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鬼事》大狐狸

1、梦靥 梦靥

　　白头去外面买青菜香菇了，今天外婆要给自己做青菜香菇鸡蛋汤，这是白头最爱喝的汤。她兴冲冲地回到家，大喊一声，“外婆，我回来了。”预想中的外婆苍老却温暖的嗓音没有响起，往常，外婆也会扯大嗓子回白头，“我在厨房呢。”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白头往里屋走，房里不透光，颇有些阴森恐怖。白头心下不解，外婆怎么不开灯呢？她眼神不好，该不会磕着绊着了？想到这里，白头更急了，脚步也更加匆忙。穿过这个里屋，走向二楼，白头才看见外婆，外婆正在阳台上收衣服，只是外婆的背为什么挺那么直呢？平时，外婆的背就有些佝偻，阳台外面的杆子又矮，外婆理应弯下腰，这样很危险的。白头慌忙出声提醒，“外婆，小心点啊！”外婆却仿佛没听见似的，依旧直着背，然后猛然弯下腰，就那样直直地坠下。“外婆！”白头一个箭步冲到阳台上的小凳子，想拉住外婆下坠的身体，却什么都拉不住。白头看着外婆那样坠落，无力的手拼命往下伸，外婆太远了。远到白头看不见她的表情，她就那样向上伸着手，然后轰然坠地。白头没有冲下楼，她知道外婆去了，再回不来了。
　　白头坐回小凳子上，底下人声沸腾，围观的人一波一波，白头却仿佛什么都听不见。她咬紧自己的双唇，紧紧闭着眼睛，心里无声的重复着两个字，“外婆！”竟然连外婆也留不住吗？从她出生，母亲就难产而死，父亲也随母亲去。爷爷奶奶受不住这样的伤心，不知道去了哪里，再没出现。都无所谓了，白头以为自己至少还有外婆。为什么，从来留不住呢？亲人、朋友、哪怕是邻居，为什么自己从来留不住？白头没有哭，白头才二十岁，却仿佛已经是八十岁的老人，沧桑绝望。
　　人群爆发出一阵又一阵高潮，白头下楼，抱起外婆的尸体上楼，关上门，又是自己一个人的世界。白头将外婆放在自己枕头旁，给外婆盖上被子，然后自己也上床，给自己也盖上被子。
　　外婆，咱们睡觉，像什么都没发生好吗？
　　别离开我。
　　湿润的眼眶，始终不曾留出泪水，白头是倔强的。她不能哭，哭了就代表自己连外婆也失去了，不哭就不用伤心。在这样的情绪中，她睡着了。
　　又是熟悉的窗台，外婆在晒衣服，她弯下腰，熟练晒着衣服。阳光洒在外婆苍老的脸庞上，透出丝丝明媚，外婆在等着自己心爱的孙女回来，然后给她做她最爱喝的汤。外婆的笑容暖洋洋的，白头的嘴角下意识地上扬。
　　突然之间，白头看见，从墙壁里走出一个小孩子。他穿一身绿色的运动服，他就那样飘向外婆，然后伸出爪子，抵住外婆的腰，外婆的腰瞬间变得很直。那是怎样一双手？白皙的小小的手掌，如果在平时，白头会好好逗弄这个可爱的小孩子，可是现在，她真想掐死这个小孩子。“外婆，我回来了。”白头知道自己这时候回来了，外婆快反抗啊。白头的心好急，好痛，外婆为什么不反抗呢？白头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外婆，快反抗哪。梦中的一幕重复上演，是梦，还是现实，白头要奔溃了。
　　那个孩子就在这个时候，缓缓回过头，好看的面庞，星星一般的眼睛，对着白头，灿烂地笑。
　　“姐姐，我回来了。”仿佛是亘古之前的声音在呼唤，如此朦胧，却亲切。
　　白头看见他那样，轻轻一动，外婆就下去了。白头抢在那个自己之前，往下张望，外婆面容祥和，无忧无惧，仿佛是看见了白头一般，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
　　“白头，不要害怕。”
　　梦醒，外婆还在身旁。枕头上，冰凉的，鲜血淋漓的，是外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