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问归期未有期》令羽兄

2、二

　　我背着包袱在人群中穿行，身后传来师傅的喊声：“啊锦，啊锦，你等等……”于是我停下来回过头，却见他手里拿着一支素白的簪花匆匆赶来，神情怕是我走丢掉。周围人来人往，人挤人，我这么一停下来就有人撞在了我身上。
　　撞我的人匆匆道歉，我便也不再计较，只是手指拂过腰间，忽的惊觉荷包不见了。
　　“怎么了？”师父见我神色不对，问道。
　　我环顾四周，人潮人海，那个小偷早已不知去向：“师父，我们遇上了一个小贼。”
　　几个妇人走过我身边，说：“过几天就是柳家琴公子迎娶安王郡主的日子了，连今天的庙会来人都比往常多了一倍啊！初四一定要早早的去多讨几个赏钱……”
　　柳家？琴公子？安王？我连忙拉住一个妇人：“请问——这柳家，是哪个柳家？”
　　那老妇人打量我几眼：“姑娘，你是外地人吧，这江淮地区都知道，从来只有一个柳家。”
　　从来只有一个柳家吗，我知道了。那么，不如……
　　我顺势拉住老妇人的手：“这位妈妈，您说准了，小女子的确是外地人，千里迢迢来扬州投亲，却不料亲戚早已不在了。小女子无依无靠，可否请老妈妈帮个忙？”
　　老妇人重又看了看我：“这里不便说话，小姑娘，你且随我来。”
　　老妇人领着我，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一个茶楼的后院才停下来：“小姑娘，你怎知道我一定会帮你忙？”
　　我笑了：“如果你不帮我还有谁会帮我呢？——玉璇。”
　　老妇人的脸色骤变：“你——”又仔细的看了看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玉璇，五十年不见，不知你还记得我这个主子吗？”

　　“明白了吗？”我问昔日的侍从，今日的安王府管家，我的好姐妹——玉璇。
　　面前的玉璇早已不是当年光鲜亮丽的少女，昂贵的脂粉遮不住苍老而苍白的面容，一身藏青色剪裁合体的流光缎只是增添了青春逝去朝华不在的无力。
　　如今已年迈六十的玉璇点点头，叹口气：“小姐啊，小姐，如今你是真的成小姐了……”她笑的凄凉：“我明白小姐的苦衷，小姐的心愿，玉璇会帮您完成的。”
　　这时候忽的听见师父的声音：“啊锦，你怎么在我眼皮底下跑这里来了！叫我好找……”
　　我示意玉璇没事：“他是我师父，柳无岚。”
　　玉璇的手一抖，看了看他，又看看我，终究什么话都没说离去了。
　　“啊锦，你真是不听话。”我的师父柳无岚走过来，拿着刚刚的簪花在我眼前晃：“看，买给你的。”
　　我站着不动任由他把簪花插上我的发髻，任由他托着我的脸左右晃看效果，等他看够了才出声：“柳无岚，你哪里来的钱？”
　　我的师父立马停下了动作，望着远方的月亮：“啊锦，今天星星真多啊……”
　　我也望去：“啊，是啊，多的好像我们刚刚丢掉的荷包……”
　　“……什么？！”

　　安王府的刘管家今天领进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一双凤眼顾盼生姿，纤腰楚楚，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婀娜。男的却是秀气而瘦弱，一股子书生气。
　　正当大家猜测这两人的身世的时候，刘管家发话了：“这位姑娘叫苏瑾，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孩，今天我找苏姑娘来，是为我们的郡主做陪嫁的，大家都要像对待我一样尊重她，明白了吗？”
　　“那，这个男人……”
　　我微微一笑：“这位妈妈，小女子孤身一人前来，路途遇难多亏这位恩人相救，请妈妈谅解。”
　　老妇人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姑娘你别介意……”
　　于是我名正言顺的当上了白郡主的陪嫁丫鬟。

　　转眼就到了柳家琴公子与郡主的婚期，婚礼的队伍吹吹打打足足有三里长。
　　我走在郡主的软娇旁，额前长长的刘海遮住了新化的梅花妆，发髻插着一支素白的簪花。柳家的琴公子骑马在前面引路，很快就到了柳家装扮一新的大堂。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我目送郡主进入洞房，迟疑之间，只听座上柳家当家柳半夏发话了：“你不是安王府的陪嫁丫鬟吗，为何不随郡主进去？”我低头：“是，奴婢疏忽。”
　　呵，柳半夏，你如今也已是暮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