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丹且

3、伤离

　　宣恒缓缓睁开双眼，轻声叫道：“爷爷，我怎么觉得身体绷得紧紧的，好似很有劲力......爷爷”，宣恒转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将卧室寻个遍，哪里有老者的身影。
　　宣恒一骨碌爬起，翻身跃下木床，只听‘咯咯......’声响，木床柱脚竟是断了两根，塌倒在地。
　　“爷爷......爷爷”宣恒一边大声向着门外呼喊一边扭头看向身后，顿时惊得一身冷汗。
　　宣恒呆呆入神，看着映入眼前的一幕，心中充满疑虑。缓缓举起双手，暗暗用力一握，只见一层白光自手心处溢出，瞬间包裹整个手掌，宣恒感觉到双手充满无穷劲力。
　　“啊......”宣恒大叫着奔向室外，冲出茅屋，同时口中不停地呼喊：“爷爷......爷爷......”。
　　......
　　宣恒已经找遍茅屋前后左右各处角落，由于一路高声呼喊，嗓子已是嘶哑，可仍是低声轻呼：“爷爷......爷爷......你在哪里？”
　　不知不觉间，宣恒拖着沉重的双腿来到菜园。刚一踏进菜园，宣恒便犹如失去魂魄一般，呆呆地看着立在菜园一角的孤坟。
　　“恩人宣恒爹娘之墓”
　　“鼎晨道君亲立”宣恒轻声低吟，“爹爹......娘亲......”
　　宣恒双膝猛地一跪，小脑袋深深地抵着膝下泥土，想痛哭，可是怎么也哭不出声。
　　......
　　碧绿菜园本是充满生机之所在，可此刻，点缀菜园中的坟墓前，那伤心无助、痛苦无助的孩童让一切生机荡然无存，有的只是一片苍凉。
　　终于，宣恒抬起头来，只见眼中布满血丝，那张原本幼稚憨厚的脸庞，此刻看起来竟是有着些许沧桑，而这本不该是七八岁孩童应有的表情。
　　“爹爹......娘亲......孩儿一定会找到你们，与你们相见！”宣恒神色坚定，一双胖嘟嘟的小手用力紧握。
　　“爷爷，你为何离开宣恒？你究竟去了哪里？你和宣恒说的话可是真话？......”
　　......
　　宣恒依着本能，顺势向着身前坟墓磕完三个响头。起身而立，宣恒在菜园中摘一把油菜花斜放在墓前，哑声道：“爹爹，娘亲，孩儿想了很久，如果不是那个青袍老怪物，你们不会离开孩儿，宣恒向爹娘保证，一定会找那老怪物算账的......还望爹爹和娘亲能够保佑孩儿完成心愿！”
　　宣恒抬头向天，目光深邃，似是要看透那朵朵白云遮住的蔚蓝，良久，轻声叹道：“爷爷，爹爹与娘亲说你是仙人，仙人说出的话应当不会有假的！是吗？”
　　一阵春风吹过，绿意盎然，满园生机，悲伤过度的孩童忽地一身轻松，原来，伤心无助的尽头竟是坦然面对.......
　　“宣恒，宣恒......”
　　宣恒一惊，转身看向远处茅屋，只见一少年正向着自己大声叫唤。
　　......
　　宣恒走回茅屋，看着少年，哑声问道：“牛哥，你怎么来了？”
　　这少年甚是邋遢，头发乱蓬蓬的，踏着一双破鞋，身上穿的衣服已是有一块没一块的，到处打着补丁，还好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了好几件，要不这山中春寒定是有他好受。
　　少年眨巴眨巴大眼，围着宣恒，仔细地打量，他发现宣恒似是变了一个人，怎么也找不到那熟悉的憨态可爱，少年很是惊讶，疑惑问道：“宣恒，你受什么刺激了吗？怎地一天没见，说话男人了，表情也沧桑了啊！”，说完，还不忘伸手在宣恒小脸上狠狠地扭捏两下，似是确认眼前这孩童确实是自己熟悉的宣恒。
　　宣恒受痛，举手轻柔痛处，泪眼汪汪地看着邋遢少年，少年一愣，见宣恒如此，立刻慌手慌脚地凑过身来，用那双脏兮兮的黑手在宣恒的小脸上左右搓揉，同时，口中不停地道歉道：“对不住，对不住，你看我这猴爪，没轻没重的，小恒恒不哭，不哭啊......”，不过，邋遢少年心中很是纳闷，眼前这小子今天真是不正常啊，以前自己下手可狠多了，也不见他哭过啊！
　　宣恒推开邋遢少年的手臂，哑声说道：“我爹爹和娘亲离世了？”，说完便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宣恒是有着自己想法的，他不觉得爹爹和娘亲已经身死，他想起白衣老者曾说过，人死是可以转世的，就像那熄灭的灯火，还可以再次点燃一样，所以，宣恒倾向于说爹爹和娘亲是离世了，以后一定会再转世的！宣恒对此深信不疑，毕竟这是仙人爷爷说的话，而在宣恒的幼小心灵深处，有一个声音提醒着他，仙人是不会说谎的！
　　邋遢少年听闻宣恒言语，浑身一颤，半响说不出话来，他是看着宣恒长大的，他知道宣恒对爹娘是多么的依赖。邋遢少年无父无母，是被人遗弃在这太山深处的，自小吃得就是百家饭，穿的是百家衣。也有过好心人有心要收留他，其中就有宣恒的爹娘，他至今还能记得，在他六岁那年，一个寒冬夜晚，自己就要被冻死在山林里时，忽地，从天上飞下一个仙女，将他抱起，带至一间温暖的茅屋，那个仙女就是宣恒的娘亲。
　　邋遢少年很想出言安慰眼前这位小兄弟，但是从来没享有过亲情的自己，真的不知从何说起。
　　邋遢少年伸手搂住宣恒，吞吞吐吐说道：“小恒恒，你爹娘......你节哀......牛哥也是没爹没娘的......慢慢的......也就都习惯了......牛哥会陪你的，你还有牛哥啊！”，似是觉得自己一下子重要起来，身份也瞬间拔高，邋遢少年将仍在傻傻发呆的宣恒叫醒，两人四目相望，邋遢少年以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口吻说道：“小恒恒，牛哥以后就是你亲哥哥，你就是我老牛的亲弟弟！”
　　宣恒闻言一愣，待体会出邋遢少年眼神中的炽热深情，便伸出双手紧紧地搂住邋遢少年，以嘶哑的嗓音，柔声轻呼：“哥哥.....”
　　邋遢少年置身其中，心受感染，竟是忍不住落下热泪，哭着喊道：“弟弟，我的亲弟弟.....”
　　......
　　“弟弟，你以后有何打算？可不能像哥哥这样一无是处！”邋遢少年看着坐在屋角的宣恒，淡淡地道：“哥哥连怎么来到这个世上都不知道，一条命得来可谓稀里糊涂，也就懒得做人了！”
　　宣恒微微一怔，呆想片刻后，哑声说道：“哥哥，我打算去三清山，你与我同去吧！”
　　邋遢少年闻言，轻声问道：“弟弟为何要去三清山？”
　　宣恒说道：“我时常听爹爹与娘亲聊故事，其中大多都是发生在三清山中的故事，我觉得爹爹和娘亲应与那三清山有莫大关系。”
　　邋遢少年微微点头道：“那三清山上，说不定还有弟弟亲人......去三清山甚好，弟弟可知道去那的路径？”
　　宣恒轻摇小脑袋瓜。
　　邋遢少年思索片刻后说道：“不知道也没关系，我们去山下问人便是，你爹娘能飞善武，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们口中说出的地方多半有名，问起路来应当不难。”
　　宣恒起身步入茅屋，收拾几件衣物；将爹娘卧室中的衣柜打开，取出娘亲最为珍惜的玉剑，放入怀中；又从爹爹的木柜中拿出些许银子，也是放入怀中；待走到爹娘的木床边时，宣恒忍不住又落下眼泪。
　　宣恒翻身坐上木床，抱膝而卧，闻着娘亲身上留下的淡淡清香，思绪不经意间飘回曾有过的快乐时光。
　　“娘亲，孩儿定要找到你！”
　　......
　　“弟弟，趁着白天，我们尽快下山去吧！”邋遢少年步入卧室，叫醒沉浸在回忆中的宣恒。
　　宣恒起身离床，将卧室中的一切收拾整洁，待走到卧室门口时，忍不住回头，举目缓缓扫过卧室中的每一件熟悉的事物。
　　宣恒自爹娘卧室中出来后，又回一次自己的卧室，将简易橱柜上的所有玩物一一抚摸，直到听闻邋遢少年轻声催促，方才转身离去。
　　关好茅屋每一扇窗户后，宣恒走出茅屋，顺手关上木门。
　　站在茅屋外，宣恒暗示自己，以后定是要再回来的！带着爹爹和娘亲一起回来！
　　夕阳西下，不过矮小的太山仍无力遮其光芒，如此，远行之人方可偷得短暂白日。
　　宣恒朝远处的菜园深望一眼，待看到那绿海之中凸出的的一点灰黑时，忍不住挥手擦去眼中热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