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玄宗]星间传奇》维召

5、（五）

　　三日后，封云。

　　空间场一阵扭曲，强大的引力弯曲了光线和时间，异度魔界招摇的火焰之城旗舰，以一种嚣张的姿态驾临封云基地上空。

　　大战之后堪堪十年之内，两国就进行了军事层面上如此高规格的对话，这与其说是友好的相互交流，不如说是双方领导人缺心眼和奇思妙想的最终产物。

　　在民众看来，欢迎血洗过道境的仇人们进入整个共和国核心的军事基地无异于自杀。

　　当年道魔大战阴影犹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几乎占据了整整一代人的生命。而苍这一代，也将最为辉煌美好的年纪献于战场。战火无情，多少年轻的热血就此化作宇宙尘埃。在激战最酣的几个月里，异度魔界的士兵常常会被妖魔化成三只眼六只手、形貌丑陋的怪物，隐没于浩瀚星河，随时出现，将出现在他们的面前的一切统统吞噬。

　　如何能让这样的生物进入军方的重要基地？

　　最高层对于这样的质问沉默不语。在他们看来，适当的利益割舍才能换来更甜美的果实。更何况苍威名赫赫并非虚话，这威名好似给这一冒险的行为买上了一巨额保单，一切的不安在自我安慰下终成虚无。

　　塔台传来白雪飘略带神经质颤抖的声音：“异度魔界火焰之城号请求着陆。”

　　苍眯起的眼里神情难明：“同意，打开六号停机坪准备迎接降落。”

　　说着他看了一眼沉默着站在身后的赭杉军，微微笑了起来：“赭杉啊，你这个表情，是在担心我吗？”

　　赭杉军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接过墨尘音手里拿着的风衣和帽子：“旗舰的先遣小队已经到了，离舱门打开的时间大概还有一到两小时，我先去安排一下他们。”

　　“等一会儿，我借你家墨尘音一会儿。”

　　赭杉军点点头，转身离开，步伐如风带起风衣的一角，似犹带着如火焰一般的温度。

　　墨尘音目送自家上司离开，才回头看着苍。只见苍一脸审视的表情，不由皱了眉头：“阁下……”

　　苍摆了摆手：“能让赭杉看上的必然是非常之人。墨尘音，我看过你的档案，对外公布的，以及，并未对外公布的。”

　　墨尘音那双蓝色的双眼漾出温文的笑意：“哦，阁下的意思是？”

　　“我并没有必要针对你，”苍叹了一口气，看向主控制室的落地窗外常年暗红色的天幕 “我只是担心赭杉。这个家伙有点，怎么说呢。”苍皱了眉头，旋即又笑了起来“这家伙有点死脑筋，认定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早先，小翠在的时候就是……”他停住了话头，苦笑道：“见笑了，最近似乎是老了，就总喜欢回忆过去。可惜有些事，过去了并不等于结束。这次异度魔界访问，也许是个契机。”

　　“阁下何必对墨尘音说这么多，”墨尘音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行了个完美的军礼，“我只是赭杉军阁下的小小副官而已。”

　　“过度的自轻和适当的自谦有本质上的不同，”苍望进那双在把防备写在温文之下的眸子，声音轻而坚定，“赭杉军对你的期望，远高于你的想象；你对于他的重要性，也是如此。在你身上，他能看到自己。不要低估了你的影响力。”

　　墨尘音皱了眉头。苍似乎随意的几句话透露出的讯息所包含的深意难明，埋藏在往事烽烟背后的事实，又将是怎样的一场爱恨情仇。墨尘音不知。他早已没有了十年前的好奇心。他的好奇心在被开除出道境军事学院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亡。

　　“去吧，赭杉应该在门外等急了。” 墨尘音走出主控制室，背后的握紧的拳头有些发抖，蓦抬眼，就看见倚在墙边看表赭杉军。暗红色的风衣衬着银灰的幕墙，身形若素，挺拔飘逸，真是说不出的好看。

　　“出来了。”赭杉军抬起头，把那只做工精美的仿古怀表放回口袋，“一起走吧。”

　　“你在走廊上等着我干嘛，不先去搞定异度魔界那些鼻孔长在天上的家伙们么？不会有什么不妥吧，让他们等着……”

　　“不会的，”赭杉军认真地回答，“我的副官不在，我去了也没有意义。”

　　走廊里安静得好像防护罩外的太空，不过也不完全都是。

　　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墨尘音的心跳沉重地仿佛隔着真空都能听到。只是一句话而已，他这么告诉自己。可他又忍不住想去相信，去全然相信这个走在身前的人。危险而诱人的想法。墨尘音迈出的脚步顿了一顿。

　　“怎么了。”赭杉军微微偏过头，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墨尘音伸手档在赭杉军面前，示意他向前看。前方拐角处，一个猫着腰的人影蹲在那里。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四周光滑的合金幕墙并不能清楚倒映出那人身影，只有一头闪耀的金色长发在灯光下分外扎眼。

　　“地下掩体的一号入口，这人在哪里做什么？”墨尘音轻声问道。

　　赭杉军食指放在他唇间，示意他不要在说话。一手掏出背后的粒子枪。

　　那人身形一动，赭杉军措手不及，一枪没来得及打出去，却听得“噗”地一声，转头看时，金属幕墙上冒出一缕轻烟。金发的男人脚底踩着一只不停扑腾着的纯白色人形物体，弯腰捡起脚边掉落的军帽，好整以暇地理了理头发、拍拍帽子上的灰，将军帽带好，才转过身来，对赭杉军行了个军礼：“军部封云特派员金鎏影，向赭上校报道。”

　　说着朝墨尘音的方向投去了一个意味深长的注视：“枪法不错。”

　　赭杉军指着金鎏影脚底下的物体，皱眉到：“这是怎么回事？”

　　金鎏影俊秀的眉眼瞬间变得凌厉：“这个么，我想你或许可以问一下异度魔界的那帮家伙。”

　　“这是，一翦梅？”墨尘音惊呼。

　　“你认识他？这就好办多了。”金鎏影拍拍手，重新挂起官方样的微笑，“赭上校，军部派我前来协助你的工作，我带来了一些东西，其中包括异度魔界的最新资料。”

　　“你在苍那儿报道过了吗？”

　　“暂时没有。命令是军部直接下达的，事关紧急。我半小时之前刚刚通过紧急入口降落，还未来得及向苍将军报道。”金鎏影叹了一口气，“据可靠消息称，这次的访问团里，有伏婴师。”

　　赭杉军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道海之滨那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军部还是不相信我吗？”

　　“这是要从何说起，阁下想多了。”金鎏影眯起了眼睛，“帝国之狐毕竟是广为人知的不择手段，相信军部派我来也只是为保万全而已。”

　　赭杉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论如何，先去找苍报道，他在主控室。尘音，找人把这家伙送去禁闭室，先关上48个小时再说。我们就去会会，看异度魔界的人是怎样的三头六臂，吃人不吐骨头。”

　　赭杉军说着看也不看金鎏影一眼，大踏步走开。

　　墨尘音连忙跟上，经过金鎏影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耳边，传来金鎏影轻轻地一句：“这几年，过得还好吧。”

　　他没有停留，只是追随着那个红色的身影匆匆而去。