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现代奇谭》秋风海蕴

2、Chapter 1

　　夜幕降临，城市换下了白日里紧张匆忙的面孔，融入到星彩熠熠的波涛暗涌之中。此刻，波光潋滟的立南河上，往来穿梭的小艇载着醉醺醺的游客沿着河道蜿蜒而行，氤氲的水汽映着灯光，宛如梦境一般斑斓多姿。

　　翟骏汇悠悠地骑着摩托车。这样的流光溢彩对于他来说已经是了无新意。每天在同样的夜色中穿越过这座城市的大街小巷，听着客户提出的或怪异或可笑的要求，送着外卖、包裹、快件。他不觉得有谁能比他更了解这个城市的夜晚。这样的夜晚美则美矣，却没来由的虚幻、飘渺和不真实。或许只有他一个人那么觉得？

　　“奇怪，怎么还没到？”

　　虽然说不上是路路通，但翟骏汇对自己认路的本领还是挺有自信。在路边停下车，看了看纸片上的送货地址，翟骏汇颇为疑惑地挠挠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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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在夜晚沉思默想时的产物，往往带有些许形而上的味道。透过22层楼的高度俯瞰大千世界芸芸众生，夏七真不禁思接千载神游万里。

　　为什么？？？？

　　明明一千多年以前，神仙还是个人人艳羡的职业，引得一波又一波牛鬼蛇神妖精游魂虾兵蟹将在竞争激烈的独木桥上拼的你死我亡，糊满血的脸上却依然闪烁着勇往直前义无反顾的光辉。

　　再看看现在，人类更愿意把烧香的钱花在科学技术上，对神仙的好感度噌噌往下掉。以神仙为职业理想的少男少女越来越少，要前途没前途，要待遇没待遇，干不好还要关禁闭连带扣工资，连一线的神仙们都进入了职业倦怠期，什么工作热情啊动力啊使命感啊都就饭吃了。二线神仙更别提了，奋斗几千年人气稳定（永远低迷），业绩稳健（万年垫底），累死累活还入不敷出只好偷偷搞兼职，长时间的精神压力使得神仙们纷纷掉头发，逍遥游牌防脱洗发水一度卖到断货。

　　基于以上仙界惨剧，一大批业务精英跳槽的跳槽改行的改行，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跨界混了。神仙这一名词已经逐渐褪色，坍缩成宇宙的墓碑，深藏于时间的洪流与记忆的最深处。夏七真摸出口袋里的神仙执照，照片上的自己笑得绚烂如云锦，遥想当年，那种远望夕阳握拳在胸骄傲自信想大展雄图闯出自己一片天地的情形真是……傻、透、了。

　　一阵夜风呼啸而过，鼓起了窗帘。夏七真警觉地蹙起眉头，怀旧的情绪一扫而空。

　　“气枕，泥宅香神木啊？”背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头顶上方传来颇具磁性的男中音，只是卷了八道弯儿的舌头瞬间拉低了它的魅力。

　　夏七真额角青筋微露，强忍着抽动的嘴角：“杨乔治，最后一次提醒你，叫我回头，可以，不要用笔尖戳我。我叫夏七真，不是气枕，不是奇珍，更不是砌阵，是七真，来，跟我读，七衣七知恩真——”

　　卷舌少年微笑着连连猛拍着她的肩膀：“矮油，泥表他几脚嘛，泥自大挪刚乃街边混，皮筒袜还所不利索……”（银山词霸：哎呦，你不要太计较嘛，你知道我刚来这边混，普通话还说不利索）

　　“啊，这样啊，没关系，我们一起努力加油吧。”乔治看着一脸清明的七真，忽然感到心里发毛。果然，下一秒钟，他的脖子已经被七真扭曲到超越人类常识的角度。

　　“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昨天给我弄丢的作业是第几次？我和你关系很好吗？我像很好欺负的样子吗？什么，你刚来这边混？你来这边的时间比我都长！什么，普通话说不利索？你那鸟国语还好意思叫普通话！你再敢装个试试！”

　　“八……八要啊，切……切准……好吞库……”乔治翻着白眼泪水涟涟。（没道词典：不要啊，七真，好痛苦）

　　“哦，很痛吧，很难受吧，很不爽吧，你这大力混账男！上个礼拜被你打招呼时卸掉的肩关节到现在还没好啊！背上还有淤青啊你这二货！二货！神仙能自我愈合，但还是会痛啊！”

　　教室里的一干人等默契地选择性无视，迅速化身为全神贯注奋笔疾书的好学生。

　　“救……me……”连母语都逼出来的乔治身体周围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行啦，七真。”柏罗罗坐起身来，揉着睡出衣褶的半边脸，瞥了一眼头发直立理智断线瞳孔放大的七真，“你看，他神魂都束缚不住，开始溢出了，趁现在赶紧收手吧。”

　　一直在门外焦急徘徊不敢进来的班长，终于停止了揪头发的自残行为。不安刚刚得到缓解，却被柏罗罗的下一句话生生噎住。

　　“要不然，等会儿神魂全飘出来，往里续……很麻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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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好困。”

　　电梯吱吱扭扭地缓缓上升，仿佛一位不堪重负连连咳嗽的老爷爷。每一层都有人按停，却又没见有人等在外面。翟骏汇摁着关门键的手指干脆不放下来，用提餐盒那只手的手背揉揉眼睛，又狠命摇了几下脑袋，好像这就可以挽救渐趋混沌的视线。

　　或许是太累了吧，翟骏汇想，要不来时路上怎么会完全没有注意到这座大楼呢？好在原路折返时发现了。不过，他真是这辈子也没见过长相如此猎奇的写字楼。第一眼看过去，感觉设计这座大楼的人肯定是个下巴上长胡茬的女巫。“今天的作业好像又写不完了，明天上早课时能补上多少？先送完这份外卖再说吧，是……B2203……吗？”

　　顺着房间编号排列，前方走道拐角的那间应该就是了。翟骏汇大步走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头发蓬乱脸色苍白戴着大黑眼镜的男生，正趴在小窗上直直地盯着里面。这是在干什么？翟骏汇不解地把头伸了过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头绪。在喊了几声“喂”依然毫无反应的情况下，翟骏汇轻轻拉开堵门神怪男，打开了门：“外卖——”

　　目光呆滞的少年赫然从梦中惊醒，猛虎一般扑向翟骏汇，死命拽住他的胳膊：“不能进去，你不能进去！”一个趔趄，拽到了餐盒，汤汁撒了一地。

　　翟骏汇出门没算好黄历，今天活该他破财，代价不可谓不沉重，教训不可谓不深刻。不过眼下的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这应该是个租用作教室的房间，里面坐着屈指可数的学生，此刻正用各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第三排的课桌上平躺着一个男生，嗯，应该是平躺，你看那脚尖朝上嘛，但为什么，咳咳，脸……朝下呢。旁边两个女生正在吵吵闹闹，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进来。蹲着的短发女生正拿饭盒接着……血，一边皱着眉头说：“早跟你说了，这玩意全出来可难续呢，哎呦好粘手，这回我可不管，你自己看着办。”

　　“有什么关系，我来就我来。”有着一头耀眼红发的女孩单手托腮，盘腿坐在地板上，说着赌气又没底气的话。

　　“你那水平也就……”感觉到周围气氛异样，柏罗罗大猫一样锐利的眼睛一扫，死死盯住了下巴已经快要掉地的翟骏汇。

　　翟骏汇拍拍瘦削的脸颊，今天果然努力过头了，呵呵，呵呵呵……他使劲闭上眼睛，再猛地睁开，然后深吸一口气，无比镇定地走回过道上

　　“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