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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柳半夏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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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半夏负着手,凝视着书房里那张画像,脸上带着微微的柔情。像是他十五岁那年,我们第一次相遇——那时候我偷偷的从府里溜出来,想要逃避恼人的礼仪学习——那教习礼仪的老妇人实在是嘴碎的让人心烦。等我好不容易换了贴身丫鬟的衣服翻过墙头,庆幸自己逃过一劫,却蓦然看见面前停了一双黑色的上好锦靴。抬头就看见他向我伸出手来,笑意温柔:“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如此的不小心,可曾摔着不曾?”
我恼了:“不知是哪家鲁莽的书生?竟如此的多事?”
面前书生却笑得越发温柔,对我拜了一拜:“那么,小姐,请恕书生鲁莽。”
我起身,微微扬起头:“那就饶了你吧。”说完,就径直往前走去。在拐过巷子口的时候却突然很不放心的回过头,举手投足间是从骨子里的骄横:“书生,如果有人问起你,有没有见过本小姐,你就说不知道,听明白了?”
“是,是”不远处书生回答的忙不迭,一身白衣也被染上了笑意。我只当是恼人的登徒子,便也不再理睬,转身去往集市。
——这便是我与他的第一次相遇。对我而言,时隔五年,我仍记得清晰。而对他而言,五十年,他是否还记得一星半点?怕是连我的声音都快忘了吧。
我自嘲的笑了,转而细细磨了一盅香墨,铺好镇纸,问眼前的柳半夏——现在他已是风烛残年:“老爷,墨磨好了,不知老爷想画什么?”
柳半夏有一手好丹青,这我是知道的。只是不知这么多年,他还喜欢画什么。
面前老人身形微微一顿,便像千千万万其他老人一样,摆着看破世事的笑乐呵呵的回头:“啊瑾小姑娘,你想老夫画什么?”
我低头,盈盈一笑:“老爷,啊瑾怎敢?啊瑾虽不懂这丹青之事,却也懂得该画什么应由画画的人说了算,不然画出来的便不是随性之作,只是讨好的工具罢了。”
“呵呵,就凭你这一句,老夫就知道你不是门外之人。怎么,不肯露一手?”
“老爷,并不是啊瑾会画,只不过因为听多了,看多了,就算是愚笨如我,也稍稍懂一些。老爷仅凭啊瑾的一句话就断定我会画,未免太看得起啊瑾了。”
柳半夏于是不再多言,只是笑得脸上的皱纹都开了。却也不急着下笔,思考了一会儿,在我以为蓄势待发的时候却又放下了。摇摇头,叹口气:“哎人老啦,脑子不行了,竟然想不出该写什么。算了,就罢了吧。只是辛苦小姑娘为我磨得墨了。”
“啊瑾不敢。老爷,从刚才进门就有一个疑问,不知该说不该说。——请问老爷,这画像上是何人?”
面前老人转过头去,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啊瑾多嘴”
话还没说完,他却意料之外的说话了。只是声调带上了一些颤抖,像是什么痛苦的回忆般。挥之不去,深深地刻在内心的深处,在快要遗忘的时候却又浮现出来占据脑海,带来最不堪回首的心痛:“她是你的老夫人。”
老夫人?柳半夏,感情这滋味,很好受吧?
“老夫人?老爷,为何啊瑾从未见过?”
“那是因为她早就不在了。”面前老人怅然若失的说着,我依旧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确突然回过头,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我,仿佛我是什么故人般:“她离开我的时候,便也就你这么大吧”
我连忙低下头,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他究竟要的是哪一个?——如果当初他选的是我,为何还要娶这个女子入门,为何还要说这些?如果当初他选的是那个女子,为何今日又我恍惚间开口:“老爷啊瑾多嘴,望老爷恕罪。”
他不发一言,又静静看了我半晌,似乎想起什么遥远而怀念的事情:“罢了,今日就到这里吧,我这老头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啊瑾啊,误了你这么久,你也去吧”
我几乎是跌跌撞撞出了书房的。
我问柳无岚:“我是不是该离开这里?”
“为什么?”柳无岚叼着一根草躺在屋顶上,眯起眼睛。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在谷里五年,这谷外已是五十年。等到真正面对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根本没有勇气。”我叹口气:“五十年,可能什么都变了,只有心没变;也有可能什么都没变,只有心变了”
“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柳无岚看向我:“我的啊锦可是什么都不怕的。”
我厌恶的皱眉:“柳无岚,注意你的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