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水寒]顾晚茯苓山》楠语桔殇

2、第二章 释疑 黄金鳞把顾

　　黄金鳞把顾惜朝留下的笔墨一撕成二，待要再撕，却被傅丞相拦下了，“等一等，还是留着给晚晴吧。”黄大人很是不服，还欲再说些什么，终于还是垂首沉默了。
　　拿着惜朝的词，晚晴心里很是难过，对着他的笔迹哭了一阵。然而她的难过却又不似被初恋情人铁手抛弃时的心如死灰，有许多不平，想去做些什么弥补。她与顾惜朝结识并不久，也只把他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却不曾想因为与自己相识而害的他受辱。晚晴又把惜朝的字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自赞几声“清逸俊美”后轻轻折好放在小布袋子里收起来，自己都不曾发觉对着几行字两腮竟透红了。心里暗道：“顾公子虽出身卑微，但文韬武略，风骨傲气是我们这些大户人家子侄所远不及的，况且他饱受人间疾苦，还能不改本心，更是难得。我此刻要是心有愧意，便去说些软话甚至接济与他，不但太辱没了人家，连朋友也算不上了。可毕竟是父亲表哥做得不对……”犹疑了许久，想到一个办法，并决定去寻顾惜朝，解去心中郁结。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相府一别已有数日，惜朝心下不快，几天来都是懒懒的歪在床上，并没有再去卖艺挣钱。今天是房东催租的日子，一大早就被这腌臜的糙莽汉子粗俗的恶骂吵醒，“死千回的小杂种，有人生没人养的下贱货，呸，懒死在床上也卖不出租钱的…”便把所有的积蓄全供出去堵了他的嘴，这下连着口袋里米缸里满世界都干净了。在这么心烦意乱下去也不是办法，便打定注意去街上逛逛。
　　晃到一家杵着“李记”大旗的铁匠铺子前面，华发横生、面色黝黑焕发油光、身形矮短并容貌几分滑稽的铁匠李四探出头来，满脸堆笑，“这不是小顾相公吗，几天不见啦。还打不打飞镖，怎么，今天那位漂亮姑娘没跟着你来？”顾惜朝心里正没好气，听到“漂亮姑娘”四字就更烦躁，“不打了。”转念又有了注意，“李叔，生意好不好？”“啊，承蒙熟客照应，也还能买几粒米，一时不能饿死,顾相公这是心里不好了，面色也难看，出什么事了吧”“碍不着什么的，李叔别为我操这白心。倒是又有几分赚钱两的注意”，惜朝瞟了一眼嘶嘶冒星的火盆，“李叔，这些铁铲铁锤横竖也值不了几个钱。如今塞北战乱频仍，城郊都免不了人心惶惶，京城富家公子小姐流行身配短剑护体，连平民家也免不了沾染此风。只是这短刀的打法跟咱们的铁锤铁铲又有不同……”李四的额头纹路更深，忙追问“小顾相公再别绕弯子了，你素来教我的法子最准的，快说给我老头子。”“大宋兵士的配刃也不是都出自宋人之手，西夏的炼铁术十分高明，西夏公主才招了大宋的驸马，与我们来往紧密，来的路上才见了城东西夏人新开的小御庄，你可先去小御庄花些钱使他们带些特有的铜土，我自然有办法让你的糟铁生出光来，你再照着我说的样子做出短刀，自然最讨小姐青年们的喜欢，卖出多少钱都是有的。”“很是很是，我就说过，小顾相公可不是俗人，赚到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了你……”正在李四嬉笑盘算的空隙，铺外传来清秀的女声“李叔，你可曾见着了顾公子没有？”顾惜朝吃了一惊，这声音梦里都能听见，再不错的，晚晴来了。心下又想，“这大街好生熙攘，她一个大姑娘家毫不避讳，与外人竟如此直呼于我…”一扫几日来的阴霾，心下好不畅快。“你要找小顾相公，这可不是？”晚晴进屋看到顾惜朝，一时又不知该怎么说，竟然脸红起来。李四的脸乐得开了花一样，看他们二人尴尬忙上来打岔，“小顾相公啊，我有事要去小御庄，你帮我看着铺子。”回头又道“姑娘也好坐。”
　　倒是惜朝先开口了，“晚晴小姐，几日不见，你怎么又瘦了。我倒是过得平稳，只是又忙生计，没来得及见你，害你到处寻我，如此真是我过错了。”晚晴眼圈一红，他句句恳切，先是体贴的话，然后又自道不能相见的原因，明明是因为父亲给他难堪，他却怕我尴尬无从开口便横竖揽了过错，真是太明白我的心了。“几日不见，顾公子越发上进了，连打铁都学会了，再怎么学习我是及不上你的了。”说完坦然一笑，惜朝也被她逗得哈哈笑起来。“好啊，等我真的学会了打铁，先做出一把最精美绝伦的短刀来，刀柄上还要刻上夕颜花，这才配得上你。”“你既答应了，便要亲手做给我。”不觉间，连客套的称呼都去掉了。
　　“还有一事”，晚晴低头嗫嚅，“那日你跟父亲提起南国的庭院从山水间直取景物，不重人工，父亲听了喜欢，想要你帮忙，也是我想请你帮忙。”惜朝想，她终于还是揭开这个话题，竟找了这样的办法，可见也是为我费心了，心下一动。“想请你指导府上的匠人重新整修那些花草山石，看到那些人工形状的池塘花坪，我也心闷。父亲也说你比那些徒有虚名的浪荡子弟强多了，他们实不配…不配胡乱评判你…所以……”“所以我不必难过，对也不对？”晚晴抬头，对上他灿若繁星的一双明眸，惜朝狡黠一笑，配上他俊俏的卷发，更显聪秀过人，“晚晴，你亲自来找我帮忙，我怎么忍心推脱。放心吧，我不会再让你见到那些晦暗恶心的摆设了。”
　　自此之后，惜朝每日都要到傅宗书府上指导匠人做工，与晚晴几乎朝夕相对，只有夜晚分离，越发情深无隙，无话不谈，再好的朋友也不过这样。傅宗书看在眼里，却并不阻拦他们。晚晴每天开心，一时忘情，也说出了“虽然事情不大，他肯听你的话，定是开始信你了。他既信你，便不会再难为我不理你……”这样的话。黄金鳞可就不高兴了，他见傅宗书允许顾惜朝到府上来来往往，还把傅府几乎翻了个底朝天，一口料定姓顾的小子不知在晚晴身上动了什么歪主意，又对丞相使了什么妖法，在丞相屋里不停唠叨“全是这姓顾的小子作的怪，我的卦再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