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青城》凌欢

3、第 3 章

　　三
　　夏青城跟着沈浮光走了很久，最后到了江边。
　　江边的草地已经从冬天的枯黄变成了现在的苍翠，而那些苍翠又连带着影响了高大梧桐树上的叶子，进而影响了整个宵良，使整个宵良小城展露出一股生机勃勃的势头。
　　沈浮光在江边的草地上躺下，夏青城也顺势躺了下来，晚风夹杂着江面上潮湿的气息朝两人的脸上温柔地拂来，沈浮光抬起手，夕阳从他的指缝间柔和地穿过，几缕几缕地洒在他的身上。一旁的夏青城不说话，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穿透他眼睑的夕阳，眼前是血红的一片。
　　“我说，你跟出来干嘛，老头赶的是我又不是你。”沈浮光扭过头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夏青城。
　　而夏青城依旧闭着眼睛，声音虽小却又张狂：“你管我？”
　　“去死。”
　　稍微躺了一下，沈浮光起来把长袖脱下来枕在头下，侧过身子面朝夏青城。
　　“呐，青城，我跟你说件事情。”
　　“嗯。”
　　“其实只有我爸在外面工作，我妈早就死了呢。”
　　“嗯。”
　　“我家老太婆讨厌我也不是没有理由，因为我长得像我死去的妈妈。”
　　“嗯。”
　　“我妈是自杀的，我看见了。”
　　夏青城没有继续“嗯”下去，而沈浮光也没有继续说了，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一言不发。空气里潮湿的味道越来越重，还隐约夹杂着一股难闻的腥味，夏青城感觉这味道就像他身边这个少年，他身上散发出越来越浓稠的忧伤，感觉马上就要腐烂掉了。
　　就像一具被抛在荒郊野岭的尸体，裸露在空气中渐渐地腐烂，然后被虫蚁一点一点地啃噬剩下白森森的尸骨，最后全然化作尘土直至虚无。
　　夏青城转过头，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躺在他身边的少年，凉凉的江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T恤上沾满了草屑，而他居然还在笑，依旧是那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永远都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般诉说着自己的不幸，但是眼睛里悲伤，却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的汹涌。
　　越是悲伤，笑容越灿烂。
　　看见沈浮光的笑容，悲伤在夏青城的心中翻涌，他感觉自己快疯了。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了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一弯，正好飘到他脸上覆盖了他的整张脸。春天凋零的梧桐叶这令他有些恼怒，他踢了踢躺在他身边的少年，低低地叫了一声：“喂。”
　　然后在沈浮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整个人就已经被夏青城给抱住了，这么温暖的拥抱让他开始回想起他的小时候，在他还有妈妈的时候，好像也曾经有过这样的拥抱，只是已经模糊的快记不得了。
　　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生活在一个冰冷的世界啊，原来当一个人真正习惯生活在冰冷的世界的时候，就感觉不到冷了，可是青城，你为什么要给我温暖呢？就让我一直活在地狱里吧，不要管我，不要再给我这样的拥抱了。
　　想是这样想着，他却完全没有能力去挣脱夏青城的拥抱。或者说，他本身就无法抗拒吧，因为追求温暖是人类的本能。
　　过了一会儿，夏青城感觉自己怀里的那个有些发抖的身躯渐渐地平静下来了。他微微地抬了抬头，看着夕阳底下的江面，金金闪闪的浮光，不停地随着微风的吹拂渐次地闪烁着，像极了一幅破碎的油画。
　　浮光，我不想你的人生如同江上的浮光一样破碎，是不是只要给你温暖的怀抱，你就能一直坚强地走下去？没有人会陪你到最后的，包括我，但是至少现在，我能给你最温暖的拥抱。
　　“青城。”
　　“嗯？”
　　“你说我们两个以后还会一直这么好吗？”
　　“你白痴啊。”
　　“又想打架吗？”
　　“去死，我们该回去了。”
　　“回哪？”
　　“学校……”
　　“哦，我忘了。”
　　然后两人就在夕阳坠入地平线的前一刻回到了学校，刚刚踏入教室门，他们就被班主任叫到了办公室里进行批评教育，看着班主任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两人都觉得很好笑。到了最后，班主任果然还是极力维护他们的，他说，他会尽量地去向学校争取不要记他们的过。
　　然而，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记过了，理由是逃课，并且破坏学校公物。星期一升国旗的时候，两人被全校点名通报批评。
　　他们两个被要求站到主席台上作为反面例子对同学们进行教育，而他们只是往台上一站，就引起了台下的一阵骚动。台上的夏青城依旧顶着他那张面无表情却又倾国倾城的脸，而沈浮光微微勾起嘴角，随意地站着，两人眼神都坦坦荡荡，怎么看都是那种死不认错的脸容。教导主任叫了好几次“请各班同学安静一下”，但效果都只有两三秒，两三秒一过，操场又像炸开了锅一样，后来实在没办法，只能走走形式，草草了事。
　　他们两个早就是学校里的传奇了，但还是有很多人只听过他们的名字，没见过本尊。今日全校同学都有幸一睹两人的风采，不引起骚动才怪。
　　事后两人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上课睡觉，下课夏青城看着沈浮光调戏各种女孩子，或者听沈浮光讲着一堆废话。有的时候他们还会趁着自习时间继续翻围墙逃课，因为围墙上的摄像头一直没有修好。
　　期末考试过后，夏青城问沈浮光：“你要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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