经破了，袜子沾了血迹。
“给。”林薇递过来一片创可贴。
“谢谢。”
“新手都这样。”林薇在她旁边坐下，点起烟，“我第一次培训，脚上磨了八个泡，晚上回去哭了一宿。”
左紫贴上创可贴，疼痛稍微缓解。
“你做这行多久了？”
“三年。”林薇吐个烟圈，“从一个公司跳到另一个公司，从礼仪模特到车模再到平面，什么活都接。这行就这样，饿不死，也发不了财。”
“为什么坚持？”
林薇笑了，笑容里有种左紫看不懂的疲惫。
“因为除了这个，我什么也不会啊。”她按灭烟头，“没学历，没背景，只有这张脸和这个身材。不做模特，我能做什么？服务员？收银员？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左紫沉默。
“你呢？为什么入行？”林薇问。
“需要钱。”左紫实话实说，“也想……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有野心是好事。”林薇拍拍她的肩，“但别太天真。这行比你想象得脏。”
说完她起身离开，留下左紫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训练室。
窗外的天阴沉下来，像是要下雨。
左紫收拾好东西，一瘸一拐地走出公司。
---
傍晚·出租屋
左紫合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三十平米的两室一厅，她和另一个女孩各住一间，共用厨房和卫生间。
室友叫陈雨，在附近商场做导购，平时基本碰不到面。
今天难得，左紫进门时陈雨正在厨房煮泡面。
“回来了？”陈雨看了她一眼，“你的脚怎么了？”
“培训站的。”
“模特啊……真辛苦。”陈雨把面盛出来，“要一起吃吗？我煮多了。”
左紫本想拒绝，但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谢谢。”
两人坐在狭窄的餐桌旁，沉默地吃面。老房子的隔音很差，能听见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还有楼上小孩跑跳的咚咚声。
“你男朋友今天来找你了。”陈雨忽然说。
左紫筷子一顿：“竟航？”
“嗯，下午四点左右。我说你还没回来，他就走了，留了个袋子给你。”
陈雨指了指客厅角落。
左紫走过去，看到一个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双软底平底鞋，一盒进口的创可贴，还有一张便条：
「听说模特培训很伤脚，这双鞋软，走路不疼。照顾好自己。竟航」
她的鼻子忽然一酸。
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又放下。
该说什么？谢谢？还是质问他为什么知道她需要这些？
最后她只发了条短信：「鞋子收到了，谢谢。」
竟航秒回：「培训怎么样？」
「累，但还能坚持。」
「晚上一起吃饭？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牛肉面。」
左紫看着自己磨破的脚，犹豫了几秒，还是回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误打误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