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皇后其人 但是对于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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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端阳节来临之际，当今可汗特颁下御召，准备在六宫中大肆庆贺。
织室为备各宫娘娘朝服、宫灯绢花等礼服礼品忙的人仰马翻，而停了职的钟姑姑只能独自呆在下房闲闲的绣花。
喜儿得以熬出头，愈发颐指气使，不仅摊派下各种活计刁难萱宁、楠儿，并将三人换到更加简陋的下房，屋子的西晒已经炽热闷灼得令人窒息，推开窗子，露天粪缸臭熏熏。
织室每日繁重的活计累得萱宁和楠儿浑身灌铅似的沉重，一回到臭气熏天的下房，落荒而逃的气力都没有了。用楠儿的话说：“好歹知道原来美梦说的是骗人的，梦明明是臭的。”
夜深人际之时，萱宁常常想起晨儿的莫名死亡，没来由害怕，她期望掖庭能查个水露石出，然而一日过一日，晨儿的死就像一粒投入水中的石头，眨眼间沉入水底，瞬间就被人们淡忘了，真相再也没有浮出水面，一个宫女的死尚且不如蝼蚁。
生杀予夺的大权就是魔爪拨弄每个人的命运。钟姑姑若不好起来，自己就难有出头的机会到时何谈报仇？
萱宁将香囊放在鼻尖，恍惚李弈温润的笑容即在眼前，无论何时，大哥哥都是恍如神祗，仪态从容，这么多年从未见过他有一丝失仪的时候。星空为神，美玉为魄，大哥哥就是聚集了天地世间所有光华的男子，惊艳了萱宁初绽的生命。
哎，要是濬有一分大哥哥的温润就好了。那个小草人他收到了吗？
萱宁支颐沉思，东方渐次发白。
真快，天快亮了，宫门应该开了。
萱宁溜下床，沿着宫墙底下悄悄游走。不多时就见到那棵大樟树，咦，那个小草人已经不见了。他来过！
萱宁颇感意外，他没有失约，可是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罢了，织室快点卯了。知道他来过就已经足够。
“你在找我吗？”依旧是清冷的话音，在这暖暖的六月天气里亦不带一丝温热。他就站在对面不远处，手里玩弄着小草人，一袭素色青衣，翩翩如玉。
萱宁微漾开笑意：“濬哥哥。”
濬墨玉般的瞳仁如冰冷泛着寒意，却带着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我来迟了。”若不是父王病重，也不会拖了这么久。
萱宁摇头：“没有，我也是刚刚到。”
两人碰头含笑。
萱宁从没看到他笑，他的笑竟是与他年龄不相称的看透世事沧桑的寒凉，身上的药香愈发浓烈。
“你瘦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萱宁不敢想，他是否亦受到了国史一案的牵累。
“没有。”他依旧扬着唇，眼眸泛着冷傲。诸多心事，他是不会轻易开口的，外人帮不了，反倒犯了忌讳。
萱宁现在是料定不分好歹濬的脾气了，她含笑道：“我要是你身边侍候你的丫头，就要养一只八哥在你身边。”
“为什么？”濬扬眉问道。
“替你说话啊！”萱宁调皮一笑，“走了，织室要点卯了，不然要迟了。”
他恍然，望着她离去的小小身影，笑弧一闪即逝。她阳光般的笑容总是温暖着他的心头，只是太多的事缠绕在身，他的心若千年冰雪亘古不化。
织室小宫女，好办！
萱宁赶得急，趁人不注意回到座位上，楠儿埋怨道：“去哪了？我可给你担着心，不想活了吗？”
萱宁抿嘴，还好，喜儿没在。
喜儿在角落里，一双吊梢凤眼从没离开过萱宁的位置，见她回来，心里发狠道：“小丫头片子，本姑姑让你怎么死都不知道，到时候连钟姑姑一锅端了，就别指望复职。”
喜儿走过来，端详着绢花图样道：“皇后娘娘国色天香，用牡丹衬托其尊贵，果然好极了。萱宁妹妹真是聪明呢！”
“是吗？”萱宁正烦恼是否该用牡丹花样，听喜儿如此说惊喜道，“喜儿姐姐，这真的好？”
“我何曾骗你过了？”喜儿道。
“多谢姐姐提点。”萱宁施礼道。
“我手底下的蝉儿和丽儿是做绢花的熟手，我叫她们过来帮衬你。”
“那太好了！”萱宁对图样细细描摹起来，对比以往样式细细揣摩 ，逐一勾勒出一些新花样。
楠儿甩开手中的香囊丝线 ，冷眼瞧喜儿走远，愤声道：“你相信她？”
萱宁“嘘”了一声，眨了眨眼睛。
楠儿方不语，边打着五彩丝线花结边道：“你瞧，我这香囊的丝线是出自巴蜀的金蚕丝，韧性好，触手如软玉，有股子淡淡的芳草香！”
“好蚕丝也要调以南越进贡的草汁染料才能有这五彩斑斓的丝线，要不只有一色容易被人看透了。”
“哦，是的，是的！”楠儿恍然大悟，指着萱宁偷笑。
夜晚，萱宁还在灯下修改图样。
钟姑姑走过来道：“你真要按照喜儿说得去做？”
萱宁道：“我很奇怪，她平时都对我爱理不理，今番却突然过来对我说这些话，还要把蝉儿和丽儿叫过来帮衬我，这两个人都是她的人，明摆着来监视我，她说的这绢花我不做也得做。”
钟姑姑道：“她这人素来是看菜下碟，晨儿直心直肺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才顶了她一嘴，谁想到惹了杀身之祸。”
“那怎么办？就这样被她摆一刀？”楠儿气愤道。
萱宁微微一笑：“就让她那两个人过来吧。即便是做了这个，我也未必把这个交上去，即使她们看到我交上去，也未必是他们想要的。姑姑久在宫中想必知道些什么？”
钟姑姑慈和道：“你如此机敏乖巧，皇后见了必定喜欢。”
萱宁放下手中活计探问。
钟姑姑和颜悦色，抚着楠儿和萱宁的头发道：“皇后统领六宫，她要是能看的上咱们，以后就是你们俩的福气。”
楠儿雀跃道：“真的吗？”
钟姑姑点点头：“只是咱们做奴婢的没那样的福气。”
钟姑姑老成持重，事情若不办妥，必定不会说出口。萱宁望着钟姑姑若有所思。
这日正在忙碌，就传来皇后娘娘懿旨，召织室宫女钟氏觐见凤藻宫，禀明朝服制作事宜。
喜儿不服，嘀咕道：“现在我才是掌事姑姑，凭什么是她领旨？”跪在一旁郁郁不乐，眼角触到萱宁澄澈的眸光，旋即笑意氤氲，似乎那不快从未有过。
钟姑姑领旨谢恩，塞了一枚碎银给传旨太监，道：“既然皇后娘娘召见，奴婢不妨带这两个小宫女一同前去，这两个小宫女负责制作一些五月端阳节新鲜花样，一并禀报皇后娘娘知晓。”
“好吧，你两个可得机灵点。”太监目光撂过萱宁和楠儿，叮嘱道。
钟姑姑带着萱宁和楠儿随着传旨太监来到凤藻宫，先留两个孩子在外等候，只身去见皇后。
凤藻宫富丽堂皇，气势恢宏，皇后端坐在凤椅上，气定神闲，仪态雍容，缓缓开口：“听说织室一个小宫女大清早的上吊自尽了，你被叫去问话，五月端阳节就要到了，本宫怕少了一个主事的耽误朝服制作进程，特意叫娟儿和掖庭令打了招呼先放你出来，等这事毕了，再去掖庭协助查明真相。”
果然如自己所料！钟姑姑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不敢抬头：“奴婢谢过皇后娘娘。奴婢教导无方，宫女不敬，冒犯皇后，奴婢惩罚过重，她才寻了短见，望皇后恕罪。”
“你对本宫倒是忠心，这件朝服本宫预备五月端阳朝臣敬贺时穿，当今可汗重用汉臣，汉人礼仪规矩多，你用心做就是了。”
“奴婢谢皇后娘娘仁慈，奴婢自当竭心尽力。”钟姑姑拜伏在地，方敢抬起头来，只是目光依然指在前方不敢往上。
“听说你还带了两个小宫女禀报宫中端阳花样制作？”
“禀皇后，这两个小宫女都是汉人，熟知汉人习俗，奴婢想着汉人花样多，秉承皇后娘娘圣恩，弄个新鲜花样，让整个后宫新鲜新鲜，热闹热闹。”
“哦。”皇后淡淡一声不见波澜，只说了声“宣”。
萱宁和楠儿被带上来，三跪九叩后拜伏在地。
萱宁抬起头，只见高高的九凤腾云的宝座上端坐这一个高贵华丽的妇人，三十来岁年纪，看上去只不过二十来岁的模样，穿着束腰宫装，袖口领口镶着一圈白狐毛，头发中间盘成凤尾鬓缀上琉璃凤形多宝珠，镶金戏莲十二式金步摇垂在发翼两侧，剩下的头发梳成数条小辫均匀地搭在胸口，既保留草原上的粗犷又融合了中原妇女的雍容典雅。容颜大气，举手投足间光华流转，大有北方女子的豪迈不拘。
皇后瞧着底下跪着的小人，并未说话，微微含笑，她像忘记底下有人跪着似的，啜了一口葡萄奶酪果茶，细细询问起钟姑姑朝服制作事宜。
良久皇后抛了个眼色，大长秋娟儿问萱宁道：“你叫什么？”
“禀皇后，奴婢马萱宁。”萱宁道。说完，不敢再抬头，四肢拜伏在地，只答这句话时才敢将余光扫过宝座，又赶忙低下头来。皇后面色沉稳，波澜不兴，根本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几岁了？”
“八岁。”
“怎么入宫的？”
“家住关中，逃荒时和爹娘失散了，被卖到林家，和林家眷属入的宫。”这是在心底早已打好草稿的一番说辞。
“哦，原来是当年华兴寺谋逆案受牵连的林家。那桩案子本和林家没有关系，只是圣意难违，一并抄家问斩，本宫没记错的话，林家林伟文任秘书通事已被就地问斩了。其余男眷去边疆苦役，女眷没入宫籍，如今事态已平息。你们就安安心心为可汗效力。”
皇后终于开口说话了，语调从容地似乎不再说话，声音仿佛是从天际传来。
萱宁拜伏在地，叩谢道：“奴婢多谢皇后娘娘圣恩。”
楠儿一并拜谢道：“林家多谢可汗和皇后娘娘体恤。”
“真是一张会说话的嘴！”皇后一声冷笑，仿佛带着杀气。
萱宁打了个冷颤，立即磕头道：“奴婢不知礼数，望皇后娘娘开恩。”
“五月端阳宫中庆贺之事就交给你们，下去吧！”皇后娘娘挥手道。
萱宁和楠儿跪谢，躬身退出凤藻宫，只留钟姑姑一人在。
花阴下，楠儿发着牢骚道：“跪得我腿都疼了，她怎么一个字都没问我，我才是林家小姐！”
萱宁堵住楠儿嘴巴，瞧四下无人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今天的事她总觉得古怪，可是又说不出哪奇怪。
但是对于自己而言总算有一点进展，至少见了皇后就有晋升的机会，冯家昭雪就有望。
萱宁望着塞上苍茫云海，悄悄吁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皇后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