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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二人自在暖 ...

  •   二人自在暖阁中说些闲话,几个宫婢立在外间,因白瑛雪宫规不甚严苛,故而这些丫头们便也放松,围了炭盆取暖说笑。忽见厚厚的棉门帘被人从外掀起,走进来一个孩童,身后只跟了一位嬷嬷。这孩子约莫五岁的光景,生得粉雕玉琢,裹着一件大红猩猩毡斗篷,头发束在头顶,用一支玉簪别住,也不戴帽子,鼻子和两耳皆冻得通红——正是白瑛雪之子南宫寰。众人见他突然至此,皆唬了一跳,连忙请进来,替他掸雪渥手;又说要赶紧进去通传,一时不免骚乱。

      那碧儿原是在内室暖阁服侍着,听见外面动静便走出来瞧个究竟。一见是南宫寰,讶然道:“我的小祖宗,怎么是你!?”又见他只带了乳母,并没有其他侍从跟着,故而心疼地用自己手心捧住男孩的脸,替他暖着,一边又嗔那嬷嬷道:“七皇子年幼不懂事,怎么嬷嬷您也不知道分寸了?出门竟然一个人也不带,这万一出了事情可由谁担待呢!”

      那嬷嬷方收了伞进前厅,听罢也委屈道:“我原是说了的,可皇子不肯听。”碧儿仍欲说什么,却被南宫寰拦下:“不干她的事,是我不要人跟着的。我只是来看看娘,坐坐便走,闹哄哄的跟一群倒不如这样便宜。”碧儿这才闭口。

      早有一宫婢端了滚滚的热茶来,碧儿接过喂了南宫寰两口,替他驱驱寒气。男孩把手送至炭盆上方烤着,问碧儿道:“娘在屋里呢?病可见好?”碧儿答道:“在屋里和沈淑容说话呢,吃了几日药,我看着倒像是好了些。”南宫寰听了,便笑道:“原来沈姨娘也在,我进去瞧瞧。”

      话说白瑛雪和沈菱正闲聊着,忽见一小玉人儿般的男童走进屋,不禁俱是一愣。男孩看见暖炕上的二人,便走上前,有模有样地单膝跪下拜了个大礼,道:“儿子见过母亲,见过沈淑容。”童声朗朗,很有小大人的做派。

      白瑛雪看见儿子又惊又喜,招了招手道:“快过来,你今日怎么有空来了?”南宫寰到底还是个孩子,只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把那些礼数都抛到脑后。笑盈盈走过去,蹬掉脚上的一双麂皮翻绒小朝靴,滚进白瑛雪的怀里,笑道:“今天师傅告假,儿子没有去上学,故而来看看母亲。”白瑛雪慈爱地替他整了整领口,笑道:“既如此,便用了饭再走。还不快见过你姨娘?”南宫寰早已转向沈菱,甜甜地叫了一声:“姨娘。”

      沈菱自是高兴,因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干果,便剥好一颗松子喂给他。南宫寰乖巧地噙了,又见沈菱的肚子如今圆鼓鼓的,孕相明显,便笑道:“姨娘,我的弟弟妹妹什么时候才出来啊?”沈菱见他吃的香甜,便又剥了一颗,说:“快了,再有一个月罢?……寰儿是想要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呢?”南宫寰想了想,笑道:“弟弟妹妹都好,我都喜欢。如若是弟弟呢,我便带着他骑马打猎;如若是妹妹,那我就护着她不叫她受欺负。”沈菱听了这话,自是欢喜;白瑛雪在一旁推了推了南宫寰笑道:“那你还不快去求你姨娘,若是她这次生下了小弟弟,便下次再给你生个妹妹出来。”沈菱听罢,两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嗔道:“姐姐你别浑说!”

      沈菱既已是将为人母,因此格外喜欢小孩子,便挽了南宫寰的小手,轻轻揉捏着道:“我可久不见你了,似又长高了些?”说罢又瞧见他袖口下露出的金镯子,原是他两岁时自己送的,因见颜色有些暗了,遂笑道:“这镯子也旧了。我竟不觉的时间快,倒好像昨儿才送你戴上的。”白瑛雪一手摩挲着儿子的脖颈,一边笑道:“可不是,一晃这么久了。……可巧过些日子我去拜佛,便把你的镯子项圈一应之物都送去庙里炸一炸罢。”

      原是因南宫寰自幼便天资聪颖,较之一般孩童更懂事许多,白瑛雪难免担心于小孩子而言多少有些折福,便替他去庙里求了不少长命锁寄名符一类的玩意儿。即听了白瑛雪这样说,南宫寰便解开领口的两个小盘扣,哗啦啦从里衣扯出一串金银的长命锁、项圈、缨络之物,交给碧儿,这边又陪着白瑛雪和沈菱说笑。

      不觉已经中午,有宫婢进来询问是否传饭。沈菱便起身笑道:“都这个时间了?那我也该回去了。”白瑛雪急忙拉住她的手,挽留道:“在这里吃了岂不便宜?”沈菱便笑道:“我如今嘴挑得很,在你这里吃,没得给她们添麻烦。不如回自己宫里。”说着,将另一只手搭在白瑛雪的手上,浅浅一笑:“姐姐,我明日再来看你。”

      只见女子梨涡浅笑,一双水杏眼目光流转、顾盼生情,不知为何看得白瑛雪微微一呆。忽觉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汹涌而起,撞在心房上,震得她浑身一战。手中捧着的那只柔荑,竟似有千斤重般,脱也脱不开,更不忍脱开。沈菱见白瑛雪似是怔了,只拉着自己的手不说话,心中奇怪,便轻唤了一声:“姐姐?”

      白瑛雪正兀自出神,冷不丁被唤醒,只觉心肝一阵乱跳,那边沈菱“想什么竟想呆了”的玩笑话也没听进去。因见宫婢搀扶着沈菱往外走,白瑛雪难免啰嗦,又千嘱咐万嘱咐了那些宫人要仔细些,沈菱自然又打趣了几句,坐上软轿离去不提。

      且说沈菱前脚方走,这边宫婢们已经摆好了午膳。碧儿捡了些南宫寰素日爱吃的菜,替他夹到小碟里。白瑛雪眼瞧着儿子吃的香甜,时不时又说些话逗自己开心,自然高兴。可不知怎么,心却好似悬着一般,空空地不肯落,直闹得慌。如此一来,满桌的饭菜也没有了胃口,只随便夹了两口,吃不出滋味,因此便放下了筷箸。

      碧儿见状,以为她还是因为生病不适的缘故不想吃饭,便想多说些话哄她开心,疏解一下。遂捡了些素脍银条放到白瑛雪面前的小碟里,笑道:“说来还是沈淑容与娘娘感情亲厚,听说娘娘病了,下着雪也要过来瞧瞧。”

      白瑛雪虽然心中不爽,却也不知是为何烦躁,忽听碧儿说起沈菱,倒不知怎地平静了许多,便说道:“那是自然。我两家是世交,我又与她脾气颇和。小时候一桌吃,一床睡,无论是念书学琴还是做女红,无一不是在一起的。我若有亲妹妹,也不过如此。”碧儿听了,笑道:“是了。沈淑容性子又好,奴婢瞧着,娘娘也就和沈淑容说话的时候,笑得最多。”白瑛雪经她一提,便又想起许多之前与沈菱说的玩笑话,不禁会心一笑。心中的烦闷好似去了许多,遂又拿起筷箸随便吃了几口。

      一时饭毕,宫婢捧来茶盅和漱盂,白瑛雪接来漱了口。这时,忽见自殿外跑进来一个小内监,急匆匆地头也不抬就跪到白瑛雪面前,口内道:“回禀娘娘!沈淑容要生了!”

      白瑛雪登时一愣,自心底刹时涌起不祥的预感,厉声问道:“怎地这么突然?这才方九个月,尚不到临盆之期啊!”却听那小内监已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出口:“回娘娘,沈淑容回宫途中,抬轿的奴才不慎脚滑跌倒,翻了轿子。淑容受惊,方才已请了产娘和御医,只怕是要早产了。”

      白瑛雪听罢,脸色已是苍白。虽直觉其中原委并不可能如此简单,但时至当下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慌乱之下忙唤了内侍备轿,自己则草草披了件斗篷便往外走,碧儿亦紧跟了去。未几到了淳芫殿,几乎没一路跑进内室。只见淳芫殿宫中上下早已乱作一团,暖阁前亦拉起了绫帐,已有产娘在里面服侍,外间也有三个御医踱来踱去,似有争执。众人见白瑛雪进来,纷纷下跪行礼。

      白瑛雪玉手一挥,便急着问情况。一御医忙跪地答话,原来沈菱无端受惊,又遭了颠簸,故而导致早产;只因月份不足,情况着实有些凶险。白瑛雪听罢,忙又问道:“可曾禀告皇上了?”只见下面一时无人回话,沉默了片刻才有一个内侍战战兢兢站出来,回道:“回娘娘,皇上今日清早便出宫了,去北山围场打猎。”

      此话一出,白瑛雪也陷入了沉默。皇上的性子她比谁都清楚,既然一早出发,现下只怕早已到了围场,暂且不论从北山赶回尚需半日,只说他打猎正在兴头上,又岂会为了一个嫔妃生产之事败兴而返?当下心中虽然焦急不安,却也明白此时只有她才能镇住场面,谁也指望不上了。因此白瑛雪暗自沉了沉气,款款走至屋正中的大椅上坐下,指着那三个御医沉声道:“多余的话自不须本宫说。如今这后宫中谁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你们只怕比本宫清楚。沈淑容若有三长两短,你们也不用活着了。”三位御医一听,吓得齐刷刷跪下,口中连声求饶道:“臣等定当用心竭力,力保淑容娘娘母子平安。”白瑛雪冷笑一声,又用手指在半空中划了半圈,指着那群宫婢内监道:“用不着在本宫这里表决心,还不快去!”

      一时只听得内室里沈菱尖叫声不绝,已渐有声嘶力竭之势;又见宫人进进出出,或端着铜盆,或递送毛巾,面色阴晴不定,水中巾上亦是殷红点点,直灼人眼。白瑛雪更加心急如焚,坐如针毡,一张脸更阴得可以滴下水来。彼时又叫出来一个御医问情况,那御医也只能支支吾吾说情况不甚太好。白瑛雪此时哪里还能听得“不好”两字?登时气得浑身乱战,狠狠一拍桌面,怒道:“好一群没用的废物!御医院里一个个号称妙手回春,怎地连女子生产之事都束手无措?”心中愈发又气又急,直连声喊着要把今日抬轿之人拉出去杖毙。

      宫人素知白瑛雪温柔贤良,尤其体恤下人,此时说出此话来,便是真动怒了。一时唬的呼啦啦跪了一屋子,瑟瑟发抖,直磕头求饶,这边碧儿等几个宫婢自然竭力劝着。那白瑛雪两片朱唇早已被贝齿咬得惨白,手中的一方帕子更是被撕扯扭转得不成样子。只听得帐内女子声息渐弱,倒闻得产娘的话语声是越来越急,帐内一片混乱,帐外亦如同煎着烈油般,这时——

      忽听得帐内传出一声婴儿的清亮啼哭,并着些许嘈杂的低呼声,白瑛雪腾地猛然站起身,几欲昏倒,所幸碧儿在旁眼疾手快扶住。下一瞬,便见一位宫婢急冲冲地跑出来,跪地喜道:“恭喜娘娘,沈淑容诞下一位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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