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皓南X杨宗保）遮天》Windy曦月

51、苏醒

　　皓南合眼之后，并没有完全失去知觉。他仍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宗保凄声的哭喊和杨延昭等人的安慰劝诫。然而，渐渐的，皓南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感觉到自己生命在流逝，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皓南突然有了一点知觉。在这个黑暗的空间里，他似乎能够模糊地看见一些人或物。他看见了自己小时候住的皇宫，看见高贵的母亲和跟时时都跟在自己后面跑的妹妹皓琳；他看见自己流离失所时帮助过他的、欺压过他的那些人；他还看见辽国先帝对他的考验、看到萧皇后对自己依赖的笑脸。
　　一切的一切，皓南都无法看得真切。画面一直十分模糊，直到那个白衣翩翩、手持长枪的少年出现，皓南才觉得蒙在他眼睛上的薄雾见见散去——他看见自己用尽各种方法规劝，那固执的少年都始终不肯背叛大宋；他看见那害羞的少年，在永清村的时候每次被自己靠近，都会脸红心跳、低头掩饰；他看见那意气风发的少年，每次练杨家枪的时候，都把枪耍得虎虎生威。
　　渐渐的，画面越加清晰起来——皓南清楚地看到宗保每次与自己亲密过后那羞涩的反应，看到他跪在杨延昭面前为自己担保时那坚决的信任，看到他得知自己蓄意欺骗之后那伤心的眼泪，看到五年过后两人再见时宗保对自己又爱又痛的眼神。
　　很快，皓南不仅可以看到画面，还能听到声音。他听到自己说：“宗保，我五年前是骗了你、伤了你的心，但是今时今日，我对你并无任何其他隐瞒。我也可以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不仅大宋我要灭，而你的人，我也是要定了！”他又听到宗保说：“耶律皓南，只要我杨宗保还有一口气在，我都绝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你想要只手遮天，逆天而行，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场景转换得很快，皓南一会儿看到宗保被萧天佐打得气息奄奄，一会儿又看到宗保被逼与自己拜堂的画面。接着，眼前突然接二连三地出现很多人，有萧太后、有佘太君、有耶律宗源、有杨延昭、有萧天佐、有杨五郎……这些人都快速在皓南眼前出现有消失，不做任何停留。突然，眼前再次恢复了黑暗，紧接着，皓南看见宗保抱着全身染血的自己无助地哭喊——
　　“皓南！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啊！”
　　“我原谅你了！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我！”
　　“为了我，你支持住！你要活下去！”
　　“我答应你，只要你能够活下去，我就抛弃一切、离开杨家，跟你在一起！”
　　皓南看见那个奄奄一息的自己努力地抬起手，颤抖着问：“真的吗？你真的愿意抛弃一切，跟我在一起？”
　　“我愿意！我愿意！”宗保含着泪点头：“只要你不死、不要离开我，我就跟你在一起！所以皓南，为了我，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要死！回来！回到我身边来！！”
　　“我…不能死。”皓南喃喃地说道：“宗保原谅我了。我要跟他在一起。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眼前仿佛出现一道耀眼的白光，照得皓南睁不开眼。皓南顺着白光向前走，走着走着就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这时，他努力睁开眼，终于能够真真切切地看见守在自己床头的宗保惊喜的表情。

　　“皓南，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宗保一边紧紧地握着皓南的左手，一边转头叫：“大夫！皓南醒了！你快来看看！”
　　辽国的御医立刻进来为皓南把脉。宗保倒了一杯水，待御医把完脉之后，小心地喂皓南喝下。

　　“我…竟然没死？“皓南用沙哑的声音说：”我昏迷了…多久？“
　　“国师…不，刘公子，你已经昏迷了八个多月了。”御医说道：”你受伤当日，幸好杨元帅拿出身上带有天波府的不传秘药续命丹，才勉强保住你的性命。杨公子一直在你身边照顾你。修养了八个月之后，你现在已无大碍了。”
　　“……”
　　“……”

　　御医看着皓南和宗保两两相对，似乎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连忙说：“刘公子，我去给你煎一副补气强身的药，助你早日康复。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御医出去之后，皓南惊讶地望着宗保，问：”是杨元帅…救了我？！“
　　宗保点了点头，说：“爹说，你虽然发起了一场大战，却是为了宋辽两国的长久和平而战。他很欣赏你的勇气。过去的恩怨，都一笔勾销。你又是为了救我而重伤，所以他拿出了带着的所有续命丹，保住了你的命。”
　　“杨元帅对我既往不咎了，”皓南期盼地问道：“那你呢？你还怪我吗？”
　　宗保淡淡一笑，说：“我若还怪你，怎会下决心离开天波府、脱离杨家，在永清村照顾你八个月？”
　　“你…脱离了天波府？！”皓南惊讶地问。

　　宗保点了点头，说：“你为了我，放弃了对杨家的仇恨、对宋朝觊觎。为了我的一个愿望，你忍辱负重地设下瞒天过海之计除掉了所有辽国主战派的首领重臣。你更是为了我，连性命都差点丢掉。我本就从未对你忘情，又怎会无动于衷？”
　　“宗保……”
　　“当时，你昏迷过去之后，爹主动拿出续命丹，是我意想不到的。”宗保接着说：“接着，你的情况稍微稳定了一点之后，我请求爹让我留下来照顾你。爹就直接说，我谎报你的死讯，已经犯下欺君大罪，即使回宋也是死路一条，要我呆在永清村，隐姓埋名，别再返宋。接着，他就说，要我与天波府断绝关系，要将我从杨家除名。”
　　“这怎么行？！”

　　宗保浅笑一下，叹了口气，说：“爹当时的语气虽然严厉，但我从他不舍的眼神里看得出来，他是被你感动，愿意成全我们。”
　　“真的？”
　　“嗯！”宗保点点头：“所以，廷贵跟爹回了天波府，五叔回了五台山，宗源留下一个御医，跟我一起照顾你。定国早已在此成家立室，也没有回宋，继续留在永清村，做我们的邻居。”
　　“定国......”

　　“皓南...”宗保握住皓南的手说道：“七年前，你就救了定国。你当时为何不告诉我？”
　　皓南浅浅一笑，说：“当时我只是在天门阵里找到了他。萧天佐下刀极深，我找到定国的时候，他已经重度昏迷。我根本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过来，所以不想给你不切实际的希望。”
　　宗保想了想，说：“定国告诉我，你当时竭尽全力地救治过他，还拜托丽丽姑娘照顾他。定国因祸得福，在永清村娶妻生子，日子十分幸福美满。我…真的很感激你。”
　　“我以前伤你那么深，”皓南忧伤地看着宗保，说：“能为你做一两件让你开心的事，我也很高兴。可是宗保，要你与天波府断绝关系，这牺牲太大，我不能......”
　　“别说！”宗保用手捂住皓南的嘴，深深地望着他说：“世事两难全。我既然选择要跟你在一起，就一定要做出取舍。况且，你这个北汉的皇孙若是没有人盯着，指不定哪一天又发起疯癫要想办法发动战争、颠覆大宋。我告诉你啊刘皓南，有我在你身边日日‘监视’着，你可休想再执行你的‘复仇大计’！”
　　皓南被宗保逗笑了。他一把将宗保拉入怀里，说：“只要有你在我身边，什么北汉皇孙、什么复仇大计，通通都见鬼去！我以前真傻，以为在辽国统治下的复辟就是复国。现在我终于想清楚了。从此以后，我就是张牛，是那个天底下什么人什么事都不喜欢，却唯独只钟情于你杨宗保一个人的张牛！”
　　宗保感动地回抱住皓南，说：“好！那以后，我就做你一个人的宗保，你就做我一个人的阿牛！”
　　“嗯！”

　　两人相拥了一会儿，皓南却突然失声叫了起来。宗保立刻放开皓南，紧张地问他怎么了。皓南用右手捂着脸，拼命地转头，也不回答，也不看宗保。
　　“皓南，怎么了？到底怎么了？”宗保焦急地问。
　　等了好一会儿，皓南才沮丧地说：“我现在一定很丑吧？我脸上这么长一条疤，会不会吓到你？”
　　宗保“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取过一面铜镜，说：“丑不丑，你自己看看？”
　　“不！我不看！”皓南还是捂着脸不肯看。
　　宗保跟皓南耗了好一会儿，皓南都不肯配合。无奈，宗保只好强行将铜镜放在皓南眼前，喝道：“刘皓南！你自己看看，哪里有什么疤？哪里有什么丑八怪？”
　　“什么？！”皓南连忙抓过铜镜，拼命地照自己的右脸，果然发现脸上的皮肤光洁如新，根本就没有疤痕，就好像根本没有受过伤一样。

　　“怎么会这样？”皓南不解地问。
　　“哼！”宗保冷哼了一声，调笑道：“想不到耶律国师你如此爱美，为了条不存在的疤，刚才就闹这么大的别扭。”
　　“不是啊。”皓南解释道：“你这么漂亮，我若是变成个丑八怪，我...我怎么配得上你？”
　　“你！”
　　“我是说实话啊！”皓南抬起眼睛问：“快告诉我，我脸上怎么会没疤的？难道又是你杨家秘药？”
　　宗保笑了两声，说：“杨家哪儿来那么多秘药？救了你的命还不够，还要帮你祛疤？是大辽的御医医术了得，每日都悉心帮你治疗，才慢慢将你脸上的伤疤除去，让你还能做昔日哪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刘皓南。”
　　皓南忍不住笑道：“宗保，原来你觉得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才没有！”宗保红了脸，说道：“明明是你自视甚高！”
　　“可我没那样说自己啊！”
　　“你嘴上不说，心里却是那样想的！”
　　“我英俊潇洒一点，才能配得起你这个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嘛！”
　　“再叫我美人，割了你的舌头！”
　　“你舍得？”
　　“哼！”
　　“......”
　　“......”

　　两人斗了一会儿嘴，皓南吃了些东西，喝了碗药，然后与宗保一起躺进被窝，让宗保背靠在自己怀里抱住他，问：“我昏迷了这么久，萧天佐有没有再来寻仇？”
　　“没有。”宗保说：“因为他已经无法再来寻仇了。”
　　“为何？”
　　“因为你重伤的当日，”宗保回答说：“宗源就将他抓获，还亲自斩了他的人头。”
　　“那我就可以放心了。”皓南点头，说：“萧天佐为人心狠手辣。若是他还活着，绝对不会放过我们两个。”
　　宗保叹了口气，说：“萧天佐其实也是个当代枭雄。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辽国，其实并没有错。”
　　“他欺负你，就有错。”皓南将宗保抱得更紧，说：“宗保，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宗保轻笑一声，转个身，面对着皓南，笑着说：“你这个病秧子想要完全恢复还有一段时间呢！现在就谈保护，未免太早了点。而且，我才不需要你保护！”
　　皓南呵呵直笑，说：“怎么？不相信我的能力？那我们现在就来试试！”

　　皓南说着就压在宗保身上，埋头要亲。宗保连忙躲开，红着脸说：“你的伤势还没好，可别乱来啊！”
　　“我睡了这么久，刚才又吃了那么多，现在精力充沛得很呢！”皓南笑着说：“现在正好运动运动，对身体有益。”
　　“你要运动，下床去运动，我可不奉陪。”宗保看着皓南说：“我累了，我要睡觉。这种事...等你的伤完全好了，再...来日方长。”
　　皓南看着宗保如此羞怯的样子，“哈哈哈”地笑了一阵，说：“你还是没变，还是这么害羞。”
　　“哼！”
　　“来日方长，是你说的。”皓南伸手抚开宗保额间的碎发，亲亲落了一吻在他额头，说：“既然你已经决定与我长相厮守，那我便...不这么心急。等我的伤完全好了，你...可不许反悔。”
　　宗保看着皓南，抿了抿嘴唇，说：“我杨宗保说话...一言九鼎。答应了你的事...就绝不反悔、一定做到！”
　　“好！”皓南笑着重新躺下，再次将宗保抱在怀里，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我现在已经醒了，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你为了我离开了天波府，放弃了杨家子孙的身份。你为我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刘皓南此生...一定不会辜负你。”
　　“你也为了我放弃了身份和复仇。”宗保说：“我们的爱，是平等的。我也一定会好好照顾你，此生绝不会离弃你。”
　　“谢谢你，宗保。”
　　“也谢谢你，皓南。”
　　“嗯！天色晚了，睡吧！我爱你。”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