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浅墨画》晓雀黎

3、需要在意什么 影子的浓郁

　　次日一早，诚凛高校门口就聚集了学生陆陆续续地入校，春天本身就是气温多变的时节，早晨的半晴半阴的天气气候证明了这个道理，想必这雨也憋不住了，在今天就下下来也说不准。
　　「啊——烦死了！我说墨凛同学，你能不能不要光盯着申请书看啊，好歹也选择一个啊？这么多社部随便选一个不就好了，至于这么认真地考虑吗！」
　　前排座的B组班长柳川新野回头，十分不雅地抱着板凳后座，双眼无神地看着后座的墨凛，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墨凛一遍又一遍地翻着社部介绍书。
　　喂喂有没有搞错，昨天下午社部活动，班主任找他说有一位中国学生来到这个学校，以全班最高分的入校成绩，当之无愧成为班长的柳川新野要负责帮助这位中国学生熟悉校园，且劝ta加入某个社部。今早一来才知道这个昨天一直没有出现在班级里的人就是那个中国学生，没想到居然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真是、真是麻烦狠了！
　　面对柳川新野的大吵大嚷，墨凛则显得平静自若，也不嫌烦地翻了四遍介绍书，每一个字都看得仔仔细细的。
　　但实际上，对于是自学日文的中国人来说，她的日语还不是很成熟，所以说……她不是不想选，而是根本就看不懂这些比火星文还要复杂的日文符号。
　　虽然深知这一点，但是墨凛还是十分认真地在认每一个单字，试图靠自己的力量把所有错综复杂的句子组合起来——至少要明白这些字是什么意思！
　　好无聊。柳川新野这么想着，透过低着头看报的墨凛的头顶，看到了她邻座的海归学生，火神大我。
　　这个班的社交一定不错，语言人才真多真麻烦！
　　「火神大我同学，你能不能先把国文作业补完再走神，否则我一定会告诉江川老师让你补一遍再抄一遍的。」
　　「哈？」
　　「你有现在打岔的时间还不如多写两个字呢好不好，还有差不多十五分钟就要上交作业了——这是友情提示。」
　　「喂喂！谁知道昨天还会有作业啊！明明是开学第一天只是要熟悉校园的啊！」
　　「你以为这里还是美国吗？快、补！」
　　「……是。」
　　这个火神大我，在班里第一次见到墨凛的时候，就是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像抽了风似的指着她，嘴里还颤抖地「你、你、你……」了半天，结果人家以一句「你好。」就把他打发掉了。柳川新野本来就没有对海归子弟产生过好感，至现在更无好言之发，一股子傲慢劲儿的样子也只有体验过西方国家的自我中心教育式的了。
　　这个班难道都是奇葩！？
　　他不禁哀念自己的高中生活。
　　骂完了火神，柳川新野再次把视线转向墨凛，发现她正怔怔地看着自己。
　　幽红的双眸中隐约散发出金色的凛冽气息，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的眼神，这双眼睛盯着谁，谁都会感到一股莫名的不自然。
　　不过一心只有老师所交给的人物的工作狂柳川新野并没有察觉到这种事。
　　「你看好了？选择了吗？快交给我我帮你交给老师！这样我的一个任务就完成了！」
　　一把抓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墨凛手里的申请书，发现上面任是一片空白。
　　「啊？」
　　「不，我是说……」墨凛往座椅后背靠了靠，「我打算今天去各个社部看看再作决定。」
　　咚——！地一声，柳川新野的脑门毫不犹豫地撞上了课桌，他就知道，这个这么艰巨的任务一定不是那么容易地完成的。
　　……
　　…………
　　一整个上午的课，墨凛都是以半懂半蒙的思维方式听课的，语言倒是听得懂，但一碰上板书，她就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让人郁闷的文字。
　　除了文字中掺杂的一些汉字，她几乎只能读出来各个假名，大意却不晓得，教课老师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未叫她起来读书，但越是如此，她就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没用了。
　　上午最后一堂课的下课铃一打响，窗外就下起了点点细雨。
　　果然，这雨终究还是下了。
　　墨凛用手背托住下巴，淡淡地看着雨水从窗户上滚落到玻璃上，再慢慢滑下。
　　「这鬼天气。」柳川新野暗暗咒骂道，然后斜过身子回头正对还在对着窗户发呆的墨凛说，「今天下雨了，那就明天再参观各个社部好了，反正也不急于这两天。」
　　墨凛转过头来看着他，轻描淡写地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然后继续对着窗户发呆。
　　这简直就是无声无言的逐客令！意识到自己张是被一道玻璃门隔开了似的，柳川新野嘴角抽搐了几下，很识相地起身离开。像她这种女孩，一定是最不希望在安静的时候被人打扰的，他看看手表，食堂应该已经开门了，他回头瞄了一眼安静得好像一碗水一样的中国女孩，接着大踏步地走出教室奔向食堂。
　　所以说，女孩子就是麻烦。
　　瞪了一眼自己班班长消失的教室门口，火神大我也起身离开了教室。
　　食堂营业的高峰期，教室里自然也不剩多少人了，墨凛听着教室里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教室，直到完全听不见声音。
　　沉默的是教室，还有她沉默的心。
　　正当她以为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
　　「墨凛同学，请问你不去食堂吗？」
　　「……」
　　怔怔地看着身旁站着的水蓝色发色的男生，墨凛托着下巴的手一个没稳住滑下了桌子，差点连人都摔到桌子下了。
　　「……你、怎么在这？」这么神出鬼没的。
　　「因为我们同班，墨凛同学。」
　　……
　　是吗？
　　她貌似一直没有发现黑子的存在。
　　真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生命体，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能担任篮球部传球的任务的。不过也许，能发现这门技巧，也并非是能靠着一朝一夕完成的了的。
　　或许是巧合吧，不过她并不认为这种那么认真的男生会因为巧合和篮球结下了不解之缘。
　　奇怪，她忽然对面前的这个男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样啊。」毫不掩饰自己完全没发现黑子存在的疏忽，墨凛道，「昨天你不是找那个海归的日本学生了吗，沟通了？」
　　「嗯，但是并不晴朗，好像又加了一层矛盾。」黑子依然保持着一张气定神闲的面部表情，好像并不是加了一层矛盾而是添了一份友谊，「不好合得来，但是他会成为我新的光。那个人很强。」
　　「光？」
　　墨凛思索着，他话语间的含义从何而来。
　　「我是影子。」黑子给予了答案，「但是越是闪耀的光，影子就会越来越长，既然那个人真心地喜欢篮球，那么我愿意成为他的影子，然后打败奇迹的时代。」
　　对于毫不知情的墨凛而言，黑子的这番答案反而是更深一层的疑问。她不知道奇迹的时代，但她也不打算问。
　　有些事情，日时之久自然会流露出答案，自己刚来到日本，对地界都不熟，了解太多也只是会浪费精力，深知这一点的墨凛盯住黑子同样注视着自己的水蓝色眼睛。
　　两双大胆的眼睛相互对视，各自流露出属于自己的神色。
　　「墨凛同学，你好像还没有回答我的疑问。」黑子特意把一个「我」字咬的很重，「要去食堂吗？」
　　「可以。」
　　……
　　…………
　　掀起一股热潮，澎湃下的是诚凛目前的食堂，窗口边挤满了人，墨凛甚至还听到了碗盒落地的声音，卖弄得鸡犬不宁。
　　要说这个安静的学校的吵闹之处，大概就是这大中午头的高峰时期了。
　　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墨凛桑？」黑子看着墨凛对着拥挤的人群发呆，双眼还散发了无尽的鄙夷，便淡淡地喊道她的名字。
　　「不……我不去了。」说时迟那时快，墨凛一转身就离开了食堂，她私下里默默决定，以后一定要自己准备便当，绝对不要以这种姿态在买饭窗口你拥我挤得满头大汗。
　　……太丢人了。
　　径直头也不转地走出了食堂，但转眼间又不见了黑子的身影，那个时时刻刻不却乎存在感的家伙，此时又迷茫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无声无息，却乎没有这个人一般麻木的情感从她心头迸发。
　　迷茫的确实只是她一个而已。
　　因为没人注意到了那抹水蓝色倒影的存在罢了。
　　「喂，你发什么呆？」
　　耳边突然传来玩不屑的声音，墨凛一转头，是自己班班长柳川新野的声音，同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与声音相符合的同样不屑的神情。
　　「……没事。」
　　「下午都是阴雨天，大概晚上才能停，所以说今天参观的只是室内的各项社部，你准备先参观哪一个？」
　　重回认真的表情，柳川新野再次变为了严格的班长大人。
　　有的时候，这个班长还是靠得住的，就凭他那男孩子的执著与认真。
　　思索了一会，墨凛看了看逐渐散失的人群。
　　看着人们消失的地方。
　　看着那抹水蓝色消失的地方。
　　答曰——
　　「篮球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