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阿咅

4、四、你不会等我

　　他还记得他上高一那年，她在他家哭了很久。因为他要去市里念书，而她只能留在县里的中学。那时候她还叫他哥哥。那时候他还觉得她一直长不大。可是，谁知道呢，一转眼，她的小孩已经那么大了。
　　当时他看着她一脸悲伤，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别哭啊。你好好念书，两年后，我们就可以又一起念书了。”
　　她却更加伤心，眼泪扑簌的直往下掉。但那个时候他满心欢喜，一方面因为自己考上了最好的高中，一方面是因为要离开父母了。所以他看着她的泪水，心中虽然不舍，但是，他的心里不止她。如果要和外面的世界相比，他摇摇头，这是残忍的对比。
　　不过他见她哭得越发厉害了，就安慰她说：“我会等你的，你别哭。我在那个学校等你，好不好？再加上我们还可以写信啊！你可以写信告诉我你每天的事情，就像我们每天都在一起一样，好不好？”
　　她终于破涕为笑。
　　后来的三年，他果然经常收到她的信。刚开始，他会给她回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繁忙越来越精彩的高中生活使得他渐渐就忘了给她回信。
　　向素宇不知道为何会想到这些，但是，刚才在电话里听见她低低的声音，他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这些，这些差不多已经被遗忘的记忆。记忆的存在是不会轻易消失的，一旦你表现出任何遗忘的方式，它会在任何地点，各种场合，任意时间以它的方式在你脑海肆意横行，也许某刻也曾痛不欲生，但也许也曾从中汲取幸福，但是记忆一旦存在，就不会消失。
　　他记得她初中毕业后就去了城里的职业学院，没过两年就出去了。从此，她便开始漂泊在诸多城市里。但每个月都会坚持给他写信。那时候他已经上了大学。大学生活更加多姿多彩，他有些乱花渐入迷人眼。两人也渐渐断了联系。
　　她结婚的时候，他刚上大二。但只过了一年，她却又离婚了。他听父母偶然说起来她刚离婚没多久，她前夫家里又给前夫介绍了对象。后来，大学毕业，他就留在了那个城市，再没见过她。直到两年前，他们偶然再遇见。彼时物是人非，人世沧桑，本以为无缘再续，却不想牵绊至今。
　　第二天他又去了她家，去看小同越。小同越前些时候吃坏了东西，看起来怏怏，但并无大碍。向素宇把他买的手链送给他，小同越开心的戴在手上，不住的摆弄那个小汽车，她有事出去了一趟，等她回来的时候，向素宇已经走了。
　　晚上向素宇和罗姗姗一起吃饭。罗姗姗说起她的同事快要结婚了。向素宇明白她的心事，但他却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不想结婚，不是因为不爱罗姗姗，只是他很害怕。就像在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上走着，即使身旁有人相伴，他依旧害怕不已，害怕前方的黑暗，畏惧脚下的路途，还有他自己。
　　但他的逃避却深深的伤害了罗姗姗的心。后来两人不欢而散。过了两天再见面，罗姗姗又隐晦地说起结婚这件事，他依旧沉默不语。
　　女友问他：“你是觉得和我结婚不会幸福还是你根本不爱我？”
　　他摇摇头：“不是。”
　　女友又问道：“那是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觉得我们现在挺好的。”
　　女友直直的看着他，再不说话。他有些愧疚的低下头，再抬头时，却发现女友满面泪水。他也不知所措。
　　小同越生日，他买了蛋糕去她家。小同越跟他在客厅摆好蜡烛，秦倩在厨房里也倒腾好久，最后大家终于坐下来为小同越唱了一首生日歌。他看着小同越手腕上的手链，大概手链有些大，所以打了个结。
　　饭后，他和她坐在客厅，小同越倚在她怀里，电视里是小同越喜欢的动画片。他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有时候他的目光看向她，总是发现她的眼里闪过奇异的光芒，还有慌张。每次他望过去，她便慌忙的逃开。后来小同越困了，就进屋睡觉去了。
　　他看着洁白的墙，目光随着墙的轮廓游走。她坐在一旁，沉默不语。
　　他终于开口问道：“当年你要结婚的时候，想了些什么？”
　　他转过头去看她，她则低下头，双手搅在一起。过了会儿她抬起头，双颊绯红，轻轻笑了笑：“也没想什么。当时我还小，是妈妈说他家挺好，我要是嫁过去大家都不吃亏，所以我就嫁了。”她看着他，心里一点一点明白，他终于想问起她，只是因为在一个十字架岔路口他茫然失措。
　　“那时候，我在外面也挺累的。我以为结婚就会好起来，所以就结了，况且他也挺好的，跟我又门当户对。。。”
　　他想起了女友的脸，脑海里不住的浮想19岁的她的脸。
　　他走的时候，她问他：“结婚的时候，会请我不？”
　　他理所当然的点点头。
　　他又问道：“你和那个男孩？”
　　她打断道：“我和他没什么事。十七岁的小男孩，一时找不到方向而已。你别想太多，我们最近一点联系没有了。”
　　他点头。
　　他回家的时候，计程车路过很多婚纱店，他一时心血来潮，付了车费，中途下车。他在婚纱店里逗留许久。
　　过几天，他打电话约了女友出来，女友还在生气，闷闷不乐的坐在他对面。他为她买条项链，在他给她戴上项链的时候，他感受到女友轻微的颤抖。他知道她又哭了。
　　他慢慢为她戴上项链，一边说：“我在害怕，因为不知道婚姻是什么，到底。我虽然是男人，可我也总会害怕。你的眼泪让我心疼，又让我愧疚。我明白，一个女人能有几个四年耗在一个男人身上。我爱你，所以害怕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我或许不够坚强、不够男子汉，也会哭、会懦弱、会害怕。真的，我特别害怕你后悔当初的选择，所以，即使是婚姻，我也害怕给你承诺。”他从前最恨矫情，可现在发现，矫情是酸，也是甜，因为爱，所以又酸又甜。
　　女友的肩颤抖的更厉害，她站起来，抱住他，哽咽说道：“你这坏蛋。”
　　他抱紧她：“我知道。”
　　晚上送女友回家，分别时，女友叫住他：“下次可以送别的东西给我吗？”
　　“这些项链很衬你。”
　　那晚的月光特别的好，他和女友彼此对望。就像在很多人里终于等到你。这种幸福的滋味洋溢在他们周围，他看着女友脖子上的项链，这是一个约定。
　　有一个段子手每天晚上都会写一个段子然后发出去。因为有人会等他。有时候沉沦在音乐里无法自拔，也许不是因为曾经历过大起大落，人世沧桑，只是因为，那首旋律永恒的歌在时光错落里会等你。等你长大，变老，死去。这个约定跟你说：你不会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