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青城》凌欢

6、第 6 章 六 到了

　　六
　　到了学校之后，沈浮光一直给夏青城写邮件保持联系，他们都不喜欢打电话。沈浮光的邮件一般是一个星期一封，内容无非是芝麻绿豆大的小事，而夏青城一般是不回信的，沈浮光渐渐地也就很习惯了。放假一回家，两人就整天腻在一起，就像连体婴儿一样。有时候沈浮光甚至觉得，他的生命已经跟夏青城紧紧地拴在一起了，他跟夏青城是注定要永远永远在一起的，就算是以后娶了老婆，生了小孩，也还是会永远在一起。
　　大二一个炎热的夏日午后，沈浮光突然接到电话，是夏青城，他对他说：“你出来接我吧，我在你们学校的正门。”
　　除了微微的惊诧之外，喜悦之情一下溢满他的心头，沈浮光一刻也不耽搁，马不停蹄地跑去接夏青城。
　　还没有跑到正门，沈浮光就看到一个笔直的身影站在那里，脸上还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丝毫不能影响到他的耀眼。很多女生看见他，都有意无意地从他身边经过，甚至还有人对他拍照。
　　好像又瘦了，真不知道他吃东西都吃到哪去了。沈浮光放慢脚步，有些心疼地想着，慢慢地调整自己因为跑步而紊乱了的气息。
　　“青城。”沈浮光朝着夏青城的方向招了招手。
　　夏青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向沈浮光走去。
　　B大是一所沿海的大学，在沈浮光提出参观B大的建议之前，夏青城让沈浮光带他去看看大海。
　　沈浮光问人家借了两辆车，两人一路飞驰到海边，就像高中时一样。
　　到了海边之后，沈浮光突然想到五年前，他跟夏青城一起翻过学校的围墙去江边，好像也是同样的情景，不由得笑了。他指着面前的大海，大声地对夏青城说：“青城，你看，我说得不错吧，这大海是屎黄色的，是吧是吧？是屎黄色的诶。”说完之后开始捧腹大笑。
　　夏青城却不管不顾地在潮湿的海岸上躺了下来，也不说话，就是那样静静地躺着。
　　过了许久之后，夏青城问早就沉默下来的沈浮光：“浮光，你在大学里过得好吗？”
　　“怎么可能不好嘛，大学里的女生比高中强多了，还有啊，寝室里那帮狐朋狗友啊，我都不想说他们，整天都缠着我，让我帮他们追女生……”沈浮光好像终于有了继续讲话的理由，他讲得唾沫横飞，边说边做着各种夸张的手势。
　　“嗯。”不等他说完，夏青城就略微地点了点头。
　　“青城。”沈浮光突然不继续讲话了。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没有啊，我哪有那么无聊，跑到你学校里来跟你说些有的没的。”
　　沈浮光突然有些生气，他那张脸上明明写着“我有事情”的样子，可他却连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告诉他。刚才为了逗他开心，也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过得很好，让他不必担心，他还在拼命地说话，说他在学校里过得有多么多么的好。其实在大学里，虽然他的身边确实有很多对他好的人，但是突然没有了青城，他的一切就只剩下无尽的空虚与寂寞。只是就现在看来，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
　　好不容易克制住想要跟他打架的冲动，夏青城却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跟沈浮光说：“浮光，我回去了。”
　　刚刚有些冷静下来的沈浮光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没有回应夏青城的话，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撒娇一般地对夏青城说“你还没有逛逛我们的学校呢，我带你去转转吧，去啦去啦”，他只是那样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走出几步之后，夏青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他身后没动的沈浮光，他知道他生气了。一阵咸腥的海风突然刮了起来，海面上多了几条翻着白肚皮的鱼，沈浮光的头发像一只发怒的狮子。
　　“我走了，再见。”夏青城再次说道。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了，而沈浮光，依旧什么话都没说，海风把他的眼睛吹得猩红猩红。

　　回到学校打了两个多小时篮球之后，沈浮光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完完全全的释放。冷静下来之后他仔细想了想，自己刚才的表现好像有些过分了，而且，在青城走之前，他的眼里明明是有什么的。是了，是悲伤，青城那漆黑如墨的眼里的悲伤明明就像大海的波涛那样暗涌着。究竟是什么事情他确实是无从知晓，但他终究还是找回了理智，决定回去写封邮件跟青城好好解释解释。
　　他回到寝室，打开邮箱之后，意外地发现自己有一封来自青城的未读邮件，平时青城根本就不会发邮件给他的。他瞄了一眼日期，是昨天的。点开之后，是很短的文字：

　　浮光，奶奶死了，我这次来找你之前回去参加奶奶的葬礼了。妈妈嫁给了一个疼她爱她的男人，所以除了你之外，我好像也没什么牵挂了。浮光，以前你曾经跟我说要一起做所有的事情，还有一起去流浪，其实我是真的很想丢下一切跟你一起走的，然而我不能。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有奶奶，还有妈妈，我们都还小。然而当我真的了无牵挂，年龄也足够大了的时候，我却不能再跟你提起流浪之类的话了。你在大学里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朋友圈，而我，终究是不能陪你到最后了。所以，我要自己一个人去流浪，浮光，你不要找我了，浮光，你要原谅我。
　　青城

　　看完邮件之后，沈浮光全身都像筛子一样颤抖起来，他开始疯了一般地找手机。为什么到了关键的时候什么都不顺利呢？为什么他昨天没有打开邮箱呢？现在就连只手机都找不到。当他快要失去理智开始摔东西的时候，终于在床上找到了手机。他的手不停地抖动着，捡了两次都没能捡起来，最后索性直接在床上拨了夏青城的号码。当他听到电话那头那句“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时，沈浮光第一次体验到了一种叫作绝望的东西，他的灵魂似乎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离了，脸上好像有什么温热又冰冷的东西掉落下来。究竟是什么呢？他机械地抬手抹了抹，哦，原来是眼泪啊。
　　夏青城，你是故意的吧，你在来我这里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对吧？你料定我昨天不会查看邮箱的对吧？好啊，有本事你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我打你一次。
　　沈浮光开始疯狂地利用所有的渠道来寻找夏青城，博客、MSN、□□、人人，他始终相信网络上有那么多人，一定有人见过夏青城。
　　你让我不找我就不找了吗？夏青城你还真当我是傻逼啊。
　　当网上所有渠道都音信全无的时候，沈浮光去A大。他的同学说夏青城早就退学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沈浮光终于觉得累了，他一个人无助地蹲在A大的门口，不管别人异样的眼光，像个傻逼一样地边哭边喊：“青城，你在哪里啊？青城，你快回来吧。青城，我求求你了，你回来吧……”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求支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