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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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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室里一向很寂静。
完全黑暗密闭的空间,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如潮水一般汹涌的黑暗,人处身其中好似一条将要被溺毙的鱼,挣扎的呼吸不过加快向深渊而去的步伐。
黑暗中似乎有一丝光亮。一翦梅用尽全身力气瞪大眼睛看向那似幽蓝的光。
他在这个完全密封的鬼地方已经呆了二三十个小时,也许更长。早已麻木在黑暗中的双眼连看向微弱的光线都是刺激。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伸手,朝向那个亮光发出的地方。
“是……你……”沙哑的喉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一翦梅看着那个逆光的剪影,喃喃喊出这么一句。大半容颜覆盖在面具之下的男子,薄唇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如狐狸一般的双眸从面具的缝隙之中透出,闪烁的视线有着冰一般的弧度。
“这么不小心呢。”他裹紧了身上厚重的毛绒斗篷,“你怎么能这么不小心被捉住呢?如果这件事办不好,皇帝陛下可是会很不满意的呢。” 他的声线阴柔,似乎还带着尖利的刮擦声。
“麻烦!”他看一翦梅没有回应,冷哼一声。上前踢了踢趴在地上不动的一翦梅,“东西呢?”
一翦梅眯着眼,歪头想了想,颤颤巍巍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张芯片,递了过去。
“呵。”面具男满意地轻笑了一声,将芯片收好,一甩披风转身就离开。光亮随着他的脚步慢慢离去,一翦梅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身子,朝着光亮消失的方向大喊 :“伏,伏婴师!!!”
同时,禁闭室监控观察室。墨尘音在这个晚上端上了第三杯浓茶,绿茶的清香飘满狭小的监控室。屏幕上,出现的赫然是一翦梅。
“阁下,要不要歇一会儿。这里我看着就好,你明天还要带异度魔界那帮人参观呢。”
“不用。”赭杉军揉揉眉心,“这里我得看着。这个一翦梅不简单,如果他背后是异度的人,那么今晚必定有动作。”
“可是他都被关在禁闭室了。”墨尘音撇撇嘴。
“凡事没有一定。今天在停机坪的时候,没有看到名单上的副团长伏婴师,在分配房间的时候,也没有看到他,我怕……”
墨尘音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
可一想到有关伏婴师狠辣手段的那些传闻,以及道海之滨战役的始末,再多的话也说不出口了。
“这是!”赭杉军猛的从座位上站起,“他喊的是什么?” 墨尘音将录像带往回倒了几秒,只听清晰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一翦梅嘴里竟然喊得是伏婴师的名字。
赭杉军打开门,两人朝着禁闭室方向跑去。
一翦梅为什么要喊伏婴师?从一翦梅被捉,到现在的十五个小时内他根本没有机会见到其他任何人。也许是安保漏洞?伏婴师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么?墨尘音很好奇,他是否如同传言中的那样,同恶魔签订过盟约,能够隐身于黑暗,如蛰伏的蝮蛇,随时发起最致命的一击。
赭衫在禁闭室门口校验过指纹和虹膜,一脚踹开禁闭室大门。只见一翦梅正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周围的墙上都是他刚关进了的时候挠出的血痕。
“呼吸微弱,脉搏时断时续,尘音,叫医生!”
“啊,是!” 禁闭室配备有专门的医疗室。一翦梅被迅速送上病床的同时,赭墨二人就被告知病危,必须马上进行手术。
“我要求在手术期间旁观。”赭杉军突然道。
“阁下,这……” “封云有这一条规定,禁闭室人员在手术期间,监管人员有权要求在现场。”
“好,好吧。”医生叹气,“那就请阁下消个毒。”
“你在这儿等我。”赭杉军回头叮嘱墨尘音,“一会儿一有消息,即刻回报苍。记得,要你亲自去。”
“是,阁下!墨尘音随时待命!”墨尘音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赭杉军回了他一个,就急匆匆跑进手术室。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亮了起来。
墨尘音有种手脚不知放在何处的窘迫感。一切发生得太快让人摸不着头脑。第一天当班就遇到这样的情况,看来副官的日子并不好过啊。
墨尘音咧嘴苦笑,丝毫没有注意到走廊那端过来的紫色人影。
“听说赭少校新抓了一个奸细。”来人说话语气极为任性,“喂,你知道是谁么?”
坐在长凳上的墨尘音抬起头,一双海蓝的眼睛深邃如水,他看向来人,轻轻叹气:“阁下是在问我?”
“你,你是,”紫衣长发的青年愣了愣,随即瞪大了他艳丽的凤眼,惯于嬉笑怒骂的脸上满是惊喜和难以置信,“小墨,小墨,小墨?是你么小墨!我是紫荆衣啊!”
“紫荆衣。”墨尘音微笑,“久见了。” 紫荆衣一屁股坐下,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兴奋的颤抖:“好久不见了!”
墨尘音也只是微笑,并不说话。两个许久不见的老同学,就这么尴尬得沉默着。
紫荆衣有些犹豫着开口,道:“那次之后,我被金木头保了出来。过了好几天我也没见你,再去问金木头的时候,他说你辍学走了。”
“是么,金鎏影学长是这么跟你说的?” 紫荆衣撇嘴:“我当时还奇怪呢,你明明这么热爱学校的一切,怎么会轻易辍学走了……”
“两个试图破解军部机密档案防火墙并且成功了大半的学生,在事发之后,你觉得最可能的处理方式是那种?”
“这…… “呵呵,但凡有任何一点点留下的可能,我也不会……”
紫荆衣看着墨尘音湿润的蓝色瞳仁,心底泛出一股巨大的悲哀。这么几年,每次想到这个才华横溢、理应前途万丈的同窗,他都会觉得内疚。如果,如果不是当时的年少轻狂,又怎会犯下如此大错。
“小墨,我……”紫荆衣握了握拳头,“你现在在哪个部门?我可以想办法……”
墨尘音拍了拍紫荆衣的肩膀:“不用了。你这家伙连自己的前途都搞不定呢,还开口说要帮我。听说你毕业之后去了京畿守备,人人挤破头想去的地方,你怎么被挤兑出来了?”
“哼,在那些迂腐无能只知道揽权的老头子手下,哪里算是好了。”紫荆衣挑了眉毛,“那些二世祖们不自量力想跟我单挑,被我揍得躺了半个月疗养舱。封云哪里不好了,真想让那些嚼舌头的家伙们来好好看看。”
墨尘音听着他说话,好像很久之前,还是学生的时候,那个高傲的特殊班学生紫荆衣,有事没事喜欢来找他的碴,只为了切磋两盘。又或者在没有课的下午,拉着他抱怨一大通,从教授古代文学课的老师又多么古板无聊,到学校食堂供应的便当难吃程度又创新高,等等等等。
“小墨?小墨!墨尘音!你到底在不在听我说话!” 墨尘音抬眼,只见紫荆衣原本张扬的发型更加不羁,他忍不住喃喃道:“荆衣,你有没有考虑把头发剪短。”
紫荆衣一口气没喘过来,站起来狠狠跺了跺脚,又忿忿地坐下:“我问你,你现在跟谁混?”
“这个啊,”墨尘音歪了歪脑袋,“赭少校。”
“赭杉军?不错嘛,我本来还想让金木头来帮你,现在看来不用了。”
“金鎏影学长……”墨尘音若有所思。
“唔,他怎么了?” “没什么,”墨尘音看着紫荆衣的眼,道,“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哎,算了。”
“知道什么?”
“算了!”墨尘音闭上了眼,“反正,都过去了。过去了的,我不怪你。”
“荆衣,你怎么在这里。” 相对无言的两人同时抬头,那头张扬的金色无论走到那里都分外显眼。
“金鎏影!你跟踪我!”紫荆衣重重吐出一口气,“滚开。”
僵持不下的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赭杉军手里拿着一个香烟盒大小的金属盒子,对墨尘音道:“尘音,把这个给苍送过去,告诉他我在会议室。”
“是,阁下。” 紫荆衣戳了戳不知什么时候蹭到身边来的金鎏影,“赭大师兄什么时候和小墨这么熟的,连名字都叫上啦。”
“这么,大概在你不知道的时候罢。”
“金、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