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真心难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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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怎么了？出了什么事？”门口的歌阑大力敲着门，曹璎珞急忙喊道：“没事！我看见老鼠了！”
语毕又急急补充，“你别进来！它已经不见了！”
这才回过头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好像受了很重的伤，不仅手上沾满了血，连全身都散发着浓浓的血腥气息，她突然反应过来，方才她闻到的血腥气，该不会是他身上的吧？
虽然心中仍是很害怕，但恐惧仿佛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起，通通烟消云散了。
他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出现在她身边，虽然出现的方式古怪了些，虽然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但是他来了。
这样就很好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黑衣人，鼻子一酸，忽地滚落下两行泪来。
***
“你……你没事？”开口，最想问的还是这一句。
江喻松开她，站起身来打量房间的环境，淡淡地应了一声。
曹璎珞急急地抹去脸上的泪，又用袖子擦去嘴边的血迹，压下心中的情绪，哑声道：“……你受伤了？”
“嗯。”又是淡淡的回应，曹璎珞本想再问几句，但见他这幅态度，接下来的话通通被哽在喉咙。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她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些什么，冷淡的江喻却似是按捺不住地先她一步开口，声音竟有些微的颤抖：“玉蓝……在这里吗？”
她一愣，心下有些了然，他终究还是在乎自己的娘子的。那日她亲眼见到玉蓝的马突然失控地冲去，一地枯叶被劲风呼啸着卷起，如大网散布空中，玉蓝婢女尖锐的叫声刺破层层树叶，刺破云层，枯叶悠悠飘落的瞬间，雪白的骏马已出现在众人视线尽头。
骏马远去，连带着马上的身影也渐渐模糊，那雪白摇摇晃晃冲向尽头的光影中，那般焦急慌张的姿态，是她从来没有在江喻身上见到过的。她怔怔地瞧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急忙率人追了上去。
然而，当她看到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时，纵然是在意料之中，也狠狠地被震撼了。
那个女子，那个一舞倾城的女子，那个被他深爱的女子，死了吗？
真的，死了吗？
***
她多么想说“在啊，当然在啊”，不为别的，只为他这一刻眼中太过浓厚的期待。但那个“在”字在舌头上翻滚了几次，终究没说出来。她吸了吸鼻子，偏过头去：“……没有。”
江喻身子狠狠一颤，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如被天上的乌云遮盖，彻彻底底地灭了下去。他顿了顿，似是想保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却被脸上掩饰不住的失望揭穿。他转了身子去看窗外，曹璎珞看不清他表情，但一道道细雨顺着斑驳的玻璃无力滑落，窗前的少年身影一瞬间竟那般单薄，单薄得好似早已承受不住任何事物，只需要轻轻一推，他就再也起不来了。
天很快就要亮了。曹璎珞看着天际漏出的一点点微光，忽然很想上去拥抱窗前的男子。
***
其实那日江喻真的跳了下去。
一如蓝儿所想得那样。
只是她没有看到。
蓝色的裙摆在空中荡开绚丽的花，堪堪挡住瓢泼的日光，浅浅勾勒出花瓣的轮廓。白马上的男子睁大了眼睛，眸中倒映出的却是少女坠崖前嘴角的那抹微笑。
樱色的唇微微抿起，如夜中的昙花，在生命弥留之际最灿烂的盛开。那笑容中竟满满都是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
直到蓝点开始下落，他才恍若大梦初醒般醒悟。匆匆在悬崖边写了几个字，身子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往下跳去。谷底吹上来的风掀起他耳边的头发，他忽然觉得这一切好像个梦。
是梦吧，他生命中的第二个女人也要死了？
他的人生也像个梦。
灵台从未在这一刻变得如此清明，虽然一直不想承认，但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就爱上她了。
早就。
***
足尖如暴雨般急点岩壁，长剑尖锐的刺鸣声被狂风吞噬，眼前的景象竟然有些看不清，只有如被割裂的深渊在逐渐放大。他几乎使出了毕生功力，一直追，一直追，寒风割破他的皮肤，血花点点漂浮在空中。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追上她。
不管她是不是陆家的人，不管她是不是和白蔓一样来取他性命，以往执着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了意义，他坚定地想，他决不能让她死。
不但不能死，他还要娶她。
认认真真地娶她。
你不是想要我的真心？我现在就给你。
***
但他没有找到她。
甚至，他连她有没有死都不知道。
如针刺的风刮得他眼睛很疼，他只是眨了一下眼，再睁开时，视线中已经没有了那抹蓝色。
这怎么可能？
他愣住，翻腾而上的恐惧如狂风暴雨般席卷而上，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消失了。
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和白蔓一样。
他焦急地寻找着，甚至忘记了使力，然后身子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栽去。
***
反应得太迟，他摔得很重，左手臂好像断了。
他从满是碎石和杂草的谷底艰难地站起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周围，忽然很想笑。
点点红蕊落在草地上，又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冲刷得干净，绕过石子的雨水如远去的溪流，把摇摇晃晃的男子一直送到看不见的远方。
***
他在瓢泼大雨中艰难行走，然后意外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江痕。
他正立在一座破破烂烂的寺庙前，台阶旁的杂草被雨打得病恹恹，周围的一切都如阴暗的画卷，淡淡散发出死亡的气息。雨水顺着朱红的檐滑落，织成密密的雨帘模糊他的侧脸，江痕站在寺门前，像索命的阎王爷。
一个老和尚谄媚地走上前来，询问他是否要把魏守的婆娘抓来。
他的父亲微微颔首。老和尚突然怪里怪气地笑了笑：“那魏守心还真硬，连续抓了他那么多乡亲也不肯说出琴谱的下落，这下我看他还嘴硬，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老婆在自己眼前死去吧……”
江痕却皱了皱眉：“是我失算了，没想到他性子这么烈。”顿了顿，“听说曹家长女已经到了魏家村？”
“一个时辰前刚刚到。”
江痕目光闪烁，老和尚会意，做了个杀头的动作：“是否顺便除了？”
江痕沉默良久，下巴轻轻点了点。
江喻远远地看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
曹璎珞虽然害怕，但却因为身旁有江喻在，这害怕远远不及当初发现有人假冒师娘时的十分之一。
江喻向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在衣柜前停了下来。
曹璎珞正疑惑，衣柜的门忽然被江喻一把拉开，她未出口的话立时变成了一声尖叫。
一个中年女人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蜷缩在小小的衣柜里，像是被人硬塞进去的，脖子生生扭转了九十度。心口上的血液早已发黑，发出难闻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她居然和一具尸体呆了整整一夜！
曹璎珞尖叫到一半，叫声忽然化作两道清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师娘……”这女人的打扮着装，无一不是这件屋子主妇的打扮。曹璎珞目击师娘的惨死状，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但是情况不允许她晕过去，几乎她尖叫的同一时间，木门被大力撞开，楼下依稀传来婢女的尖叫和桌椅翻倒的响声，几个黑衣刺客夺门而入，明晃晃的刀锋直指她和江喻。
她怔在当场，双脚因为过度恐惧不能挪动一步。刀背上的杀气转瞬及至，曹璎珞认命地闭上了眼。
忽听得耳旁冷笑，浓重的血腥气擦过她身旁。铿锵声起，似有料峭寒意划过她鼻尖，她微微睁开眼睛，恰好看见最后一个黑衣人高高飞起，重重地跌落在本就摇摇欲坠的小木桌上，将桌子砸了了大窟窿。随之而起的木屑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长剑上的锋芒一瞬没入黑衣人前胸，血花四溅。
“你的伤……”
“无妨。”江喻一把拉过还在发愣的曹璎珞，急急奔出房门。木梯上横尸遍野，或深或浅的血顺着楼梯缓缓流下，在地上蜿蜒盘行。鲜红的颜色刺痛了她的眼。
“歌阑！”曹璎珞一眼认出尸体堆中的婢女，脚步慌乱地奔了过去。歌阑瞪大了眼睛，头下脚上地瘫倒在楼梯上，脖子上一道血痕。
“歌阑……到底是谁干的……”曹璎珞跪在歌阑尸体旁泣不成声。
假师娘已经被掳走了。。一旁江喻默然地立在楼梯口，望着满屋的侍卫婢女的尸体，神色变换不定。
刚才曹璎珞声嘶力竭的那声“师娘”，让他瞬间想通了一切。
江痕大抵是受了皇上的旨意，想要从魏守手中夺得一样珍宝，为了使魏守开口，便把村里的人一个个抓去，杀死在他面前逼他说出宝物的下落。然而魏守竟然是个烈性人，宁可被他们杀死也不肯说。早听说魏守深情，许多曲子更是为自己的妻子而作，江痕便是认定了这一点，见村民的性命对他无用，终于决定抓了他的妻子。
然而却有别的势力也想要得到那件珍宝，为了查探到魏守的下落，将村民全数杀死藏在家中，偷梁换柱换成了自己的人。这样，一旦江痕将师娘抓住带去魏守跟前，魏守的关押地点就暴露了。
坐在一堆尸体中的曹璎珞还在哭，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一边哭一边低低地说着什么。江喻走近一步，听清她说的是：“……若我知道了谁杀了你们，我就算拼了我这条命也要给你们报仇……”
他眸中忽然划过一道奇异的亮光，如沉沉夜空被烟火忽然点亮，流光四溢地粲然绽放。他忽地开口，声线如暗沉的江水，掀不起一丝波澜。
“你想报仇？”
“好啊，杀了我。”
曹璎珞猛地抬头，江喻张开了双臂，毫无反抗的模样，眸中星光闪烁。
“杀了我，就能给他们报仇了。”
江喻继续鼓励她，仿佛是为了增加可信度，把长剑随手一扔，当啷一声响，精铁静静地落在地上，刀背上寒芒隐如黑暗，仿佛战败的士兵卸下了最后的防御。
曹璎珞神色不定，饶是她再迟钝，也终于反应过来。江喻自是不可能杀人，那么，他能代表的，就只有江痕了……
随身携带的防身匕首从袖中缓缓滑落，反射出一点精光。曹璎珞紧紧盯着大张了手臂的江喻，手颤抖地去摸匕首的刀柄……
报仇……吗？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真心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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