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红枣 人言落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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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国子监街北口的茶馆里，就聚满了一众茶客。京城的百姓十分懂得享受生活，每日上午出去干活，下午闲了就来茶馆里坐坐，天南地北地闲侃。
这几日，茶客们聊得最多的不外乎就是输了钱，后悔没在善财坊给徐少下上一两银子的注。
“兄弟我，运气忒不好，一共押了十两银子，五两押给宏文，五两压了平局，输得血本无归。你说我怎么就那么傻呢？只要给徐少下了一两银子，我就赚了四十两啊！”一男子把脑袋往桌上狠磕了一下，恨不能把茶桌砸出个窟窿来。
“行了！就你后悔？大家都在这儿后悔呢！一两赢五十两，老子一年也就只赚这么多钱！”
“呸！就是！这里谁不后悔啊？这次就三人给徐少下了注，听说都赚翻了！”
“岂止，其中两人下了五十两，分别赢了两千五百两！另外一个也不少，赢了五百两。唉，羡慕。”
“谁能想那废柴竟如此厉害？”
“嘘，小兄弟，可别再叫废柴了！没见大家都改口叫徐少了么？让他听见了不把你揍得跟杨继业似的，唉，还是窦将军的大徒弟呢，那张脸被揍得真叫一个惨不忍睹！”
旁边桌上，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突然问道：“你们知道那天比武散后，我瞧见了谁么？”
“谁？”
“沈三公子，那脸色，真叫一个憔悴，看得人心都碎了。”汉子满脸的不忍。
“沈三公子得了御赐第一才子的金牌，应该意气风发才是啊！怎会如此憔悴？”
“唉，谁知道呢？我当时就见他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呆呆地看着远处，神情说不出的萧索，眼眶都红了，那张脸真是白得透明了！太可怜了！”汉子一脸怜悯。
……
俗话说，人怕出名猪怕壮，死猪不怕开水烫。徐默这只出了名的死猪自然也难逃噩运！
自打她重回国子监，再也没能过一天舒心日子。国子监的一帮老头子纷纷前来教导她，想要把她调-教成一个文武双全的杰出人才。
他们都极为后悔，当初怎么看走眼了呢？放着这么一块上好的栋梁之才，居然当成一块榆木疙瘩。于是更加痛下决心，一定要对她着重培养。
徐默在N次同一众老头子们的谈话中，始终做一根油盐不进的老油条，无论他们说什么，一概回答：她就是想做一块废柴，就喜欢混吃、混喝、等死，此外，别无他求。请他们高抬贵手，放过她吧。
奈何这些老头子太固执，面对如此孺子不可教之人，居然毫不气馁，最后竟把脑筋动到沈言卿的头上了，企图让沈言卿给她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国子监最优秀的学生已经被她的一个吻收买了。
徐默从没想过她的吻竟有这么神奇的效果，竟类似于某种精神鸦片。每天早上只要她给沈言卿一个早安吻，他就会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一整天，见谁都笑眯眯的，读书也特别卖力，就连胃口也貌似会好很多。
若是她那天不吻他了，他就像没讨到糖吃的孩子，一整天都郁郁寡欢，不想理人，读书都会走神，饭也不爱吃了。
为了他的心身健康着想，也为了让他一直保持这种高效率读书的激情，徐默每天早上见了他就送上一吻，本着自动送上门来的美食，不要白不要原则！再说，难得有美味的豆腐白吃不用给钱，不吃的绝对脑子有问题！
……
这日午后，沈言卿午睡起来，就被拖着去射御场。
这倒霉孩子，生在古代，长这么大了，居然还从没骑过马！徐默打心眼里可怜他，决定今日带他骑马兜风。
射御场下午人有些多，他们到时，老方正在看着学生们习练，看到沈言卿明显有些惊讶：“三公子可是稀客，来来来，我给你牵只温顺的马驹儿出来。”
“老方，就红枣吧。”徐默连忙道。红枣就是她之前骑过的那匹红棕色的马，她见它毛色枣红发亮，就给它取了这么个名字。
“红枣啊！那家伙自从被你骑过几次之后，现在脾气大涨，谁也不让骑了。昨天来了个学生要把它牵出来，结果它拿屁股对着人家。那学生气着了，非得把它牵出来不可，结果你猜怎么着？”
“它拿蹄子踹了人家？”徐默有些好奇。
“呵！它喷了那学生一脸的马尿！可把人给气得半死。就连我去，它也拿屁股对着。”老方一脸地郁闷，继续倒苦水：“从没见过这么拽的马，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徐默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这么傲的马，不该叫红枣，该改名叫“红傲娇”才是。
她拉着沈言卿的手，道：“走，咱们去看看红枣，看它是不是也拿屁股对着我！”说完，又恶狠狠补充了一句：“哼！要是它敢的话，看我不扒了它的马皮！”
老方也想瞧个究竟，跟着一起到了马厩。
红枣似乎老远就嗅到熟人的味道，高昂着一颗马头，发出愉悦的嘶鸣声。几人来到红枣跟前，徐默方解开缰绳，它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徐默抚摸了一下它的马头，它居然亲昵地伸舌舔了徐默的脸一口，弄得她一脸地口水。
徐默又好气又好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只动物吃了豆腐，她该说她魅力大到人畜通吃么？
老方傻了眼，但很快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叹道：“这射御场的马都是精挑细选，经过人工特训的，从没发生过马匹认主的事！这回竟叫你给碰上了！”
徐默很惊喜：“你是说，红枣认我做主人了？”
老方点头：“的确如此。”
徐默摸着红枣乖顺的毛发，问：“红枣身价多少？我想给它赎身。”
“红枣是大宛良马和汗血宝马的后代，比一般的马自然贵很多。价值五十两银子。”
徐默二话不说，暴发户似的掏出一百两的银票交给老方，让他先替她养着红枣，等她以后离开国子监，再把这只傲娇马带走。
……
红枣貌似也挺喜欢沈言卿的，居然舔了一下他的手心，徐默让他坐上去时，红枣也没有反对，难道说物以类聚，聪明的畜生也喜欢聪明的人？
徐默从后面揽着沈言卿，手提缰绳，两人共乘一匹马，这么亲密的姿势，俨然闪瞎了一大群太学生的眼球。
来了这里已经近两月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孤身一人，可是，如今二人一马，她空荡荡的心骤然被填满。从没想过红枣会认她为主，更没想过，有一个人比红枣更依赖她，这种感觉，真好。
徐默开始絮絮叨叨地给沈言卿讲一些她的事情，讲到她小时候调皮捣蛋，讲到她读书逃学，讲到她打架，讲到她的家人……
“我老妈总说我是个祸害人间的妖孽，求神拜佛地希望来个天神把我收走，现在……我果然被收走了……”
她默然止住了声音，下巴默默地枕在沈言卿的肩上，她从没哭过，从小一直被教导眼泪是弱者才有的，她要做个强者……可是，有谁知道，她也曾在黑暗的夜晚，躲在被子偷抹眼泪。
现在她就格外想哭，她想家，想家……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曾经不珍惜的东西，都一概会被老天收走，等到她想要珍惜时，再也追悔莫及。
她曾经拥有这世界上最好的父母，最好的爷爷奶奶，最好的外公外婆，但她在时，太混账了，那两年，她几乎不曾回过家，为了一些原因惩罚自己，可是却忘了，最先受罚的不是她……是她的亲人！
现在她再也无法见到他们了，她不想去想时光倒流的问题，这世界上发生过的一切都不可能重来，一个人一旦犯了某些错，就再也没有机会挽回，一如她，徒留一生悔恨。
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去……
她的手背突然被一双冰凉的大手包裹着，男子轻声道：“徐默，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他的声音虽小，却清晰温润，坚定不移。
他的手明明一片冰凉，却透着那样炙热的温度，烫得她心里一颤。
徐默抵着他的肩头，闷闷地应了一声，复又恢复了往日的无赖：“哼！我在这里好吃好喝好玩，让他们哭死去吧！”
沈言卿无奈淡笑了一声，她总是这样表面装得比谁都淡定，可是心里比谁都在意，这样口是心非，真的好么？
夕阳西下，两人一马的身影被拉地老长。
徐默注视着西沉的落日，黯然惆怅，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红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